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娘知道我和识嘉哥哥的事,她说会让我们在一起的,娘不可能骗我!”韩思弦不信,当初娘带她来京城之前,便说要带她来找识嘉哥哥,“韩老夫人也说想让我们在一起,她说看着我和识嘉哥哥,就是一个‘好’字……”


    韩思弦说着这话,忽然一怔——一个好字……


    “傻姑娘,‘好’字不就是一儿一女吗?你娘怕你坏了事,跟着韩老夫人哄着你玩呢。”


    蒋怀仁说的每一句字,她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她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娘怎么会骗她呢,韩老夫人对她这么好,她想着这段日子的一切,不敢相信这一切是一个骗局。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韩思弦突然把他推倒,“你骗我!”


    “小丫头片子,竟敢推我!”蒋怀仁身上有伤,这一摔,险些起不来,他撑起身子,“嫁给二皇子有什么不好的,往后就是吃香的喝辣的,别不识好歹。”


    “我才不要什么皇子,我只要识嘉哥哥。”韩思弦扶着桌子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来干什么。”


    “自然是来享福的。”蒋怀仁从地上爬起来,“皇上派人去苏州接我了,说是让我来享福。”


    韩思弦一听这话,便道:“不行,你回去。”


    “回去?”蒋怀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凭什么回去。”


    韩思弦知道娘为什么会来京城,因为爹从前总打她,她来京城就是为了跑的,她不可能让这样他继续留在娘的身边。韩思弦想着爹已经和娘见过面了,可娘竟然要动手杀他,说明一定是蒋怀仁一定是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


    “你要是不回去,我谁都不嫁。”


    “这事由不得你。”


    “我不要你管,我已经不姓蒋了,我是韩家的大小姐,你管不了我。”韩思弦拔出簪子对着他——


    蒋怀仁看着她瘦弱的腕子:“你娘怕我坏了她的好事,派人来杀我,你也想杀我不成?我要是活不了,你们娘俩也别想好过。”


    他说着话,突然发起狂来,要冲上来捂住韩思弦,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刀,抵住韩思弦的脖子:“韩家不是想要做你做皇子妃吗,你说我把你绑了,韩家会不会给我什么好处,他们一定会很着急吧。”


    韩思弦看到他拔刀,吓得瞳孔发颤,用簪子刺破他的手,蒋怀仁吃痛,手上的刀划破她的脖颈后,掉在了桌上。动作间,韩思弦看到了蒋怀仁背后的那刀刀伤,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这一愣神,蒋怀仁已经扑了上来,韩思弦见状要跑,却根本来不及,她拍着门,拉着门,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她叫喊着,可根本无人应她。情急之下,韩思弦只能用手边的凳子砸他,用烛台砸他,灯台,什么都用上了,可还是没能阻止蒋怀仁靠近。


    她乱挥着手里的簪子,头上被韩识嘉扶稳的步摇彻底散了,耳光落下,步摇被打得滚落地上。


    “臭婆娘,跟你娘学坏了是吧。”


    “我还能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都想跑是吧,那就一个也别想好过。”


    又一个耳光落下来。


    “你们一辈子也别想摆脱我。”


    韩思弦倒在那里,第一次切身知道了母亲这些年究竟是受了什么苦,她痛苦地倒在那里受着拳脚,她很痛,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可她又告诉自己不能倒在这里,识嘉哥哥还等着她回去呢,回去了,他们就能成亲了。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去捡去够那支步摇,直到把它握在手心,才像是终于获得了一点力量。


    她举起来,拼命向蒋怀仁挥去。


    蒋怀仁不防,被划伤了脸,吃痛着往后躲过,发现自己被韩思弦弄伤后,又扑了上来,韩思弦好不容易站起来身,见状,奋力把蒋怀仁往后一推——


    闷哼一声,声音被夜色吞没。


    大殿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韩思弦有些怔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颤巍巍站起来时,就看见蒋怀仁撞在了那把刀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思弦,又看着贯穿腹部的那把刀:“你……”


    他本就重伤,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跪了下来。


    韩思弦吓坏了,全然没想到会这样,她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流下来,摸上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手都是红的。


    是蒋怀仁的血。


    韩思弦重新跌坐下来。


    这时,她一直呼救许久的殿门突然开了。


    有一个男人站在殿门外,跟着他一起进来的,是一道昏暗的月色,他裁了一段月白,照着韩思弦的惊慌失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这夜风萧, 夜风裹着浓烈的血腥气涌了出去,无声地向殿外的人透露着方才发生的事。


    大殿之中一片狼藉,身受重伤的男人仰躺在血泊之中, 双目不瞑, 渐渐了无生息,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的女子跌坐地上, 身染血迹,三魂丢了七魄。


    每一样都叫人看来惊心, 可男人却像没看到一般,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的革带上坠着块白玉, 随着风涌,轻轻撞着他手里的宫灯, 细微的脆响落在诡异的安静里, 清晰又瘆人。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带走了外头秋夜的风声瑟瑟,也带走了今夜不够清澈的月光, 韩思弦就在这样的寂静和昏暗里, 看清了来人的脸——眉骨高耸, 眼窝微陷, 轮廓很深, 一双眼睛在微弱宫灯的照映下看不出颜色,可韩思弦却觉得他黑沉沉的,不是光线不明的黑,而是由内而外的黑。


    他走到自己面前, 蹲了下来,用手捏住了她的脸:“还挺漂亮的。”


    他的手指轻擦着她脸上的血迹:“吓坏了吧。”


    明明是轻佻的关切之语,可从他口里说出来时却冷冰冰的, 韩思弦胸口还有起伏忐忑的心跳,她看着靠近的人,有骤然被人撞破坏事的惊慌,也有因为他幽冷语气寒颤的惊惧——变生肘腋之间,更时几何了,宴会如何了,侍从何去了,韩思弦一无所知,又或者她早已想不起这些事了,尽管这些事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她看着面前的死人,那是她的父亲,又看着自己手上一片赤红,那是蒋怀仁的血。


    她后知后觉地躲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你是什么人……”


    男人悠闲地看着她:“你不知道我?”


    韩思弦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


    “那正好认识一下——我是李佑。”他笑起来,一口白牙,“圣上的二皇子。”


    韩思弦瞳孔骤缩:“是你!”


    这便是知道他了。


    李佑的笑里多了几分胸有成竹。


    “是我。”


    蒋怀仁口口声声念叨的二皇子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还是要同她成亲的人,韩思弦明明应该惊喜的,可她看着面前的李佑,眼里只有害怕:“你为什么在这里?”


    韩思弦心乱如麻,如水的眸子彷徨着,连睫毛都是颤的——李佑为什么会在这里?蒋怀仁前脚刚死,他后脚就来了,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是你做!是你做的对不对!”


    宫里森严,连她和韩老夫人入宫都要经过侍卫的层层筛查,如果没有人保着,蒋怀仁不可能进得来!能把他带进宫的人一定位高权重,而且别有目的!


    心里的念头渐渐清晰,也和面前这人的身份重叠在了一起。


    李佑没想到她还有几分聪明,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这怎么是我做的呢?分明是你做的。”李佑收起了笑意,下三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顿,“是你,杀死了你的父亲。”


    “不是我。”韩思弦失口否认道,“不是我,一定是你。”


    “谁能证明是我?”李佑又笑起来,他那么闲适,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狗。


    却让韩思弦语噎难言,因为——


    “没人能证明是我。”


    一阵风涌,不知吹开了大殿的那扇窗,将原本有些沉寂的血气又吹了起来,浓烈的味道包裹着两人。


    “我跟这人毫无关系,好端端的杀他做什么。”


    “但我却能证明是你。”


    李佑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全是事实。


    “听说你们母女在苏州就常受他的虐待,你娘前几日还派人追杀他,此事若是闹到官府,你说他们会怎么判?”


    “不是我,不是我!”韩思弦用力地摇着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分明是你们要杀他。”


    李佑冷眸看着她:“是我们要杀他吗?”


    “是你!”韩思弦的双眼早已经布满了血丝,她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像是看见了魔鬼,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竟不择手段到了这个地步,不仅让母亲背上杀人的罪责,还让她亲手杀害自己的父亲,“是你们!”


    “是我们吗?”


    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又来了,像是漫不经心。韩思弦在他的话声里寒毛竖起,可他至始至终只是平静,他理所当然地承认:“是我们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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