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仲父[女尊]_姜土 > 第4页
    鸨父一口白牙都要咬碎了。这什么劳什子的总旗,官儿不算忒大,但实在难搞,那今日他便是不想做好人,也得硬着头皮做好人了!


    “大人说笑了!”鸨父换上一副真诚至极的笑脸,“大人说的什么话呀这是!刚刚奴家就是开开玩笑罢了,既然松枝是您的故人,咱们还说什么生意呀!奴家就当是做回善事当个好人了,松枝呀免费就送给您!您放心,契约千真万确也送给您!”


    “这个人,不能送。”


    向鹿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所有惊愕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林青松身上,一字一句道,“这个人,必须由我来赎。”


    向鹿不再理会旁人,径直走到林青松面前,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粗糙的军布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沈棠已默默跟在一侧。


    “今后,你自由了。”向鹿的声音放柔了些,轻轻握了握林青松单薄的肩膀,带着人走出了袅袅香气的春风阁。


    一楼的大堂、二楼雅间里都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议论的涟漪。原本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客人面面相觑,茶盏在手中悬了半分,随即爆发出嗡嗡的人声。


    靠窗位置一个穿着水红绫袄的女子,闻言柳眉一竖,朝地上轻蔑地啐了口瓜子皮,不屑的嗓音像泡了醋:“真是亏本买卖!这么大年岁的小倌买回去给他养老吗?”她身边的纨绔女娘们立刻发出一阵哄笑,引得周围几桌也跟着窃窃私语。


    “话不能这么说。”隔壁桌一个青衫书生放下自己吃完的橘子皮,低声反驳,“方才听龟奴说,那可是向大人的故人,瞧着方出那二人举止倒像是认识的,而那位总旗大人对松枝公子也是极看重的。”她话音刚落,立刻被更响亮的嗤笑声淹没。


    “什么劳什子故人?”一个满脸横肉的女子拍着桌子站起来,看着穿着像是个商人,此刻已经喝得酒气熏天,“自己买花魁还冠冕堂皇地找借口!装得倒像个大义凛然的好女子,不就是个锦衣卫总旗么?呸!我看就是一群贪官酷吏!那玉佩水头那么好,还不知道是从哪个良民手里搜刮来的呢!”她说的激情澎湃、唾沫星子横飞,引得周围不少人附和点头。


    角落里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女子涨红了脸,显然她也只是来凑热闹的百姓。她捏紧拳头想要辩驳:“向总旗不是那样的人……去年我家遭了灾,还是她……”话未说完,突然被楼下传来的鸨父声音打断。


    只见鸨父脸上堆着模范化的笑容,手里摇着折扇,慢悠悠走上楼来,声音却透着一丝疲惫:“各位、各位客官,让大家见笑了。”他拍了拍手,立刻有几个容貌清秀的小倌端着茶盘上前,“春宵苦短,莫让这些小事扰了雅兴。小珍,快给王小姐续茶。小珠,给李小姐唱支曲子。”


    说着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便踩着楼梯回了楼上,留下满场未尽的议论声,渐渐被丝竹管弦重新盖过。


    这边春风阁三名头牌和几名小倌都聚集在练琴的房里。


    夜色沉沉,烛火摇曳。三名头牌并着几个小倌围坐在红木圆桌旁,嗑着瓜子低声闲话。靠窗的位置空着一把梨花木椅,那原是松枝的常座,现在空荡荡的。


    “说到底还是松枝命好,”白面小倌阿福撩拨着自己的梳妆匣子,“听说那什么总旗可是管着百来号人的大人呢!又是锦衣卫,平日呼风唤雨的威风的很。”


    旁边的同伴立刻接话:“可不是嘛,咱们这种人能脱离苦海,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琵琶弦突然“铮”地一声断了音。荷露将怀中琵琶往桌上一搁,粉嫩纯净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梨木桌面:“福气?我看是走了狗屎运!”他今晚上换了件水红锦袍,腰间系着嵌珍珠的腰带,说话时头上的簪花乱颤,“论才貌论手段,他松枝哪样比得上我?不过是仗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装可怜,哄得那伙子不长眼的心软罢了!”


    话虽刻薄,尾音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荷露说着忽然咯咯笑出声,伸手拍了拍身旁明月的肩:“不过这样也好,哥哥您说是不是?如今松枝走了,这花魁的位置……”


    他故意拖长音调,眼波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哥哥您比我虚长三岁,总不好跟我这个做弟弟的抢吧?”


    这松枝那个老家伙终于走了,他设想着自己的风光日子,不由得顾盼生辉起来。


    明月垂着眼睫将茶盏凑到唇边,素白的手指衬得青瓷杯愈发莹润。他仍旧穿着鹅黄的长衫,墨发仅用一根素雅的白玉簪束着,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花魁?那不过是阁主手中更值钱的棋子罢了。当时松枝当选时,夜里躲在帐中哭湿了多少个枕头,又有谁知晓?


    “既是弟弟想要,哥哥自然不抢。”明月放下茶盏,茶沫在水面晕开浅浅的涟漪。


    “这才对嘛!”荷露立刻眉开眼笑,伸手就要去摘明月腰间的玉佩,“说起来哥哥今日还欠我东西呢!今日在下头说话的时候我掉了一副头面,哥哥也没给我捡回来,那可是好些珠子呢,总得赔我新的吧?”


    那副头面明明是他自己没拿稳掉了摔坏的,怎得也要怪在明月头上?


    周围小倌们面面相觑,一旁的莺歌正想出言劝解,们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龟公弓着腰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明月公子,阁主请您过去接客了。”


    明月起身时衣袂带起一阵清风,经过荷露身边时,听见他低声嘀咕:“算你运气好。”


    明月脚步未停,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被点名接客,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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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只有夜风萧萧。


    沈棠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了。一路无话,向鹿刚刚一踏出春风阁就松开了林青松的肩膀,只是领着他往前走。


    她在前,他落后半步。


    她们二人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


    察觉到身后男子的脚步停了,向鹿转身给他拍了拍衣领上刚刚拉扯出来的褶皱。


    林青松一直低着头,他抬手捂住嘴,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擦不尽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砸在向鹿的手背上,滚烫得像要烧穿皮肉。


    “我……”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天上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很久之后,向鹿抬头望了望,天上繁星点点,快要天亮了。


    “没事了,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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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林大学士府中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岁月静好。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书案上投下斑驳光影。二十三岁的林青松身着月白长衫,乌发松绾,正临写米芾的《蜀素帖》。他执笔手腕清瘦却稳,侧脸线条似远山含黛,眉宇间自有清冷疏朗的书卷气,宛若画中走出的名士。


    书房外传来轻快脚步声,一个火红身影旋风般冲入院中。十三岁的向鹿扎着双丫髻,红色劲装被汗水浸透,几缕碎发黏在额角,见着书房便扬声高喊:“仲父,我回来啦!”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知道啦,给你的早点。”男声富有磁性带着笑意。


    案上青瓷盘里码着藕粉桂花糖糕,半透明玉色边缘泛着藕荷红晕,表面撒着金桂碎末,甜香混着桂花香丝丝缕缕飘散开。旁边紫砂小壶盛着黄山云雾,茶汤清澈碧绿。


    向鹿将刀往墙角一靠,刚坐下就抓起糖糕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偷食的小兽。林青松无奈地摇头,执笔敲了敲她的额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向鹿舔了舔唇角的糖渣,眼睛倏地亮起来:“这是仲父亲手做的吧?好吃。”她仰起脸,声音里满是暖意,“多谢仲父!其实您不必每次都这般辛苦的。”


    林青松只笑着轻轻摇头。


    “那仲父也吃!”向鹿掌心举着一块糖糕凑过去。


    林青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少女被汗水濡湿的额发,眼底漾起温和笑意:“无碍。我本就要读书练字,不过是顺手多蒸一笼糕罢了。”


    他放下笔接过糖糕,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有些微的痒意。


    “看你吃得香甜,这点辛苦又算什么。”


    嘹亮的鸡鸣声打扰了向鹿清甜的梦。她张开眼颇有些怔忪地盯着头顶空荡的房顶,似是才发现这里是自己那间简陋至极的泥瓦小院。


    看了眼蒙蒙亮的天色,已经寅时末,再晚就错过点卯了。


    向鹿为这个发现皱了皱眉,她还从未起迟过。


    她迅速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睡意被驱散大半。简单梳洗后,向鹿扎起发髻,换上昨日浆洗晾干的黑色劲装。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晨雾弥漫的小院里,几只麻雀在墙头跳跃觅食。


    这时一个小厮急匆匆跑来,看见向鹿的身影松了口气,“大人起了?我还怕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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