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字黑字,还想抵赖……”
“我不识字。”
“……”
“你们确定是我欠的?”
那几个人目目相视,然后说:“这年头有几个赌鬼是认账的?废什么话,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们今日就让你兜着走!”
那些人说完狠话,似是又想起前几日被韩旭打了一顿的事,顿了顿:“当然,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要是实在没钱呢,我们也可以宽限你几日,不过有一个条件。”
韩旭并不搭腔。
“……只要你帮我们把王文玉找出来,我们可以宽限你几日。”
韩旭觉得没必要因为一个烂人整日浪费时间:“你们找王文玉是你们的事,这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不过赌坊欠账的事,你们说清楚。”
那群要债的就把他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欠了多少钱的事给他说得明明白白,可这几个时间,韩旭不是在家,就算在吴师傅这,于是他说不是他欠的,还让他们带他去销金窟核账,到底是谁拿着他的名义在那里赌钱。
要债的也懵了,毕竟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着遇上上门讨债的不怕的,不仅不怕,还要上门理论。他们没办法,只能带着韩旭去,而这也是为什么余氏的人说时常看到韩旭出入赌坊的原因。
温宜将今日从余氏那儿听来的说辞告诉韩旭:“大夫人说前阵子酒楼的账都是送到她那的,她没放在心上,随手就给结了,是后来听说郎君时常出入赌坊,才没敢继续付账,怕郎君做出什么错事。”
先前荷花宴那事之后,温宜便开始怀疑府中有人想对她和韩旭不利——
韩识嘉是谁?连中两榜还都是榜首,一个在京城这样卧虎藏龙的地方都久负盛名的少年天才,承恩侯将来的爵位会传给谁,不言而喻,也根本无人置疑。
可谁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身世揭开,韩识嘉根本不是亲子,承恩侯的嫡亲血脉是一个长在乡野,目不识丁的铁匠。普通老百姓看热闹,可世家出身的人都能察觉承恩侯府的表面平静下,其实暗藏波谲云诡。
余氏是正房,他的儿子也是嫡子,韩旭身世如此,他回来之后,最大的受益人便是韩识烨。
所以温宜会疑心余氏并不奇怪,先前她便觉得韩旭时常出入酒楼不对劲,不想没过多久,韩旭便发现了有人在外头以他的名义挂账——韩旭是刚寻回来的,乡下长大的少爷,什么离谱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都不奇怪。混迹酒楼、大手大脚,这是京中最普通的纨绔都会做的事,温水煮蛙,把韩旭养成或者让大家以为韩旭是一个废物,对谁好处最大,不言自明。
要不是温宜自觉对韩旭还算了解,怕是也察觉不出什么不对劲来。
甚至直到今日得知侯爷生气的事,温宜对余氏的态度都只是怀疑,毕竟她只是替韩旭结账而已。说到底,她的身份是韩旭的“母亲”,此举不仅看不出余氏是在有意设局害韩旭,甚至还会叫人觉得她是个关心儿子的母亲。而她因为知道了韩旭混迹赌坊,拒绝给韩旭买单,也是有理有据,此事便是论到韩老夫人那处,余氏此举亦是无可指摘。
是直到方才余氏和她说的那番话,才叫温宜确定,她是别有目的。
承恩侯是韩旭的父亲,作为父亲,看到儿子行止不良的反应是生气,合情合理。余氏虽不是韩旭生母,但她若是真的关心韩旭,方才便不会没有半句责怪,她甚至没说一句劝告韩旭不要再去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在宽慰温宜不必害怕,不过是件小事,哪有男人不吃花酒的……
这才是她不对劲的地方。
她像是怕韩旭真的改邪归正,往后再不去了一般。
而前不久,她分明还在说,因为知道韩旭去了赌坊,怕他酿下大错,才没继续给韩旭买单。
分明是自相矛盾。
温宜想了会儿,忽然说:“郎君怕是还得再去几趟泰丰楼。”
他们虽猜出是余氏在其中捣鬼,但想要在韩旭的眼皮子底下操作这些并不容易,他们身边定有余氏的人,才会将这些事运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身边有这种人存在,总是叫人不安的,还是趁早连根拔出的好。
韩旭想着这些日子,能清楚地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吃酒的,要不是韩璋,要不就是贵喜……但他其实从心底里不想疑心韩璋,毕竟在这个家里,自己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郎君再多出去吃几次酒,便能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了。”温宜觉得可以利用此次机会,将幕后之人钓出来。
听了温宜的计划,韩旭自然是支持的,他虽无意同人争什么爵位,但也不想白白担什么莫须有的名声和罪名,只是去泰丰楼吃酒并不便宜。
但他没说,只是在心里想还可以去哪儿接点打铁的活。
然而温宜突然从里间拿了一盘银子出来,这是方才温宜拿给余氏,余氏没要的:“郎君先拿去花,要是不够,再让人回来取就是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其实也不算多吧。温宜一愣,说:“我有嫁妆啊,年纪还小的时候,祖母和娘亲便给了我两间铺子,就是东城的书画铺和胭脂铺,后来同你成亲,父亲又给了我四间作陪嫁。”意思是她很有钱。
韩旭听到一半,脸就黑了,他也是去看过铺子的人,知道东城地价有多贵,他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不许她说,想着自己快穷得没钱吃饭了,又想着自己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竟要花媳妇的嫁妆,帮着平账。
温宜脸小,韩旭一掌就捂住了她的脸,她把人的手拨开,头发都有些乱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转过身去理自己的头发,问:“有钱不好吗?”
“……挺好的。”
“那你气什么?”
韩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从后头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然后俯身在她脸上咬了一下:“没气,觉得你厉害。”
温宜要推他,也是这时,外头侍女进来叫他们用膳了。
韩旭就这么应了声,咬完之后要起身,然后就见温宜扯着他的衣角,把自己遮了个全,脸红红地盯着桌上的账。
作者有话说:
作者对上一章节的内容进行了修改,麻烦读者朋友们刷新一下哦
谢谢大家支持!~
第32章
星移几度, 潭影悠悠,又是新日。
东城主街上的泰丰楼从来不缺生意,这会儿不过申时, 便已是宾客如云, 一座难求。
今日韩旭做东,请诸位公子吃饭。
他身世玄妙, 本就是吃茶看客的茶余谈资,所以自是有人愿意来同他吃酒的。而他看上去虽没有京城富贵公子的模样, 却也是承恩侯府的大少爷,是韩家三爷亲自关照的人, 世家子弟之中有些性子张扬的虽看不上他,却没有婉拒, 毕竟这种酒局对他们来说, 用不着论什么看不看得上,都是“拉帮结派”的应酬罢了。至于那些家中官阶较低又或是白身的人,多半是想借此机会, 同侯府的大少爷搞好关系, 往后好某个前程。
总之韩旭想组局, 并不是难事。
席间满座, 韩旭带头提了杯酒, 说自己初来乍道,前些日子多亏大家照顾。
他说话客气,众人也很给他面子。
金樽玉盏,笙歌舞曼, 华灯初上。
这些个世家子弟常年在京中各处游走,消息最是灵验,杯过三旬, 酒气上头,便开始问韩旭:“听说前几日侯爷在府门前生了好大的气,不许你再出来同我们厮混。”
“邓兄这是说的什么话?”韩旭睨了他一眼,“咱们的关系怎么能用厮混来形容?”
“哦?”
“该是结交。”韩旭同他碰了个杯,“是老头弹琴听曲的那种情谊。”
邓昌明听他这话,放声大笑起来,他再怎么浪荡,也是个读过书的纨绔,不敢说有诗书经史之才,却也略知道些附庸风雅的手段,轻易不会闹笑话。他长这般大,还是第一次听人把“高山流水遇知音”说成这样的,心想这人果然是草包。
“他只是不许我去青楼赌坊罢,难道我同人吃个酒还要管吗?”韩旭一脸无所谓,“前阵子你们关照我这样多,我只是想请诸位兄弟吃个酒罢了,邓兄放心,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邓昌明听他这话里像是并不把承恩侯放在心上,于是起哄道:“我就说韩兄这个朋友不白交,够义气。”
杯盏相撞,酒泼袍襟,一场宴席到最后,在场之人没有一个算得上清明的,贵喜扶着各位公子下楼,挨个送上了马车。
邓昌明扶着腰带,姿态很是悠哉,没等贵喜开口,自己先问了:“贵管事,今日没有旁的活动了?”
贵喜就担心他问,于是寻了个由头:“原也是有的,只云烟姑娘这几日身子不爽,恐招待不周。”
邓昌明一脸遗憾,吃酒划拳有什么意思,听琴逛窑子才算活色生香,于是一脸嫌弃地走了。
一连几次,韩旭都是只请他们吃酒,饭饱酒足后的暇余活动却没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