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像翁春这样,不要之后又后悔的,并不是少数。
只当初这家人把翁春送到县官那里后,便没再过问,这些年也一直想要个儿子,可不知道是不是送养的事遭了天谴,十多年来,这两人再没能有过自己的孩子。
直到人近中年,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要把女儿要回去给自己养老。
那是翁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爹娘,她被送走的时候还太小了。
她知道自己是被家里送走的,这事温宜从来不瞒她们,只她到底没有过父母,不了解二人秉性,陡然相见,看他们声泪俱下又年迈坎坷,难免恻隐,同温宜商量后,便跟着爹娘回家了。
回去后,也过过一段时间好日子,但终究好景不长。
两人仗着年迈又有言在先,家中的活全推到了翁春身上,他家一个男丁,有十亩地,全赖翁春一个人打理。翁春早时天不亮便要出门,晌午和傍晚还得赶着回来给他们做饭,明明是可以千里迢迢到京城寻女儿的人,女儿一回来后,便俨然成了残废。
起初翁春以为是爹娘身子不好,生恩难报,她虽累,却没有怨的,可有一次要下雨,她提前从地里回来,看到她爹跟旁人在村头爬树摘果,人家问他不下地了,今年吃什么。
他同人说:“女儿回来了,有女儿干。”
“那豆丁都不到十岁,能干什么啊。”
“所以才要抓紧干啊,过两年嫁人了,我还怎么享福,我本来就比别人少享好些年了。”
“她在京城挣了不少钱吧。”
“可不是,今晚请你吃酒。”
那日爹同乡亲吃醉了酒,两人勾肩搭背地回了家,还要继续喝,那乡亲是第一次见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自己叫翁春,她爹说:“春什么春,就是丑妞,丑妞回来给他们养老了。”
“那敢情好啊。”说完,一双眼睛色迷迷地看着她,说,“城里头养大的就是不一样。”然后开始给她介绍婚事。
介绍的是个年纪比她大了三十多岁的瘸子,那人年纪跟她爹能有一边大,但爹却很乐意,因为瘸子答应说,往后丑妞生七八个男娃,有一个能跟她家姓。
她家就是断子绝孙了才把她找回来的,听到瘸子这么说,格外愿意。
翁春不愿意,却还是被绑上了花轿。
花轿晃得她害怕,她想着自己没了叫了十年的名字,又想着丑妞,说着什么贱名字好养活,可若是真爱她,又怎会这样叫她呢。她也是糊涂了,一个她刚生出来,就想要把她丢掉的家,又怎么会是真心希望她回来呢。
翁春跑了,花轿到半路跳河跑了。
那家人见女儿没了,带着亲家一块儿找上温家,说要温宜赔钱,温宜没给,抓了他们送官。这事就消停了一阵子,只没过多久,那两人就又来了,也是那次发现了翁春还活着。
这次翁春说什么也不愿意同他们再回去,闹上官府也说不是他们的孩子,那两人没了法子,又开始说温宜拐带女儿。
后来,温宜见他们整日的来,撒泼打滚要把翁春带回去,翁春大病初愈,心情不好,温宜不忍心看,给了点钱把人打发了。
这两年,来了得有三四回。
先前因着祖母生病,温宜没有太多心思同他们周旋,想着息事宁人,也拿了几次银钱,但一直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城外,翁春的爹娘住在城隍庙那儿迟迟不肯走,因为实在是没钱了。前几年温宜都会给钱的,所以他们这次来,就没想过温宜会不给。
他们不是京城人士,这次千里迢迢来,光是路费便花光了积蓄,你让他们回家,他们回不去,也不可能回去。
翁春的爹在村里头赌钱,被人出老千欠了一屁股债,他没钱,对方说要拿他的地去抵。地是庄稼人的命根啊,没了地,他们决计活不成了。
他蹲在火堆前,看着那半干的柴,这次不管怎么说,也要从温宜那里拿到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这日昏昏, 似要下雨。
温宜坐在书房里看书,感觉天色不太好,明秋给她添了几盏油灯, 才添完, 雨就下了。说是倾盆而至不为过,滂沱如洗, 把院中的景致浇得模糊。
黄花零落,遍地杂陈, 温宜又翻了两页书,想到什么, 问明秋:“郎君是不是还在打铁?”
“姑爷用完早膳便去了,说是供给泰丰楼的器具今日应当能打完, 要赶工。”起初并月堂的人知道韩旭在院角弄个了打铁房很是惊讶, 弄就算了,还不是摆设,而是真的在打铁, 可做主子的什么都没说, 她们又哪里敢置喙。
这也是为什么温宜会去打铁房看韩旭的原因——韩旭本就是村子回来的, 也确确实实做过铁匠。有这样的出身在, 人们说闲话在所难免。
越是亲近之人便越是容易生是非, 所以温宜从没有当着下人的面嫌韩旭不好,还很支持他做,上行下效,做主子的如此, 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轻视。
温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晚膳的时候,见韩旭没有回来, 还让底下的人提着食盒跑了一趟。
等到人终于回来的时候,雨已经下了第二轮了。早时去没拿伞,温宜让人给送了两把,韩旭嫌麻烦,就和从阳撑一个伞回来的,他又比从阳高上许多,罩着自己的话,雨就全淋从阳身上了,所以大半的伞给遮给他了。自己湿了大半不说,进了院门,韩旭让从阳把伞撑走,自己淋着雨进来。
温宜就知道他不讲究,所以站在穿廊那里接他,给他帕子擦脸上的水。心里想,他还挺费帕子的。
过了一段穿廊,想进厢房还得穿过院子,温宜看着阶下一汪一汪的水潭,提着裙摆半晌没敢下台阶,精致的绣花鞋面干干净净的,一踩下去肯定要脏。
韩旭看她犹犹豫豫的觉得挺好玩,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踩时,一把把人抱了起来,抗在肩上,带进了屋。
温宜还要撑伞,可这姿势很不方便,刚撑好,人已经进到屋里了。
净室里通着热水,韩旭进去后脱了一地的衣裳,温宜跟在身后给他捡,上头煤灰、汗、雨糊成了一片,都是黑的,她远远捏着衣裳,想叫人来帮他拿去洗了。
还没走,就又从背后被人抱了起来。
温宜吓了一跳,环紧人,被人带着进了净室。
“去哪?”
“叫他们拿去洗。”
“着什么急?”韩旭说温宜的衣裳也湿了,就说,“一起洗了省事。”
温宜这时才知道这人方才是故意的。
成婚这么久,他们还从来没有一块儿沐浴过,或者说是温宜从来没有清醒的时候,同韩旭一起洗过澡。
这会儿她坐在浴桶里,背对着韩旭趴在浴桶边上,从脖颈往下的颜色都是红的。
外头雨一直下,竹荫花影浸烟雨,空翠湿人衣。净室里也有雨下,温热的涓流自上而下聚入池中,弥漫出一池的雾气。
温宜趴在那里,不看韩旭,也不让韩旭看自己。只她不知道,韩旭最喜欢看的便是她的背,是不用碰就能知道的细腻润滑、凝脂如玉。
后背也能看出很多东西,越是漂亮的美人,勾人都是从骨子生出来靡丽,韩旭觉得她有些天真,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勾引。
水汽氤氲,四处弥漫着雾一样的轻纱,它不止罩着烛光,也罩在了温宜的身上,半遮半掩,雾里看花,叫人瞧不清她的身形,可即使如此,韩旭依旧能从这样的朦胧里,看清她润白的肌肤,圆润的肩头,纤细的腰际。
韩旭洗了多久,便这样盯着看了多久,看得生出下流的歹意。
温宜还是不懂男人,以为这样便能叫人看不清晰,可却不清晰便越是神秘,越是神秘才越叫吸引。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温宜正要回头,肩头就落了吻,他催她:“还洗不洗?”
温宜又缩了点进去:“……你先出去。”
韩旭无声一笑,卷了缕发入手心,说:“不洗也行。”
哗然的水声落地,温宜被人抱了出去。
韩旭亲了她一路,从她的唇亲到颈侧,到心口到腰际,两人身上都是水,从净室到榻上湿漉漉地淌了一地。
“好像有阵子没做了。”他刚把她放下,就用了力,温宜环着韩旭的颈,紧张得忘了呼吸。
确实是有阵子了,以至于韩旭连动作都不太敢,怕她也怕自己。
更深几许,雨疏又急,温宜轻哼着泄了声息,映着窗外,梨花拍门音,韩旭听见了她的情急,笑了声,震动的感觉叫温宜知道他在笑自己,咬着唇不敢再哼啼。
韩旭亲着她的眉心,落到眼皮,带着几分哄的温情软意,叫温宜忘了羞赧,抵在肩窝里,把呢喃都叹给他的心口听。
被褥湿了许多,韩旭换了一床,才重新把温宜从净室里捞出来。丑时将过,温宜已经累得没了力气,她陷进干爽的被褥里,看到韩旭锁骨上的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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