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一把夺过了钞票,盯着钞票仔细看了又看,“不是男人,那是一个姐姐,跟你年纪差不多。”


    “那她长什么样?”范耀祖追问道。


    小女孩回忆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跟街上女学生没什么两样。”


    范耀祖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谁?


    刚踏入家门,他听到范大娘说话声“问香啊,你赶紧劝劝你弟弟吧。”


    范耀祖的目光落在问香身上,他的思维一下子通了,质问道“是不是你?让人把我骗到小巷打了我一顿的?!”


    凌云志扫了他一眼,“哟,终于发现了?”


    她那种轻飘飘的态度让方耀祖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冲上去就要和她打架。


    凌云志动作快得惊人,顺手抄起旁边一把沉实的木椅,毫不留情地抡了过去!


    椅子重重砸在范耀祖肩背上,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贱女人!我跟你拼了!”范耀祖爬起来,再次扑上。


    凌云志已退至小灶边,眼疾手快,拎起灶上那把水将开未开的铜壶,朝着他再次冲来的腿脚浇去。


    虽非滚水,但也烫得惊人。


    “啊啊啊啊!”范耀祖腿上刺痛,尖叫着跳开。


    凌云志提着空壶,看着他狼狈跳脚,嘲讽“死猪不怕开水烫。”


    她把空壶扔到一边,趁范耀祖步伐不稳,抢先一步挥出拳头,拳头裹着劲风,狠狠砸在范耀祖脸上。


    一拳又一拳,范耀祖毫无招架之力,被打得鼻青脸肿,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别打了!”范大娘哭喊着扑过来,终于看不下去,抓起墙角的扫帚,胡乱挥舞着隔开凌云志,用身体护住瘫在地上的儿子“你弟弟都要被你打死了!”


    凌云志见她这样子,又抄起椅子朝范大娘砸去,“那好,你就替他挨打!”


    范大娘吓得闭眼尖叫,扫帚脱手,只会呜呜地哭。


    范二娘在一旁劝道“问香,你也打累了,歇会儿吧。”


    凌云志停下手,坐在椅子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范大娘连滚爬将范耀祖拖出去,找人抬去医院。


    屋里安静下来,凌云志站起身,“我要走了。”


    “走哪儿?”范二娘有些不明所以。


    凌云志没有回答她,而是说“范大郎和范耀祖都吸大烟了,你也应该走了。”


    范二娘说“我要照顾娘,而且大哥和耀祖都成这样了,我就更要留下来照顾他们。”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听说吸上大烟的人就废了。


    到时候范大郎,范耀祖就和范老太太一样就像就都成了砧板上的鱼,是圆是扁,还不都由着她。


    凌云志说“你已经放脚了,可以亲眼去看看这个世界了。”


    范二娘低下头看了看依旧变形蜷缩的脚,再抬起头时,凌云志像一阵风一样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民国范问香(完) 完


    三年之后


    范二娘从睡梦中醒来。


    如今她在一家药房做柜员, 今日药房轮休,她一觉竟睡到了晌午。


    她洗了把脸,随意披了件洗得发灰的外套,锁上门, 朝街口的馄饨摊走去。


    心里正盘算着是该吃鲜肉馄饨还是菜馅的, 一个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那是个年轻女子, 手里提着个精巧的纸盒。那侧影,那走路的姿态,莫名熟悉。


    范二娘脚步一顿, 心头猛地一跳。


    “问香?”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女子起初并未有什么反应, 继续朝前走了几步。


    就在范二娘觉得自己多心时, 那身影却停住了。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掠过惊讶和微笑,“姑姑?好久不见。”


    凌云志其实并未立刻认出范二娘。


    她刚买了一盒热乎的蛋挞,准备带回住处,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问香”这个名字喊她了。


    直到797提醒她, 她才停下了脚步。


    ……


    公园里树影婆娑,她们寻了个僻静的茶座坐下。


    蛋挞的酥皮金黄,散发着甜暖的香气。


    两个人先是寒暄了两句, 沉默的分享了点心。


    范二娘先开了口,范大郎染上大烟之后, 王小姐一直试图让他戒瘾。


    可惜范大郎有着一个志同道合的范耀祖,两人互为倚仗, 反复几次没有成功戒掉大烟。


    王小姐家里有钱,能一直供范大郎抽大烟。


    可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耗。


    日子一长,王小姐的心凉了, 王小姐便跟范大郎分手了。


    王小姐跟范大郎断了,给了几回钱,他却不知足,仍去王公馆纠缠。


    后来王父干脆找人打了范大郎一顿,从此范大郎就瘸了一条腿,而王小姐和王父则去了国外,再也没有消息了。


    凌云志静静听着,咬了一口蛋挞,蛋挞的酥皮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呢。”


    范二娘叹了口气,那气息悠长而疲惫,“没了接济,家里就塌了。我们搬去了城西的老屋子,大嫂一天打三份零工,累得脱了形。我因认得几个字,好歹找了份笔头的工作,勉强糊口。挣来的钱,十之八九都填进了那两人的烟枪里。娘……整日就坐在床上抹泪……”


    她的叙述变得断断续续。


    转折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


    范大郎遇到了当初带着范耀祖一起吸大烟的朋友刘少爷。


    这个刘少爷的爹刘老板就是当初绑架事件的主谋。


    范大郎觉得这一切都是刘老板的错,就是因为那场绑架之后,他的运气就变差了,人生从此一落千丈。


    他滋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绑架了刘少爷,向刘老板要赎金。


    但范大郎毕竟是个瘸子,一个人要实施绑架计划有些困难,于是他将这个计划告诉了范耀祖。


    范耀祖也将范家的落魄归结到刘老板身上,和范大郎合伙绑架了刘少爷。


    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范二娘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范大郎和范耀祖虽然绑架了刘少爷,但是刘少爷趁他们不备松开了绳子,想要逃跑。


    中间三人打起来,范耀祖流着血一瘸一拐晕倒在了街上,而刘少爷和范大郎被找到时已经没了气息。


    刘老板知道噩耗之后又上门寻仇,捅死了范耀祖。


    “然后,我就离开了家。”范二娘止住话头,垂下眼,小口小口地吃着凉透的蛋挞。


    然而,这只是故事的表层。深埋其下的真相,让她难以启齿。


    ……


    范大郎死讯传来那日,范老太太和范大娘哭得撕心裂肺。


    她们租住的屋子本身就小,现在充作了灵堂,挤满了或帮忙或看热闹的邻居,简直就像公共大澡堂里一样没有隐私。


    范二娘有些烦躁,便找个借口出去买纸钱,路过一家馄饨摊时,点了一碗馄饨。


    她为什么烦躁,她也不知道。


    她心里原本打算的是,听说吸大烟的人吸久了就变成了废人,那么她就可以好好磋磨范大郎和范耀祖了,能把积年的怨气,一点一点还给他们。


    可这念头非但没带来快意,反而像绳索捆住了她自己。


    守着那个家,她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沉闷。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她搅动着汤勺,心里没什么胃口。


    她忽然想,或许,我该像问香那样,走得远远的。


    这时,旁边桌来了几位客人,


    闲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听上去不像是正经人,提到了“大烟馆”“熬膏”等字样。


    不知谈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你们听说了吗……尸体可以熬成黑膏……”


    “真的假的?……吹牛……”


    “真的!”


    “……哪去找尸体,成本也太高了,这么干也太不划算了……”


    范二娘心思微动,起身上前问道:“几位是做什么的?”


    几个人停下交谈,疑惑地看向她。


    范二娘说:“我听你们需要尸体,我可以卖你们一具尸体。”


    话说出口,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几个人也被她吓了一跳,因为看起来年长者问她,“尸体?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哪里来的尸体?”


    范二娘缓了缓,“我家人的,他还活着的时候,又抽大烟又干坏事,现在他死了,我不如买给你们换点钱……”


    几人面面相觑,只说需回去商议。


    范二娘以为此事就此作罢。


    不料次日,其中一人竟在馄饨摊等她,低声告诉她,可以交易,但需隐秘。


    也就在那天,她回到家,发现家中空无一人。


    邻居婆子慌慌张张跑来,说范耀祖被刘老板报复,眼看是不行了。


    范二娘的心猛地一沉,却说不上是悲是惧。


    傍晚,范大娘和范老太太果然抬回了范耀祖冰凉的尸身。哭声再次席卷了破旧的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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