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姐姐可知,我为何特意选在此处,又屏退左右?”
王侧妃问道:“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凌云志道:“这亭子临水,声音传不远。免得叫身边的丫鬟听到了,又转头告诉养父。”
王侧妃苦笑一声,“原来是因为这样,妹妹你也发现?”
这回轮到凌云志讶然:“姐姐早就知道了?”
王侧妃眉眼间流露几分倦意,“当年,老皇上还未属意当今太子时,齐王呼声最高。养父便将我嫁了过去。”
她轻叹一声,“起初,我也以为他是为我寻了门好亲事。可后来我发现,无论我在王府中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甚至只是与王爷私下几句体己话,养父那边总能知晓一二。一次,我故意在贴身丫鬟面前透露了一个假消息,第二日,养父便旁敲侧击问起……那时我便明白了。那种滋味,真不好受。
她低下头,“不过后来,齐王夺嫡失败,养父与我的联系便也少了。或许在他眼中,我这颗棋子,已经用处不大了吧。”
凌云志适时露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悲伤,“姐姐,养父收养我们,教导我们,将我们嫁入高门,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他自己。我们是他的工具,是他的眼睛,是他攀附权贵的筹码。一旦失去价值,他……”
她适当停顿。
王侧妃沉默良久,才缓缓叹出一口气,“这些……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罢了。”
她看向凌云志,眼中是真切的提醒,“天心,你如今在太子身边,风头正劲,更要小心。当年我与齐王之间最初的慊隙,便是因养父暗中传递的一些消息而起。后来王府新人不断,我渐失宠爱,若无后来生下女儿,在这王府深院,只怕早已没了立足之地。”
“姐姐……”凌云志伸手,覆在王侧妃手背上。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回忆幼时在赵公公府中学艺的旧事。
凌云志言语间,总似不经意提起赵公公将往日的那些举动,剥离出慈父的伪装,露出其下冰冷的目的。
……
寝殿内,齐王让所有下人都退下。
此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皇兄。”齐王开口,“今日见你如此,臣弟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太子费力掀起沉重的眼皮。
齐王微微俯身,唇角噙着一抹冷笑,“我不服啊,皇兄,我至今都不服,凭什么当年父皇让你做了太子?我究竟哪里不比你差了?”
太子胸膛剧烈起伏,手指艰难动了动。
“这些年,我看着你坐在储君之位上,看着你春风得意,看着你纳了一个又一个美人……”齐王低笑起来,“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本以为此生无望,却没想到,皇兄你……竟自己先倒下了。”
他用一种残忍的目光打量着太子,“你有听到御医们怎么说吗?哈哈哈……皇兄,你可要快些才好。等你去了,这东宫,这储位,父皇还能留给谁呢?”
太子的眼睛骤然睁大,猛烈呛咳起来。
“你……你……”他拼尽力气,挤出破碎的音节,“我……还没死……”
“是啊,还没死。”齐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不过那也快了。”
“噗!”
一大口鲜血猛地从太子口中喷出,染红了被褥。
太子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齐王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试探了一下太子的呼吸,发现皇兄已经彻底没气,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又克制压住嘴角笑容,大喊道:“皇兄,你怎么了?快来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古代汪天心5 心声
太子的葬礼, 白幡如雪,覆盖了皇宫连绵的殿宇。
前来吊唁的王公贵族、文武百官络绎不绝,每个人都看上去十分悲伤。
凌云志一身素白,垂首跪在侧妃应列的位置, 听着耳边嗡嗡的诵经声与压抑的哭泣。
太子总算是死了, 她心想。
这是个混杂了武侠元素的世界, 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什么“天山雪莲”之类的神药。
幸好,在齐王的刺激上太子顺利离开了人间。
老皇帝一身素服,眼里流露出的沉痛。
李襄跪在凌云志身侧不远, 同样一身素白, 哭得眼眶通红, 不时用帕子拭泪, 看着确是伤心极了。
凌云志能清晰地听到她心底的声音。
[太子殿下……怎么就突然去了呢?他还那么年轻,那么帅真是可惜了……]
凌云志心想这穿越女居然真喜欢太子,没想到她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 太子这一走, 我们这些侧妃,就解放了!每个月有定例的份例银子拿,有朝廷供养着, 有太子遗孀这个名头在,走出去谁也不敢轻慢……有钱, 有闲,有地位, 还没人管束!这、这简直是理想中的退休生活啊!!!]
凌云志:“……”
她瞥见李襄用帕子掩着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凌云志默默低下头。
这李襄……之前能将老皇帝太子嘴对嘴喂药脑补成禁忌情深,现在又能将丧夫之痛迅速转化为财务自由的喜悦。
就…呃…还挺乐观的,凡事都能看到好的一面……
……
齐王府, 书房
齐王端起茶盏,试图喝口茶压下自己心中抑制不住的兴奋。
太子过世已有一段时间了,朝臣们提出太子已薨,当另立储君,而其中被反复提及众望所归的人选,只有一个。
他多年的隐忍终于等来了这水到渠成的一刻。
“王爷,”书房外传来管事的声音,“赵公公求见。”
齐王眉梢微挑,“请。”
不多时,赵公公那微胖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脸上堆着比往日更殷勤几分的笑容。
“老奴参见王爷。”他躬身行礼。
“赵公公不必多礼。”齐王并未起身,语气平淡,“赵公公今日怎么得空,驾临本王这小小王府?”
“王爷折煞老奴了。”赵公公笑容不变,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双手奉上,“前些日子偶然得了一件西洋玩意儿,特来献上,万望王爷笑纳。再者,也是惦记着老奴那不成器的养女,顺道来瞧瞧她。”
齐王接过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静静躺着一件黄铜器物,线条流畅,镜筒一粗一细,可以伸缩,两侧各有一个小巧的旋钮。
这东西,他认得,名曰“千里镜”,据说能望见极远处景物。
这赵公公手眼倒是通天,连这等稀罕的泊来品也能弄到手。
“赵公公有心了。”他慢条斯理道,“只是这惦记二字,从赵公公口中说出,倒让本王有些意外。记得前几年,本王这王府门庭冷落时,想请赵公公过府一叙,赵公公可是公务繁忙,难得一见啊。”
赵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王爷恕罪!那时……那时确是宫中事务繁杂,老奴分身乏术,绝非有意怠慢王爷!是老奴的过错,还请王爷大人大量,莫要与老奴一般见识!”
“哦?”齐王面上露出几分轻蔑,“原来赵公公也会分身乏术?如今太子新丧,朝堂风向转变,赵公公这繁忙,倒是又转到本王这冷落之地来了?”
赵公公额角渗出汗,“王爷明鉴!老奴对王爷一向忠心可鉴,绝无二心!今后王爷但有差遣,老奴万死不辞!”
“罢了。”齐王挥了挥手,眼里带上了几分不耐,“既是来看你养女的,便去吧。本王这里,倒不必听这些漂亮话了。”
赵公公又连连告罪,这才倒退着出了书房。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羞愤,朝王侧妃所居的院落走去。
王侧妃听闻他来,起身行礼,“养父。”
赵公公换上慈和的笑容,先问了问她的起居,又关心了汪侧妃女儿的近况,话锋一转,“为父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二来……也是有事想请你帮衬。”
王侧妃垂眸,“养父言重了。我如今深居简出,又能帮得上养父什么?”
“你毕竟是齐王侧妃,总能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赵公公压低声音,“方才为父去见王爷,王爷似乎对从前有些误会。你能否在王爷面前,替为父美言几句?”
王侧妃抬起眼,“养父,并非我不愿意。只是我如今在王府,并不受宠,人微言轻。何况……”
她顿了顿,“王爷心思深沉,我若是贸然进言,只怕适得其反。”
赵公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你这是不愿意帮为父?你莫忘了,是谁将你从街头捡回,给你锦衣玉食,教你琴棋书画,又费尽心力将你嫁入这齐王府!没有为父,哪有你的今日?”
王侧妃听完,轻声道:“养父的养育之恩,我不敢忘。可养父将我嫁入齐王府时,图的又是什么呢?是真心为我寻一门好亲事,还是看中了齐王彼时炙手可热的储君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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