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为自己辩解,因为一开口,眼泪会憋不住的。
江桐桐的眼泪稍止,一脸掩不住的得意。
苏雨眠忖度了一下,点头哈腰道:
“对,院长说的是,雪宜是太冲动了,考虑不周,经过这个事情,我们肯定会深刻反思。不过,希望学院里还是能给学生改正的机会,现在事情还没有闹大,就只是同学之间的口角是不是?都是同学,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呢,风波惹大了是要叫别的学院都议论指点的。我们导师今年送走我们之后就要光荣退休了,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了岔子,学院肯定会照顾一辈子勤勤恳恳劳苦功高的老同志的,不然叫我们导师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大家都会互相体谅理解的,对吧?这真不是大事,各退一步呗。”
苏雨眠猜,学院的作风一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也必须要把放养的导师拉到她们的阵线上来。导师虽然不管事,但是正教授,多年来人脉和资源攒了不少,是学院里资历最深的老教师。
导师不在乎学生,但一定会在乎自己平稳退休,颜面会不会受损。
果然,作壁上观的导师坐不住了,开口:“现在的学生们真是的,不就是吵两句嘴,又喊打喊杀,又惊动这么多老师的,不懂事,都好好反省反省。”
苏雨眠一喜,这下,导师是站出来定性为“吵嘴”了。
哪有学院为了“吵嘴”处分学生的。
院长一想,是该给老教师面子,法学学术圈讲师门讲传承,一个将要退休的老教授不止是一个人,背后有的是五院四系的上上下下徒子徒孙呢,便又绷起脸各打五十大板,耳提面命不要影响学院声誉,让都回去散了。
江桐桐傻眼,出门愤恨道:“苏雨眠你真能护短,这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我就不信了,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能任由你颠倒黑白。”
苏雨眠看秦雪宜的眼泪快崩出来了,用撸猫式的手法抚着她的背,听江桐桐说话更不耐烦,白眼一翻说:
“现在又没老师在,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你心里面清楚的。同学之间,在背地里耍这种恶心的手段,好玩吗?你不会是要挂网上吧,闹大了,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你想想看对你有没有好处,想玩转流量的,到最后都会被流量反噬,你别觉得你就是那个例外。”
江桐桐的脸白了一白。
还有同学们在楼梯口围着看热闹,有的想安慰,想打听细节,又驻足不前,苏雨眠便扬高了声调,掷地有声:
“你以为你自己很聪明吗?跳梁小丑而已。同窗三年的同学,你都能下这个黑手为了奖学金玩举报,以后谁敢跟你相处啊?谁敢跟你走得近?大家都担心冷不丁被你捅一刀呢,你就是最大的输家。还有,今天是在校园的这个门里,同学之间没那么计较,雪宜性情直,才最后在明面上吃了你这个亏,出了学校,你再去社会上这么玩,你怕是哪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大家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尽管江桐桐扯出了冠冕堂皇受害者的大旗,大家又不傻,具体的弯弯绕绕门清儿,知道说到底也就是江桐桐搞举报这回事,纷纷流露出鄙夷和不屑,退开江桐桐附近的方圆几米,仿佛她周身有传染人的病菌。
秦雪宜这才哭出声来,苏雨眠拉着她去学校边上请她吃饭。
选的是一家比较高档的寿喜烧自助最贵的那一档,M8的和牛雪花纹看着就叫人眼馋,还有新鲜的三文鱼腩刺身,用饱满的油脂抚慰人心。
秦雪宜哭了两三声便忍着,转为克制的抽泣,又渐渐息了声。
苏雨眠利落地把刺身推给她,又下肉。
和牛一烫即熟,牛油香气四溢,苏雨眠格外留意着火候,变了色,夹出来放到秦雪宜那已经打好无菌生鸡蛋的碗里,催她快吃。
秦雪宜囫囵吞下,这么贵的档位,她平时舍不得来吃的,又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高品质的和牛脂肪丰盈,煮得又嫩,配上蛋液黏糊滑嫩地就咽下去了,都不用人怎么嚼,直接暖到了心窝里,满足到哭不出来。
“眠眠,谢谢你啊,今天这顿我来请。”
“我请我请,就当是我的脱单饭了,毕竟我吃了你那么多次脱单饭。导师啥事不管,我俩相依为命,谢什么谢,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秦雪宜是半个卷王,压力一大,就容易恋爱解压,每脱单一次,就会请苏雨眠吃一顿脱单饭,零零总总苏雨眠吃了她好几顿呢。
苏雨眠叹息着人心险恶。
她知道社会是复杂的,却没想到象牙塔也并不纯洁,有些利欲熏心的人就在周边。
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没有血缘关系但能托付一颗真心的人,好难。
苏雨眠不着急咀嚼食物,点开和沈西昀的聊天页面,拍了吃饭的场景发了过去。
简单发出去一连串的吐槽,说人心好可怕。
末尾是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卖乖说:【反正我最相信猪猪了,猪猪一定是对我最真心的!】
还在车内发呆的沈西昀神色稍霁,仍旧不太想回消息。
事出有因,他可以原谅苏雨眠这一次,但她必须得再哄哄他才行。
沈西昀忍了两分钟,问:【好吃吗?】
这家店他挺熟的,离他在的地方不远。
苏雨眠:【嗯嗯,好吃的,不过我可能得陪我朋友喝一点点酒,她遇到这种事情心情太差了,奖学金名额没有了,拉着我借酒消愁呢。】
沈西昀:【不许喝多,不许喝醉,两个女孩子,喝多了有没有人来接你们照顾你们?要注意安全。】
苏雨眠:【还好啦,就在学校东门的商圈,近得很,治安那么好。】
沈西昀又不爽了,哼哧哼哧报臂又浅浅地生了闷气。
笨兔子怎么看不懂了,他在暗示她,他可以来照顾她送她回家呀!喝点小酒,微醺,谈谈心,花前月下,多浪漫。
此女是不解风情第一名。
沈西昀挑了两个表情包发过去,心痒痒的,他的副驾驶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他几乎用了所有可以利用上的时间见缝插针地处理工作,现在他“啪”地一声把电脑合上,好希望能得到苏雨眠的召唤。
苏雨眠会不会继续撩他?
沈西昀眼巴巴等候。
可惜,苏雨眠好久没再发消息,估计是已经喝起来了。
秦雪宜吃了点和牛垫吧了胃,从自助饮品柜中拎了好几瓶啤酒,拿开瓶器一瓶接一瓶开了一溜排,抄起来和苏雨眠瓶子碰瓶子,发泄式地往胃里灌。
对瓶吹完了一整瓶,秦雪宜吐出酒气,“哐当”一声把酒瓶压回桌面上,说:
“说实话,如果我没去扒拉她,是我占理,我就是完美的受害人。但是,我就咽不下去这口气,我得让她知道,不是说在文明社会欺负人,别人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我这次是呼她一巴掌,没准儿下次别人就是捅她一刀了。我不后悔,气出了,够本,眠眠,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不理性?”
“没啊,老实人被逼到这份上了,正常,换了我,我可能也不管会不会背处分了,快毕业了,大家天南海北地各自发展,不早点出气,毕业了就找不到人了呢,”苏雨眠酒量不行,没喝过几次酒,陪秦雪宜喝了口气,苦得脸都皱巴了,吐着舌头呼气。
可爱得让秦雪宜看笑了。
苏雨眠抱着酒瓶心有余悸:“呜呜呜,为啥班上会有背后使坏的人,吓死我了呀,好可怕,人心隔肚皮,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暗算了。”
秦雪宜笑:“是呀,人心不古,不过你才知道怕吗?你当时替我说话的时候可勇敢了。”
“当时情况紧急,是为了你嘛,我自己走在路上看到院长书记啥的问好的话都说不顺溜,我根本不是长袖善舞的那类人。好奇怪哦,我自己总社恐,每次为了在乎的人就豁出去了。”
“这不对,你保护了在乎的人,但你更要保护你自己,把最大的保护给自己。可能,你分情况的社恐是不配得感比较强,觉得为了个人的利益发声是值得羞耻的,为了别人就很有正义感,眠眠,别这样了,以后等你工作了,必须首先保护自己行不行?社会上的人更是什么都能做出来呢。”
秦雪宜喝着闷酒,跟苏雨眠推心置腹,又教她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之类。
苏雨眠点点头,埋头吃肉,把好几个空盘子叠在一起,拍给沈西昀夸耀她的食量。
秦雪宜不由提醒道:“我是网恋老手了,翻车不翻车无所谓,调节能力特别强,你要多注意知道吗?别被伤了心。”
“我相信他呀。”苏雨眠提起沈西昀,羞涩地低头笑。
沈西昀本身便是个脾气又好,人品又优秀的人,她相信,能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保持礼貌和善良的人,对身边人呈现出来的更会表里如一。
接下来秦雪宜的问话,让苏雨眠的笑容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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