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露出里面几个袋子。
“来,我的儿和我一起搬进去。”他朝冲虎头招招手。
虎头和喜妞的眼睛顿时亮了。
喜妞问道:“爹,你还会走吗?”
宋公沉默不语,往院子里看去,薛京墨还站在门口,隔着半个院子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这十多年,在流放之地,是这个女人陪他吃苦受罪,给他生儿育女,一口一口省下吃的喂给孩子。可回到京城,看见发妻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看见那个孩子读书读得好,有望高中……他又觉得对不起那边。
两边的亏欠,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兄妹俩一人抬着一个角,把那个沉甸甸的袋子往院里搬,凌云志走过去,解开袋口看了一眼,白花花的精米。
宋公又抱进来两个袋子,布袋外面沾着些白花花的粉末,抖一抖就往下落,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肯是面粉。
凌云志挥挥手,“东西放这儿就行了,你走吧。”
宋公把面粉袋子放下,看着她,“京墨,你别担心,我以后还会常来看你的,我不会忘了你和你的孩子的。”
“怎么?你不会想让我当你的外室吧?”凌云志上下打量着他,这厮不会是不死心吧,想要开后宫?
“京墨,你怎么能这么想……”他下意识反驳,声音里却透着几分心虚。
发妻刘夫人知道他对不起薛京墨,也知道他来探望。她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宋公知道只要他不做得太过分,刘夫人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两个女人都保持沉默,不打破现在的平衡,他就可以完美的游走在两个家庭之间。
“你心意我知道了,你走吧。”凌云志将他推了出去,“你要是有心,下次给我们带点银子来。”
宋公被她推着往外走,踉跄了两步,又回过头,“你让我和两个孩子说说话。”
见凌云志并没有阻拦,他弯下腰与两个孩子,“你们过的还好吗?”
喜妞扑过来抱住了宋公,“爹!你留在这里好不好?”
“要不你们跟你爹回家吧?”凌云志突然开口。
宋公一惊,“这……”
“娘?”虎头抬起头,观察着凌云志的表情,“你不是说气话吧?”
现在凌云志啥都没有,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还不如让宋公把兄妹俩带回去照顾一阵。
“不是气话。”凌云志说:“你们两个都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了。我现在一穷二白,连柴火都快买不起了,拿什么供你们上学?他是你们爹,你们先跟他生活一阵子,等我这边稳定了,再把你们接回来。”
宋公只是偶尔过来探望一次,表演父子情深,没真的想养这两个孩子,薛京墨这个当妈的怎么真的忍心骨肉分离?
他低头问兄妹两个,“你们愿意吗?”
这两个孩子有一个说不愿意,他就立马把找个借口两个孩子推回给薛京墨。
虎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爹,我愿意!我想去学堂读书!考功名,当大官!”
他说着,又对凌云志鞠了一躬,“娘,等我功成名就,一定来接你去享福。你等着我。”
凌云志点点头,“好孩子。”
宋公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转向喜妞,“你呢?你愿意吗?”
他心里想的是,女儿嘛,多半更心疼娘,会留下来陪薛京墨。
喜妞看看他,又看看凌云志。
就在宋公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谁能想到喜妞道:“我愿意!”
宋公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凌云志立马接话,“好孩子。你们跟着爹要乖乖的,听大人的话。等我攒够钱了,把房子翻新,就接你们回来。”
虎头和喜妞点点头。
宋公站只能无奈叹了口气。一左一右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也好也好,那你们就跟我回去吧。”
喜妞临走前说:“娘,你要是缺吃,记得偷偷给我递信!我偷刘家的大米给你。”
凌云志摸了摸她的辫子,“乖孩子。”
看着宋公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车夫甩了一鞭子,马车动起来,拐过街角。
凌云志松了口气,她关上门,进了屋,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
原主的母亲是举人的女儿,家境还算不错,只不过是外地人。
原主父亲是太医院的太医,从前常与京中权贵来往,那些旧日的故交或许还有人愿意念几分旧情。
不管怎么样,总得试试。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原主父亲当年的师妹王月娥。
凌云志按照797给的地址,步行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低调的宅院前。
门口站着的家丁见她衣着朴素,原本有些轻视,可待她开口说了来意,又见她举止谈吐不似寻常百姓,便半信半疑进去通报了。
等了不一会儿,一位四十岁左右,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端详了凌云志片刻,突然眼睛一亮。
“原来是薛小姐!”他快步迎出来,脸上带着笑,“快请进,快请进。”
凌云志微微欠身,“林管家客气了,我现在可不是什么薛小姐了。”
林管家说:“啊对对,一眨眼功夫您都已经这么大了,我应该称呼您薛夫人才是。”
凌云志笑了笑,没再说话。
林管家带着她沿着游廊往里走。
凌云志心里有些诧异按理说,林管家是男仆,应该由嬷嬷或者丫鬟带她去内院见女眷才是,可如今他亲自领着。
不知道是因为王夫人年纪大了,不用像年轻妇人一样避慊,还是因为新帝登基之后,规矩风俗有所改变。
林管家带着凌云志来到了院子,掀开帘子,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清雅的意思,榻上端坐着一位老妇人,穿着身深紫色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翡翠头饰。
林管家行了礼之后弯腰退了出去。
凌云志行礼,“晚辈给老太太请安了。”
王夫人站起身打量着她,“京墨,好久不见,你长大了!”
薛家流放了这么多年,她的师兄还有嫂子都已经过世,只留下了京墨一个人。
二十年过去了,薛京墨从一个小女孩变得憔悴的妇人。
王夫人眼眶红了,“今日再见故人,此生无憾。”
她又问了凌云志一些境况,“可有婚配?”
凌云志低下头,“我是罪臣之后,哪能遇到什么良人,与一位境遇与我相同的男人成了亲。如今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我与他回了京城,谁知他竟抛弃了我,我与他的两个孩子……因我实在窘迫,只好跟了父亲,骨肉分离……”
说到此处,她不再言语。
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她招招手,一旁的两位丫鬟手里端着东西,繁华的布料、一盘盖红布的盘子,看形状盖在下面应该是银子。
剩余几个丫鬟手里捧着盒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一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些你都收下,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孩子们的礼物。”
凌云志当即行礼,说道:“多谢太太!”
王夫人扶着她,“我与你父亲是同门手足,你就与我的女儿一般。”
古人极重“天地君亲师”,在官场上同门是官场最可靠的自己人,官员们常靠“同年”“同门”关系结成政治联盟。
凌云志见此,开口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情想要求太太您。”
王夫人说:“你说。”
凌云志说:“我想行医挣钱,只是离开京城许久,现在人生地不熟的,没有病人上门,想请夫人替我宣传宣传。”
王夫人有些惊讶,“你也会医术。”
凌云志点点头,“父亲生前曾将毕生所学传授于我。”
“让我考考你。”王夫人问了几个问题,凌云志答的都不错。
王夫人满意点点头,“好孩子,京中女医难得,我会帮你宣传宣传的。”
凌云志道:“多谢太太。”
“不必多礼,照拂小辈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应该做的。”王太太说。
又寒暄了几句,王太太派人将凌云志送回了家中。
……
一回到家里,凌云志就迫不及待把礼物都拆了出来清点。
首先是银子,王夫人出手大方,足足给了一百两银子!!
除了一百两银子还有二十匹布料,茶具两套,碗碟杯盏盘子一套,一些蜜饯果子,以及扇子手串汗巾和荷包之类若干。
凌云志将布料放在身前比划。
她对病人的定位就是京城贵妇小姐们,因此她自个儿不能穿的太差,免得叫主人家轻看了。
她打算明天去找个绣娘缝制衣裳,哦对了,既然要行医,还要准备一套医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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