“陛下!陛下!”


    太医来得很快。诊了脉,脸色就变了。


    “陛下这是急怒攻心,动了胎气。”老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一胎本来就不太稳,如今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臣开几服安胎药,可陛下必须静养,不能再受任何惊吓了。”


    太后坐在床边,握着景元帝冰凉的手,“静养?侯爷那边生死未卜,她能静养吗?”


    老太医低着头,不敢说话。


    西门昭赶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御书房里见了几个重臣,安排了追查刺客的事,又去寝宫看了看景元帝。


    太后守在床边,见她来了,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问她情况怎么样。


    西门昭叹了口气,“侯爷那边……怕是凶多吉少。”


    接下来的日子,西门昭忙得脚不沾地。


    另一边,侯府


    太医进进出出,镇国侯始终昏迷不醒。


    胸口那支弩箭虽然取出来了,可伤口太深,伤了肺腑,高热不退,人一直没醒过来。


    朝堂上


    景元帝躺在床上无心理事。


    原本景元帝打算在怀孕期间让镇国公帮忙处理政务,眼下镇国侯死未卜。


    她只能将政事交给最忠心的下属,西门昭代行职权,批折子、见大臣、处置政务。


    各地的奏报、官员的升迁、边关的军情、灾区的赈济,事事都要她拿主意。


    第七天夜里,侯府传来了消息,侯爷不治身亡。


    景元帝正靠在床头喝安胎药,听见太监的话,手猛然一抖,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那天夜里,景元帝再次胎像不稳,个个脸色凝重。


    西门昭站在一旁,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不如让薛氏来。”


    景元帝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


    西门昭道:“听说薛氏的医术在太医院里无人能及。陛下的身子要紧,其它的事,往后再说。”


    景元帝沉默了一会儿,薛京墨是穿越的,有着几百年积累沉淀的医术经验,论医术,太医院确实无一人能及。可一想到那张脸,一想到大皇子……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头。


    凌云志半夜被叫醒,匆匆换了衣裳,往宫里去。


    西门昭站在床边,见她进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凌云志便住在了宫里,每日给景元帝诊脉、调方,盯着饮食起居,事事亲力亲为。


    景元帝的身子慢慢稳住了,可人还是瘦,脸上没什么血色,话也少了。


    这日傍晚,西门昭去寝宫探望景元帝。


    景元帝靠在床头,整个人看着憔悴得很。


    西门昭在床边坐下,轻声道:“陛下,今日感觉如何?”


    景元帝看了她一眼,“好多了。薛氏的医术,确实不错。”


    西门昭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陛下安心养胎,朝中的事,有臣在。”


    景元帝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疲惫,,“Simon,你辛苦了,朕也就只有你可以信任了。”


    西门昭低下头,声音平静,“臣分内之事。”


    她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行了礼,退了出去。


    ……


    景元帝怀孕快七个月时,凌云志被宫女急匆匆从太医院叫来,据说陛下摔了一跤,见红了。


    她到的时候,景元帝已经疼得蜷缩在床上。


    凌云志冲到床边,搭上景元帝的手腕,“准备热水和干净的白布,越多越好!”


    宫女们跑来跑去,寝宫里乱成一团。


    景元帝已经昏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时,寝宫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宫女走动的声音,没有太监在门外低语的声响。


    她动了动身子,腹部传来一阵钝痛,她的手慢慢摸过去,然后她看见了西门昭。


    西门昭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不知坐了多久,放下了手里的折子。


    景元帝看着她,西门昭也看着景元帝。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景元帝声音沙哑。


    西门昭点点头,“是。”


    景元帝的目光从西门昭脸上慢慢移开,扫过空荡荡的寝宫。


    没有宫女,没有太监,没有太医,没有任何人。只有她和西门昭。她的眼睛慢慢眯起来,“是你。”


    西门昭看着景元帝,“什么是我?”


    景元帝的嘴角扯了扯,“朕想着,也许不是。也许朕想多了。你是跟着朕从公主府出来的老人,朕信了你这么多年……”


    西门昭忽然笑了,“臣跟着陛下多少年了?从公主府到皇宫,从殿下到陛下。臣看着陛下一步一步走过来,走过多少风刀霜剑,走过多少明枪暗箭。臣以为,陛下坐上这把椅子,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她顿了顿,“可陛下变了。陛下开始害怕了。”


    景元帝看着她,目光里有愤怒,“西门昭!所以你杀了他?还有所以朕的孩子,就是为了…为了这天下?”


    西门昭低下头,“背叛你是因为我对我自己的忠诚,我若是继续忠诚于你,就对我自己的背叛。”


    景元帝死死地盯着她,“西!门!昭!朕真是信错了人!”


    话音刚落,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弯下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她盯着地上那摊血,看了两秒。


    景元帝的目光从地上移到西门昭脸上,“你给朕下毒?薛氏……你和薛氏是一伙的?”


    她顿了顿,呼吸又急促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想要这把椅子?你想当女帝?””


    西门昭说:“陛下,臣唯知忠君,但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念。”


    景元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又苦涩又悲哀,“忠君?你?”


    她慢慢靠回枕上,像是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下一沉,陷进那堆柔软的锦被里。


    寝宫的门终于开了。


    西门昭缓缓走出来,站在廊下,太监和宫女们都静列在两旁。


    “陛下……崩了。”


    ……


    新帝登基那天


    天还没亮,宫女们就捧着龙袍鱼贯而入。


    那身龙袍是连夜赶出来的,明黄的缎子,绣着金龙,金丝银线在烛光下泛着光,有些不大合身。


    太皇太后弯着腰亲手替小公主穿衣裳,停下动作,盯着她瞧。


    小公主小声喊了一声,“皇祖母?”


    太皇太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又拿起冕旒,轻轻戴在小公主头上。


    那冕旒太重了,小公主的脖子被微微往下缩了缩。


    “好了。”太皇太后退后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门被轻轻推开,西门昭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朝服,“太皇太后,时辰块到了。”


    太皇太后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小公主的背,“去吧,别怕。”


    可小公主站在太皇太后身边,伸手攥着她的手,抿了抿嘴,没说话。


    西门昭蹲在小公主面前,伸出手,“别怕,陛下,我会陪着你的。”


    小公主点点头,“好,赛门。”


    西门昭愣了一下,她很快回过神,站起来,牵着小公主的手。


    小公主回头看了一眼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点点头。


    然后,她牵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文武百官已经候着了,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落在那个小小的、穿着龙袍的身影上。


    小公主一步步走向龙椅,爬上龙椅上,脚够不着地面,垂着两条小腿。她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戴着沉甸甸的冕旒。


    满朝文武跪下,“臣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叩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跪着的那一群人,学着母皇曾经的样子,摆了摆手,“众爱卿平身。”


    西门昭站起来,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面,离那把龙椅只有几步的距离。她抬起头,看着龙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百感交集。


    ……


    另一边,刘府


    刘老太爷已经病了快大半年了。


    自从那次病之后,他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


    终究是人老了,药喝了一碗又一碗,病怎么也不见好。


    这日傍晚,刘夫人坐在床边,给刘老太爷喂药。


    宋公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压低声音道:“岳父大人今日如何?”


    刘夫人摇摇头,声音也压得很低:“还是老样子。药吃了不少,不见起色。太医说……”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宋公在她旁边坐下,轻声道:“岳父大人年事已高,这病又拖了这么久,恐怕……唉!”


    他叹了一口气,脸上却带着一种隐密的庆幸。


    刘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父亲操劳了一辈子……怎么就突如其来变了呢?怎么就好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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