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便道:“想看花灯有什么难,明日去请灯笼铺的人来府里打理,也是不输长安街的风景。”


    温宜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们说话,韩老夫人和余氏似是极喜欢韩思弦的,每日请安时都叫她来,还赏了她许多东西。连她说在府里要养一只狗,韩老夫人也准许,还许她带着到椿萱堂来请安。


    以至于温宜进来看到时,都有些战战兢兢,但不知为何,这狗明明是韩思弦养的,却似是很喜欢她,她陪韩老夫人说话时,那狗摇着尾巴就过来了,靠近时,温宜是握着椅子把手才让自己不至于失态,只她战战兢兢,那狗却是悠然,直接枕在她的鞋面上,安然地睡了过去。


    温宜一动不敢动,脊背僵直厉害,渴了也不敢喝水。


    是后来韩旭发现她直到午膳都没有回去,才找了过来。


    韩旭一走近,就看到温宜的脸色很白,他走过来直接把狗提起来放到一边,才给韩老夫人请安。


    出来之后,温宜一直没有说话,韩旭看她额头浮着一层薄汗,可一摸她的脸,却是冷的。


    “怎么了?”


    温宜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捏住了他的衣角,她向来不会在外面做这么亲昵的动作,韩旭没再问了,只是用手给她把汗擦干净。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几章可能会更新不太稳定,因为写到本文承上启下的部分了,相当重要的情节,怕自己赶着更新节奏会乱掉,后面又要修文,影响大家阅读的连贯性,先给大家汇报一下哦~


    谢谢大家支持~


    第50章


    回到屋里, 四下无人,温宜才将额头抵在韩旭的胸膛上。


    她几乎没有过这么惊慌失措的时候,以至于现在看她这样靠着自己, 韩旭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去找她。他用手给她拍了拍后背顺一顺气, 才发现她是出了一身的汗,于是他带着劲地捋了捋, 给人把身子都搓热了:“怕狗?”


    温宜闭着眼睛深深喘气,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竟会害怕狗。


    温家没人养宠物, 她长这么大,也只是远远地看过它们而已, 像今日这样离它们这么近确实是第一次,温宜还记得那狗靠近自己时的感觉, 几乎是寒毛都立起来了, 它枕在她脚上时,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韩旭看她还没回神,同她说话:“方才和祖母说什么了?”


    她也不记得祖母都同她说了什么, 注意力全在脚边的小狗上了, 听韩旭问起, 只能轻轻地摇头。


    韩旭也不是真想问她什么, 只是分散她的注意力罢了, 他抚着她的后背问她:“吃过午膳了?”不待她答,又问,“今日还要不要练字?”


    “昨天你批的字我都改完了,又写了新的。”


    “夫子看见这样的学生, 是不是要夸一夸他,让他能更有动力学习?”


    温宜闭了闭眼睛:“其实夫子也觉得他是得意门生,但又不想告诉他, 怕他太傲气。”


    “放心,他跟着这个夫子,心里头只有谦虚。”韩旭说着话,上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其实就是刚才拎小狗的动作,但是他没说。


    明秋泡了安神的茶来,韩旭看她喝了,见她还有些走神,怕她是吓坏了,问她要不要去睡一觉。


    隔了这么久,温宜其实已经平静下来了,只是想到方才靠着韩旭,有些不好意思,青天白日的,有些轻浮没规矩,然后叫他去忙。


    “用完了就赶人?”韩旭揉着她的发顶,把人揉得有些晃。


    温宜就说:“没有的,刚才谢谢你。”


    然后往后靠了靠,不动声色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之后的两天,温宜再去请安的时候,韩旭都叫从阳跟着她,若是瞧见有狗来,就替她把狗给引走,只温宜在从阳面前,半点看不出害怕小狗的模样,从阳瞧了几眼,想韩哥是不是骗他,直到晚上回去,看到温宜给他买的糖葫芦就放在桌案。


    从阳坐在穿廊边上晃着腿,他这两日不用去铺子里,韩哥叫他留在家保护温宜。韩旭正站在院子里洗脸,然后听到从阳说:“嫂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说话了。”


    韩旭听出话中意,看了过去:“有人欺负她?”


    从阳一口咬掉糖葫芦:“表小姐养那狗就是为了欺负嫂子,我都看出来了,平日她对那狗爱答不理,一进院子,就叫下人把狗抱走关起来,连身上沾了狗毛的衣裳都嫌弃,洗过还不行,直接叫下人给丢出去,可偏偏每次去老夫人和大夫人那儿请安时,都要带着,像是喜欢得形影不离。”


    韩旭眸光暗了暗,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这日是韩旭自己去接的温宜,手里提着在外头给韩老夫人买的糕点,韩老夫人看到他就笑:“最近常看你来。”


    韩旭便说:“最近在外头挣了点钱,所以想着孝敬孝敬祖母。”


    晚辈有孝心,哪个做长辈的不欢喜:“靠着你那打铁的手艺?”


    韩旭半点都没有觉得自己做这事丢脸:“还算是有点手艺,前阵子帮官府的范大人熔铁,还被他请了过去,说是让我做个军匠,只是碍于我出身承恩侯府,调不了户籍。”他这话说着随意,像是无心之言,却叫温宜多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原本可以直说不想去,偏偏多提了一句是侯府的调不了户籍,若此事换了别人,没有显赫出身,而仅仅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又会如何?


    短短一句话,叫人听出了里头的强迫之意。


    这事韩老夫人没听过,可她也听出了韩旭的话中意,眼睛眯了起来:“哪位范大人?”


    韩旭认真想了会儿:“我刚到京城没多久,认不得什么人,只是听军器监的监工叫他范大人。”


    韩老夫人当时没说什么,让他们先回去。


    路上,温宜就问:“郎君怎么突然说起这事?”


    “这段时日,南城其他两家铁匠铺的铁匠都被带走了,吴师傅打听了一下,说是军队需要铸造兵器。”吴师傅之所以没事,是因为他们当时第一个找上的便是韩旭,只他们没有想到一个铁匠铺的铁匠,竟会是承恩侯的公子,“我倒也想拿身份去压人,但官府的人这样明目张胆,只怕背后有人撑腰,所以才无所畏惧,我初来乍到,人微言轻,怕是只有祖母和父亲,能有法子治一治这个风气。”


    韩老夫人疼爱韩旭,知道自己的孙子受了委屈,张口问一句,比韩旭在外头说十句都要有意义。


    这是韩旭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身份还挺好使。


    两人说着话,忽然远远传来犬吠的声音,温宜心口一跳,下意识捏住了韩旭的衣角,只是没想到韩旭这回没有犹豫,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温宜还没被狗吓到,却是被韩旭吓得不轻,青天白日、乾坤朗朗,怎么可以这么亲密?她一边怕被人发现,一边又怕狗会冒出来,到最后,只能紧紧抱住韩旭的脖子,埋首在他怀里,她不敢睁开眼睛,掩耳盗铃。


    原来这处临近韩思弦的院子,她那狗不知怎的从笼子里跑了出来,院子里的下人也正急着找呢,若是冲撞了贵人,谁都担待不起。韩旭看了从阳一眼,从阳心领神会地也跟着去。然后韩旭就这样一路抱着温宜回去。


    一路回去,韩旭看到怀里的鹌鹑都没有抬过头,余光里,温宜从脖颈往下都是红的:“这么怕?”


    他这话指代不明,又像是推卸责任,她这回哪里是怕狗,分明是怕了他的不规矩。


    整日这样提心吊胆的也不是个办法,可温宜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什么解决的法子,毕竟小狗是无辜的,是她自己觉得害怕而已。


    温宜在心里安慰自己,想着是不是时日久了,胆子就可以练大,没成想第二日起来,就听说了韩思弦的狗跑丢的消息。


    她第一时间去看韩旭,却见他一脸淡然,催着她赶紧吃早膳。


    -


    韩识嘉去贡院查看了自己的考卷,只是扫了一眼,便能看到写着名字籍贯的位置沾了墨迹。


    为了科考公正,凡是卷面存在脏污,有特殊符号印记,或是看不清名字籍贯的,都会被收卷官单独抽出,不进入后续的糊名流程,当作废卷处理。


    连阅卷流程都进不了,韩识嘉便是答得再好,又怎可能榜上有名。


    陆大人喝着茶,一脸从容,只是脚藏在袍子下抖个不停:“这卷子上头盖了‘收讫’的章,便说明当时交卷时候,公子已经确认无误了……”他边说话,边偷看韩识嘉的脸色,这话的意思是这应该是韩识嘉自己糊的名。


    韩识嘉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反复看着卷子上的那点墨迹,半晌,他忽然把卷子举起来对着油灯,然后在某一个角度时,盖住他名字的那块墨迹在油灯下露出半个并不清晰的指纹。


    若是他自己糊的名,他没必要弄脏手,直接用笔涂掉就是,如此只能说明这是别人糊上去的,而且那人动手脚的方式,只怕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简单,比如那人在收他的卷子之前,手上就沾了一点墨迹,又在把卷子交给弥封官之前,把这点墨迹蹭在韩识嘉的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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