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旭安静地听着她说话,觉得对于这件事,她其实已经想得很通透了,只是这个“通透”,花了她八年。她好像一直在面对这样的处境——站在抉择中间,被两边拉扯着,没有难过的权力。
“你其实很棒。”
温宜觉得好像也没有,如果真的很棒就不会生病了,但韩旭好像还挺满意的,于是她问:“你的秘密呢?”
“先欠着不告诉你了。”韩旭揉了揉她的脸,“不然你就太难过了。”
这夜两人相拥而眠,都不算开心,却因此睡了个好觉。
-
温家。
杨氏还没睡醒,就靠在贵妃椅上开始看账册了,她接过玲儿递来的戏班送来的账帖:“这几日罗姨娘怎么经常外出?”
温老夫人生辰那日,戏才唱了一半,罗姨娘就匆匆走了。
玲儿就道:“那日奴婢跟去看了眼,是有人找到府上来了,点名要找罗姨娘,门房把她叫出去的。”
杨氏提起了精神:“是什么人?”
“没见过。”玲儿摇了摇头,“光看穿衣打扮,就很不讲究,一看就不是来贺寿的。有几个脸上还有疤,长得流里流气的……像是、像是山匪。”
“罗氏为什么会和山匪有牵扯?”杨氏瞧了玲儿一眼,“你去打听打听。”
作者有话说:
①:宋孝宗《和史浩曲宴澄碧殿诗》
就说怎么一直写一直都写不完……
今晚没有啦,下一章明天呀
第70章
罗氏最近有些焦头烂额——
先前京郊闹了匪祸之后, 那群山匪就让御前司派人给剿了。毕竟他们劫谁不好,偏偏劫的是韩三爷和韩家刚寻回来的大少爷,可以说是踢到铁板了。
可真要论起来, 他们自己也觉得倒霉, 明明不过是收入钱财替人消灾,去吓唬吓唬一个过路的夫人, 谁曾想会遇上韩家的人,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当场折了两个弟兄, 那大高个绝对是练家子,那眼神凶的, 肯定也杀过人,不然哪可能动手这么利落……”一个山匪说, “老大, 咱们的人全给抓了,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谁跟咱谈的生意,就找谁说理去。”山老大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那娘们儿是哪的人?”
小弟挠了挠头:“那人来的时候遮得严严实实的, 就露了个眼睛, 根本瞧不出模样, 只知道挺有钱的, 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
“没别的线索了?”
小弟苦巴巴道:“那人心细得很,什么都看不出来。”
山老大想了一会儿:“被打劫的夫人是什么人。”
小弟顿时眼前一亮:“后来俺瞧见那些人往寒山寺去了,俺去打听打听。”
这一打听,便知道那人的身份是温家的大夫人, 顺藤摸瓜到温家打探,又跟踪了好几个人,最后觉得最像的便是那个妾室罗氏——一个是正室, 一个是妾室,争风吃醋的可能性就大了,而且这个妾室还有儿子,定是想要谋夺家产的。
山匪找到了突破口,蹲到了一次罗氏出门的机会,在一个小巷子里就把人拦了下来,他们没有直接摊牌,先是说了句摸棱两可的话:“夫人还记得我们吧。”
陡然被人拦下来,罗氏心中一慌:“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强抢民女不成?”
山老大就笑了:“夫人这么心狠手辣,也好意思说我们。”
罗氏扶着朱嬷嬷的手,整个人被吓得站不稳:“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再不放我们走,我们就报官了。”
“好啊。”山老大竟是一口答应下来,“看看官府是抓我们,还是抓你。”
他们说完,转身就走。
也是这时,罗氏才急了——“慢着!”
山老大转过身来:“夫人还有事?”
罗氏咬着后槽牙,她不能让他们去报官:“……钱已两清,你们寻上我做什么?”
山老大自然不可能去报官,官府的人正想抓他呢,方才那么说,不过是想要诈她罢了,如今话说到明面上,那就好说了:“当时收的只是装装样子的钱,夫人不知道我的那些兄弟,都因为这事进去了吗?”
“我只是让你们装装样子,是你们自己冲撞了贵人,与我何干。”
“夫人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山老大就笑了,带着邪性,“夫人这话拿到官府面前,你说官老爷会不会相信?”
罗氏的手指在掌心掐出痕迹:“那是你们为非作歹的报应。”
山老大就知道她也是害怕报官的,心中有了成算:“夫人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没有我们为非作歹,又怎会有你们这样的富贵闲人。”
“……你们想怎么样?”
“自然是给我们那些兄弟要买命钱来了。”山老大抱着手道,“此事折了我不少兄弟,夫人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你想要多少?”
那人伸了一个巴掌。
罗氏皱起眉来:“过两日给你。”
“我说的是五千两。”
“你痴心妄想!”
“夫人就不怕我去府上告发你吗?”
罗氏衣摆下的手一紧,此事若是告到温家,她绝对是要下狱的,她咬牙切齿道:“三千两,多了没有。”
山老大一扬眉:“行。”
三千两银子给出去,罗氏原以为此事便算是解决了,没想到那些人贪得无厌,三千两不够,又反反复复找了她好几次,甚至还在温老夫人寿宴当天登了门,当时罗氏吓得脸都白了,就怕他们在寿宴当天闹起来了,是说什么都给——她是真的后悔了,这些无赖哪里有够的时候。
罗氏坐在妆台前看着匣子里的首饰出神,她嫁进温家这些年攒下的钱已经全给他们了,如今之计,只能靠典当这些首饰,才能凑出一些钱来。她翻箱倒柜地找着东西,算着账,便是这时,温言回来了,他见罗氏在里头忙:“娘是在找什么?”
罗氏整个人一顿,随后僵硬地转过来,咧开嘴笑着:“娘的耳环掉了颗珠子,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温言不疑有他:“夫子家中有事,放了我们半天假。”
她把温言牵到跟前:“马上就要童试了,你紧不紧张?”
“不紧张。”
“娘就知道你是最棒的。”罗氏将温言抱在怀里,“你好好学习,也好好考,等考过了童试,就可以拜一斋先生为师了。一斋先生是大儒,有他教导你,往后定能考中进士,娘就指着你了。”
温言其实想说父亲官在钦天监,按照大靖律法,他最多只能参加到县试,且他的县试成绩只有中与不中之说,没有排名。但又知道娘对于这件事有些偏执,所以没有开口。
“你姐姐嫁进了侯府,肯定有办法的,你好好读书便是。”
温言皱起眉来要说话,可罗氏的目光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她看着窗外出神,心中喃喃自语:大夫人,请你不要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翌日一早,罗氏便带着一包首饰去了典当行,她穿戴素净,还穿了斗篷,走的时候谁都没有惊动,却被一直盯着她的玲儿瞧见了。
玲儿将此事报到了杨氏那里。
“罗氏给山匪银子,还典当首饰……”杨氏转动着手里的簪子——那是她生辰宴办得好,老夫人赏她的,她看着珊瑚球里的玛瑙珠子,眼睛转悠悠的,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当初京郊那事,不会是她做的吧……”
一句低语喃喃,杨氏忽然低声笑了起来,把玲儿吓了一跳。
玲儿垂着头打量着杨氏,只听到一句:“当真是天助我也。”
-
没几日的功夫,韩旭就给承华厩的御马换完了马蹄铁,正准备同邓郃说第二日不来了,没想到邓郃同他说,他不用再做圉官了。
韩旭原想恭喜他,没想到邓郃崩溃道:“我爹说永定河修堤坝缺人手,叫我去修堤坝——韩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修堤坝不好吗?”利国利民的大事呢。
“哪里好啊,那里都是泥巴、水的,我这身板,说不定哪天就被河冲走了。”邓郃哭丧着脸,“我爹就我一个儿子,他不怕我死了,我还怕我自己死了呢,我死了,我家就绝后了。”
韩旭睨了他一眼:“你爹这么年轻,应该还能再生几个。”
一句话,叫邓郃崩溃大叫起来。
这人跟他嚎了几日,人就消失了,韩旭还以为他是消停了,没想到过了几日,店里突然来了个泥头土脸的人。便是乞丐都没有这么脏的,叫从阳不知该怎么招待。
不料还没用从阳招待,那人自己先嚎了起来:“韩兄——我要吃饭。”
惊天动地的一句话,把韩旭嚎出来了,后来才知道这人是邓郃。
原来这人被邓主事叫去看佂夫修河道了,就是当监工。
当监工并不容易,每日要修多少,上头当官的都是有要求的,若是底下的人手脚太慢耽误了工期,就会罚他钱,偏不巧邓郃不缺钱,整条河段就他们在磨洋工,后来邓科就说罚他不许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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