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羡之拖长了语调:“是啊!等你出关,我可都二十二岁了。”


    二十二岁于陆筝而言是个很不吉利的年岁,她勉强扯出一抹笑,道:“到那时,我便二十一岁了。”


    谢羡之本没意识到什么,见陆筝神色勉强,他才恍然想起陆筝便是在二十二岁时被献祭,忙道:“二十二岁算什么?我们肯定会一起过很多生日,二十三,二十四,一直到一百岁一千岁!陆筝,你可要一直陪着我。”


    陆筝被他逗笑了,主动伸出一根小指,道:“好。一起过以后的每一个生日,一直到一百岁一千岁,这可是你说的。”


    她从没有这样主动与人做过约定,谢羡之一怔,旋即笑起来,伸手勾住陆筝:“陆筝,你不许日日想着那些事情。我们能从幻境里活着出来一次,就肯定会有第二次,三年之后,说不准世界就变好了呢?”


    这话原本是极天真的,但是此刻,陆筝竟然真的想去相信这句话,相信三年之后世界不会消散,相信自己能够活到一百岁一千岁。


    她低眸看着紧紧勾住的两根手指,微微笑了起来。


    “我们一起。”


    她说:“我们一起。”


    --


    第二日,谢羡之从陆筝的弄玉阁中搬了出来。


    他搬进去时带的东西便不多,若说多了些什么,也不过是一床被子,还有一只越发肥胖的暹罗猫而已。


    弄玉阁外已然布上了结界,此次的结界极为精密,绝非凭着白檀香囊便可进入。若无陆筝亲手解开结界,是断然没有人能够入内的。


    谢羡之在弟子居中养了两个月的伤,直到背上被劫雷劈出的伤口痊愈,才收拾行囊动身。他的行囊中亦没什么东西,几身衣服,一床被子,这便是他在忘情宫半年的全部行李了。


    小罗蹲在谢羡之肩上,看着谢羡之收拾东西,惆怅地喵了一声。谢羡之伸手拍拍它的脑袋,笑道:“怎么,想陆筝啦?”


    小罗没再发出声响,跳到了陆筝的那床被子里。谢羡之将小罗提出来两次,小罗却仍然固执地不肯离开,谢羡之只好松了手,蹲下身与小罗对视。


    他戳戳小罗的猫脑袋,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也……有点想陆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重逢 好久不见。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谢羡之回头,见是顾宋二人站在门外,清虚子立在最后。他起身理了理衣袍,道:“师尊, 师兄。”


    清虚子慈蔼地拍拍他, 道:“不必多礼。你明日便要动身了, 为师实在不放心啊。”


    谢羡之自养伤以来便没再见过顾璟,陆筝闭关两月,顾璟看着竟憔悴了不少。听见清虚子这般说, 顾璟亦道:“师弟出门游历, 一定要小心为上, 至少……不要让二师姐担心才是。”


    他的拳握得很紧, 旋即又松开了。谢羡之虽一直与顾璟暗自比较,对他本人却着实没什么恶意,便道:“放心吧师兄, 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宋风眠看出顾璟像是有话对谢羡之说, 很识时务地道:“想来师兄还有几句话要嘱托谢师弟,你们慢聊,我和师尊便先走了。”


    顾璟朝他微微颔首, 关了门坐在桌前。谢羡之不明所以,也跟着坐下, 问:“怎么了?”


    顾璟似是很想说什么,但停了许久, 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两相沉默了一会,他才低声道:“为什么?”


    “啊?”谢羡之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为什么?”


    顾璟闭了闭目,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般, 道:“我只想知道,我与师姐青梅竹马十余年,而你不过入门半年,为何她会对你动心?”


    难得从旁人口中听见一句顺耳的话,谢羡之很想翘起嘴角,但顾及此刻情景,还是将笑意强压了下去。


    他咳了两声,郑重道:“师兄,其实就算没有我,你也知道师姐对你无意的,对吧?”


    顾璟的手攥紧了几分,微哑道:“我知道。几年前我曾同她表明心意,可她……几乎未有丝毫犹豫,便拒绝了。”


    谢羡之叹了口气,道:“顾师兄,你虽然喜欢师姐,可是你的喜欢也就仅限于自我感动而已。别怪我说得难听些,自我入门半年以来,你可有主动为师姐做过什么吗?”


    顾璟一怔,说不出话来。


    谢羡之又道:“我不喜欢同人分享什么所谓的经验,因为陆筝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非什么任人争夺的物品。只是师兄,无论你将来会不会喜欢上旁人,若如今日这般畏首畏尾,想来也都是不会有结果的。”


    顾璟垂下眼,烛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的神情。许久之后,他扬起一个苦涩的笑,道:“我明白了。”


    “师兄既然明白了便先走吧。”谢羡之伸了个懒腰,“明日我便要走了,今日需得好好休息,今日一别,应该是很久不会再见了。”


    顾璟这才注意到外头天色暗了,起身向他行了个礼,道:“师弟今日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再见之时,或许我会放下执念吧。”


    谢羡之看了他良久,微笑起来:“那样最好了。师兄,夜安。”


    “夜安。”顾璟转身替他关上门,“师弟,一路顺风。”


    若说原先他见谢羡之时总带着三分敌意,方才这句话,便是诚心诚意的祝福了。谢羡之看出他的确心无芥蒂,索性也不再纠结,抱起小罗,躺回床上闭目休息。


    这被子他如珍如宝地抱了几个月,其上属于陆筝的气息早已淡薄下来,他却仍不舍得松手。一夜好眠,醒来之时,天边还泛着鱼肚白。


    谢羡之在陆筝身边许久,最大的好处就是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作息。他没再惊扰旁人,收拾了行囊,怀揣着小罗,独自出了忘情宫的山门。


    离开之前,谢羡之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


    半年前他被丢在山门前,满心皆是恼怒与恐惧。今日离开,却多了几分留恋与不舍。


    谢羡之心里清楚,这几分留恋与不舍绝非是因为忘情宫,而是因为忘情宫中有他思念之人。


    他压下心底酸涩,以神识向陆筝传音:“陆筝,我走啦。”


    他从前担心惊扰陆筝修炼,因此并未用过这个法术。但或许是今日思念实在难抑,谢羡之犹豫了许久,还是主动向陆筝传了条音讯。


    他并未指望陆筝能回复,传了音便御枪下山。有陆筝指点,谢羡之的御枪之术已然很炉火纯青,但第一次独自下山,他心中还是不免多了几分怅然。


    落在地面上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神识颤了颤。


    那不是他的波动。


    谢羡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努力压下心中欢喜,侧耳细听。


    是陆筝在回应他。


    谢羡之几乎可以想象陆筝的样子。她最喜欢靠在树旁修炼,此刻在做什么呢?是坐在梧桐树下弹琴,还是在练她早已纯熟的剑法呢?


    亦或者……陆筝的琴声和剑法中,会有一点他的影子吗?


    那点隐秘的渴望自心底生出,又从指缝里流走了。


    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在极细微处,他听见了清心诀的声音。


    只是她的琴声似乎也乱了几分,尾调处微微低沉,才显出了陆筝稍乱的心绪。


    没有见面的第二个月,谢羡之突然很思念陆筝。


    好在,他觉得自己不会等待太久。


    --


    这三年之中,仙魔两界都发生了许多事。


    陆筝虽然闭门不出,但耐不住谢羡之是个话痨,遇到一些新鲜见闻,便第一个想要传音给她。


    好在后来谢羡之也意识到这样有点烦人,便改为了每日夜间一次,如此便不打扰陆筝修炼。但白日里静坐之时,陆筝有时竟也会突然很希望他同自己说几句话。


    谢羡之一向是个侠义性子,路见不平一声吼,顺手搭救下来许多被魔界蛊惑的平民,顺便了解了不少事情。


    其一便是沈拒霜。三年之间,仙门也曾很多次派人去魔界寻找过她,但往往连魔界都没踏入,便被魔君亲自给丢了出来。听闻魔君对沈拒霜保护的很是小心,几乎可称得上是金屋藏娇,但也并未再听说别的消息。


    说到此处时,谢羡之喟叹了一句。足足三年过去,沈拒霜便是不叛变也该叛变了,何况若按照文中时间线,此刻沈拒霜与东方暝应该已经打得火热,全不在意仙门存亡了。


    不过仙门众人死活如何,陆筝本就不是很在意。因此停了几日,谢羡之又传回来第二个消息。


    这第二个消息恰巧是陆筝最关注的。三年以来,仙门的消亡之势逐渐扩大,灵气渐渐衰微,魔气占了上风。


    起先魔界并未出现裂缝,但近两年来,魔界也逐渐有了凋零之势。仙界似乎很想与魔界交涉此事,但正如谢羡之之前所说,派去的人都被魔尊亲自丢了出来,故而未果。至于魔君如何想,那也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因着灵气衰微,仙门中不解真相的众人自然以为是魔界所为,三年来与魔界常有摩擦。如此一来,仙魔关系更加恶化,只怕再这样下去,此界还未消亡,仙魔便要先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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