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宜这才回过神来,是啊,韩识嘉不在,不说韩旭,韩识烨确实是嫡子,但论才学,韩识钦必定拔得头筹,在这样的境况下,这位妾室真就半点不对爵位动心,只是想着让大夫人给她个立足之处吗?


    “他们那日在吵什么?”温宜突然问。


    桃月想了许久:“好像是三少爷在堂上得了一斋先生的夸奖。”


    能在学堂之上得到夸奖,只能是因为解题解得好了,而学堂之上的题解,仔细说来,又与清谈何其相似。


    明秋惊讶道:“不过就是得了一句夸奖,就将二少爷贬损至此,三少爷这个性子,真是得罪谁都不奇怪。”


    是啊,贬损至此,韩识钦真的对此事完全毫无反应吗?那这对母子,脾气也太好了吧。


    温宜想着上次见到这位吕姨娘还是她刚进门敬茶的那日,她哭哭啼啼地从余氏的屋里出来,为着什么来着?


    掀盖头的事,余氏说,是吕姨娘的小弟高兴,没留神推了她侄儿一把……


    温宜一怔,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是巧合,还是她多思了。


    她倏然看向吕氏离开的背影,想着她方才说的话,突然问了一句:“吕姨娘方才说她外祖家是太医院的,她外祖姓什么?”


    明秋想了想:“好像是姓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春日渐深, 日头起得愈发早了,将将辰时,天色便已经大亮。


    桃李满村树时, 吴记铁匠铺的氛围却有些奇怪, 往时韩旭和从阳进门时,吴师傅都会跟他们闲聊几句, 问问他们吃早膳了没,再给从阳塞个鸡蛋, 可这两日却没有。


    不大的锻造房里,吴师傅安静地窝在角落, 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像很忙似的, 如果不是韩旭知道这几日并什么生意的话。


    过午的时候, 三人依旧在水井边用膳,只这日吴师傅从厨房里端出来的不是苦瓜肉片了,而是色香浓郁的红烧肉和红烧子头, 还满满一大碗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韩旭看着菜, 又看着饭, 问他:“日子不过了?”


    吴师傅顿了一下, 边埋头吃饭边磕磕巴巴地搭话:“……干活不就是为了吃饭。”


    倒也是这个理。韩旭笑了一声, 给从阳夹了一个大的,欣慰他这两日好像长了点肉。


    吴师傅坐在边上,看他们俩脖子上齐齐搭着汗巾,脸黢黑, 一脸没事人样,跟从前没什么区别,过了会儿结结巴巴地问:“你是侯爷啊。”


    这一张口就说错了。


    韩旭也很好答:“不是。”


    “你家做官的?”吴师傅说话时都不敢正眼看他们, 心里头战战兢兢的。


    先前他只是知道韩旭应该是家境不错,他每日来,那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料子不花哨但看着材质却不俗,人还很讲究,打铁时一定要把衣裳挂在外头,回去前要先打桶水擦身,问起来只说是已经成家了,媳妇爱干净。


    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特别的,脏活累活都干,流里流气的话也说,看不出来有什么讲究,他没多想,以为他是家道中落了,全身上下就剩衣裳尚且体面,毕竟要是真的富裕,谁会做这种下流营生,吴师傅想了还挺多,但却从没想过韩旭会是什么侯爷的儿子……


    “算是吧。”


    韩旭到侯府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说实话,他并不太知道家中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很少见到承恩侯,便是见到了,聊起来也是在京中适不适应,在家中过得可还舒心,有没有去见过祖母,然后就是关心两句他最近在做什么。承恩侯并不过多干涉他的生活,像是他要做什么都随他的意,就像之前余氏同人说的那样,好不容易把人寻回来了,不愿再苛求他什么,平安就好。再就是他那两个弟弟,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嚣张跋扈,但对着他,都是沉默的多,毕竟并不熟悉。


    说起来,自他被接回来,除了韩璋和韩老夫人,他似乎与府中的其他人都算不上热络。到现在,他就只知道他爹是承恩侯,具体官职尚不熟悉,若非上次只是说出身份就救了吴师傅一命,他怕是还不清楚自己家的权势究竟如何滔天。


    “那你出来打铁干嘛?”


    “都说了,爱好。”这是实话实说。


    吴师傅突然道:“你换个地方爱好吧,我这里容不下你这种大佛。”


    韩旭也知道自己给吴师傅惹麻烦了,如果没有他,吴师傅这辈子肯定过得安安生生的,不可能遇上这样的事,所以他要赶自己走也正常。


    他道:“过阵子就不再你这儿干了。”


    他这段时日也算攒了些银子,铺子可能买不了,但租一间总是没问题。


    吴师傅没想到韩旭应得这么快,闻言一怔,愣了好久,想收回这句话的,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发生这件事时,吴师傅确实怪韩旭给他惹了麻烦,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没了,紧接着想的是,日日在铺子里给他干活的是承恩侯府的大少爷啊。


    这事一想,他就觉得害怕,他做了一辈子的小老百姓,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那个老监工,现在却把这么一尊大佛放在身边……他忐忑不安得要命,这几日想得最多的便是从前有没有开罪、怠慢过韩旭,他担惊受怕的想会不会自己什么时候招待不周,韩旭一句话就能要了他的命。


    他干干巴巴地问:“你要去哪啊?”


    “还不知道。”他在吴师傅这儿干着还觉得挺舒坦的,吴师傅说话爽快,性子也耿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而且还算得上他在京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场子又干下来了,吴师傅闷头吃完饭,拿着碗起身,心里面有点别的想说,于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从阳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吴师傅你咋了?”


    这句话像是在赶他,吴师傅低头看着这个小豆丁,跟他姑娘一边大,像是下了决心恶狠狠道:“那你先在这干明白了再说吧。”


    韩旭和从阳一起回头看着吴师傅的背影。


    从阳说:“又不赶我们了啊?”


    “嘴硬心软吧。”


    从阳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太好了,吴师傅做饭可好吃了。”


    -


    这日请安,温宜发现椿萱堂里还坐着个生面孔。


    坐下之后,窦嬷嬷给大家介绍:“这位是太医院的詹女医,专程给宫里的娘娘看妇人之症的。”话说了一圈才知道是韩老夫人专程请来给三夫人看身子的——


    赫氏如今月份大了,身子看着明显,三爷瞧她隔三岔五的不舒服,心里担心得不行,私下托窦嬷嬷给韩老夫人说了几次。其实他心里想着不若直接去请大嫂帮忙好些,毕竟先前为着说闲话的事韩老夫人同赫氏生了好大的气,正是不待见他们的时候。但韩璋思来想去,家中做主的还是母亲,绕过母亲去寻大嫂,显得他觉得母亲小气,计较起来这事真就是没完没了。


    韩璋开口时战战兢兢,但到底还是心疼赫氏,没想到韩老夫人倒是答应得爽快。


    赫氏知道是丈夫体恤,心情微甜,叫詹女医给细细看了。怀了身子的人到底同常人是不同的,偶有些不舒服也是常事,詹女医给赫氏诊了脉,又看她面色红润,便宽慰了几句,说不要太多担心,心气不佳也会影响孩子。


    当着韩老夫人的面,詹女医给三夫人请了平安脉,众人也跟着安了不少心。


    原以为就这样过去了,韩老夫人忽然道:“女医难得来一趟,大家又都在,那便一道看看吧。”


    擅长妇人之症的医者甚少,女医更少,两者兼具,难上加难。詹女医来一趟不容易,大家一道看看也好。


    詹女医给诸位夫人小姐行了礼。


    轮到温宜,詹女医给她看得有些久,看完后说她身子有些弱,是气血不足之症,问她变天时是不是容易手脚发凉,癸水是不是来得不准。


    温宜一一答了,明明听着是不好的,可温宜却觉得已经比先前要好多了,她从前月事来得总不是时候,这两个月却好了许多,手脚也很少凉了,想是韩旭总盯着她吃饭散步的缘故。


    女医很快便给她开了药方,温宜看着她写字时,手上有褶皱——方才听窦嬷嬷说詹女医有五十多岁了,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瞧着也就和余氏一边大,想来当真是极擅长调养身子。她边给温宜写药方,一边将如何该怎么用,语气温和,叫人听不出来情绪,这样的医者最是能安患者心的。


    可韩老夫人在旁边看着依旧觉得忧心,她原以为温宜只是看着瘦,没想到是真的身子不好,心疼地叫窦嬷嬷给她拿了好些灵芝人参。


    值得一提的是詹女医给韩家的女眷都诊了脉,便是连在府中客住的表夫人和韩思弦也没落下,温宜注意到,詹女医给韩思弦诊脉之后,冲着韩老夫人微一颔首。


    窦嬷嬷送客,温宜跟着一道送了,近了门口,她请詹女医留步,窦嬷嬷瞧小夫人是有事想问,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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