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仲父[女尊]_姜土 > 第32页
    只见莺歌脚步轻巧地绕到木桶边,眼睛黏在向鹿露在水面的肩颈上,声音甜得发腻:“大人,奴家伺候您……”


    向鹿闭上双目,声音冷若寒冰:“滚。”


    莺歌却像没听见,反而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碰她散在浴桶边的头发:“奴家愿意奉上自己的身子,只求大人垂怜。大人若是赏奴家一个孩子抚养,奴家这辈子就……”


    他承认自己有些痴心妄想,一般人家里面妻主诞下孩子,往往都是交给自己最喜欢的夫郎抚养,如他这般的青楼出身根本不可能有这个资格。但是……他一想到这位大人对待松枝是那般的和颜悦色,他就忍不住滋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啪”的一声,向鹿突然抬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刀鞘精准地挑开了他的手。紧接着刀鞘上的铜饰擦过他的脸颊,带着冰冷的触感,莺歌吓得浑身一颤,脸上的媚笑瞬间僵住。


    向鹿睁开眼,目光像淬了毒的箭般凌厉,她黑沉的眼眸盯着他:“谁给你的胆子?”


    莺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刀鞘再次抬起,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向鹿语气调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么想养育孩子,不若明日我把你扔到勾栏去寻一个愿意给你孩子的妻主?”


    “或可,扔你去乞丐庙,直接去寻一个没人要的男婴,捡回来自己养岂不是更加便捷?”


    刀鞘冰凉,向鹿的眼神迫使莺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滚。”向鹿道。


    莺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连门都忘了关。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水汽蒸腾的轻响。


    向鹿重新靠回浴桶边,乌发在水面轻轻晃动,左肩的伤口在昏黄的灯光下,凝着一点淡红。


    门外涌进来的空气吹散了围绕周身的热雾,向鹿正想起身关门,却听见了她极为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那脚步声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试探,停在了房门边。


    向鹿抬眼,就看见林青松站在门口,手还停在门框上,目光直直落在她半露的肩背上,还有那胸前的侧着光隐隐可见的起伏……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向鹿却姿势丝毫未变、八风不动,只指尖划过水面,带起一圈涟漪:“仲父怎么来了?”


    她声音还浸在水汽里,比平日里软了几分,落在林青松耳里,竟挠得他心口发颤。


    林青松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来的。自己身负不洁的名声,又身为长辈,深夜闯入晚辈的沐浴之地,传出去成何体统?


    可他的脚步像是不受控制。


    方才他实在是辗转难眠,想来与向鹿说话解释,却在房外徘徊犹豫。


    可是天知道方才他看见莺歌进了向鹿的房间,而且久久未出时心中是多么的煎熬,仿若油锅在熬,又似烈火在烤,只烤的他汗流浃背、头晕目眩。


    若是向鹿接受了莺歌怎么办?莺歌品行不端,是绝对配不上小鹿的!他的小鹿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人!不,小鹿还小,她从不懂这些女男之事的……可,可若是换做……


    换做谁?


    林青松的思绪一片混乱,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他下意识不愿去想。他只觉自己脑中一片浆糊,即将化作流浆将他整个人都烧蚀殆尽了。


    直到看见莺歌跌跌撞撞逃了出来,他才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利,大口大口地躬身喘息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心里那点隐秘的渴望就像野草般疯长,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他不由自主地,还是走进来了。


    他垂着眼,不敢看向鹿,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告诉向鹿自己还是干净的,想告诉她自己只是放心不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僵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下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仲父?”向鹿黑黝黝的眸子注视着他。


    林青松红着脸颊,却难得执拗的没有躲闪目光,他迎面走进了房间,声音似是蚊蝇:“我……莺歌惹你不高兴了,让……让我来侍奉你沐浴。”


    刚说完林青松就想咬下自己的舌头了,莺歌怎可能喊他来?


    回答他的是向鹿的一声轻笑。


    “是么……那,帮我把门关上。仲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后半夜的雨细细密密地敲着瓦片, 那声音清脆又固执,像是要将人从混沌的梦境里强行唤醒。瓦片上的水汇成涓涓细流,顺着粗糙的窗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心头, 单调而清晰。屋角那盏摇晃的油灯,豆大的火光一跳一跳, 将周遭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忽明忽暗, 在剥落的土墙上变幻着模糊的形状。


    就在这片昏沉与嘈杂中, 明月猛地被喉头一股冷气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在一片眩晕中, 艰难地睁开了眼。


    这一觉,明月睡得极不安稳,精神恍惚, 像是坠入了层层叠叠的迷雾。入睡前, 那烧便来得又急又猛, 额头烫得像块烙铁,烧得他浑身骨头都酸软无力。


    在昏沉与高热交替的折磨里,那儿时被当作货物卖进春风阁的惊惶无助, 后来凭着才艺与颜色成为头牌时表面风光下的如履薄冰, 记忆里曾穿过的鹅黄长衫如何翩跹,耳畔缠绕的丝竹之声如何靡靡……这一切过往,在睡梦中都扭曲、碎裂,重组成了更为不堪入目的景象。


    那些粗重得令人作呕的喘息,那充满恶意的辱骂嘶吼, 布料被无情撕扯的裂响,还有那些黏腻的汗水与肮脏的皮肉死死蹭在皮肤上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在黑暗里被无限放大,反复撕咬着他残存的意识,一遍又一遍,令人作呕的记忆反复在他的梦里出现。。


    凉飕飕的风,带着雨夜的湿寒,让他的感官难受得几乎要错乱。


    明月嘴巴动了动,刚要撑着坐起来,腰杆那一阵酸溜溜的疼顺着脊梁骨往上窜,连带着下面都跟着坠得慌,吓得他手一软又摔回了枕头上。


    “??!!”


    明月盯着房梁,呆呆地看了半晌,好半天憋出一句:“我靠!”


    声音不大,却把屋角坐着的另一人惊着了。


    靠窗那边,小公子原本如同一尊失了魂魄的木偶,安安静静地缩在阴影里,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地面。他听见明月说话,他抬起头,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睛里却带着一点问询的暖意。


    终究是同命相怜,他醒着熬了半宿,一直担心明月熬不过去,这会听见人醒了,心里多多少少松了一点。


    “我……我是在做梦吗?”明月不敢置信的问。


    小公子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他也多么希望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噩梦一场啊。如果真是一场梦,哪怕再荒唐、再可怕,只要醒来,便都消散了,那该有多好?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明月在短暂的失神后,竟像是被什么念头攫住了,开始挣扎着要起身。他动作笨拙而急切,不顾周身的疼痛与虚弱,竟真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开始在狭窄得仅能容身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住的、焦躁不安的苍蝇,不停地打着转。


    他一会儿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和耳朵,一会儿又低着头,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神情激动,眼神飘忽,似是全然忘却了这间屋子里还有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存在。这副模样,与他记忆里那个始终保持着几分端庄与素雅气度的明月,简直判若两人。


    最后,明月的念叨声渐渐清晰起来,他竟然念叨着:“对!我可以去死,我可以去死!死了就可以……”


    这番话落入小公子耳中,心中骇然。明月他……竟是难以接受现实到了如此地步,宁愿选择一死了之吗?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合乎情理。


    就连身在风月场的明月都无法忍受这奇耻大辱,那……他呢?比之明月,更何况他这个自幼受诗书礼义教养、出身世家的清白儿郎呢?苟活于世,往后又有何颜面去面对世人、面对族人?这残破污浊的身躯,还有什么意义存在?


    小公子听着明月的念叨慢慢抬起头,那眼睛里原本还有一点模糊的活气,这会已经全空了,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他缓缓站起身。


    一直坐着的人忽然毫无征兆地站起来,倒是把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明月吓了一跳。明月停下脚步,瞪着眼睛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惊悸和一丝烦躁:“你干嘛?!这半夜三更的,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小公子闻言,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轻得像风:“你说的对……本来就是脏了身子,本来就是……不如死了干净。”


    他说着,指尖已经摸上了床上的被单,目光却落在头上结实的房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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