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姜甜睡得极不安稳, 时不时就会惊醒。
好在一夜安然无事。
次日卯时营地内响起号角,众人晨起整装用过早膳, 继而在御帐前有序列队,文臣武将先后拜见圣上。
姜甜是充当安福县主的侍女来的, 怕撞上陆机,自然不会去凑热闹。她跟着其他几名侍女去整理县主要用的马具和武器, 行动间看着宫人们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各色吃食,心想错失了一个推广沁甜茶坊的好机会,当真心痛。
巳时三刻游猎正式开始。男子与女眷的猎场严格分开, 姜甜假装好奇一直跟着安福县主,实则想熟悉一下周遭的环境。可惜她的马术实在不怎么样,安福县主给她找了一匹极为温顺的马,她依旧骑得磕磕绊绊,大腿根磨得极为刺痛。
午后听闻太子和诸位大臣收获颇丰,圣上龙颜大悦,大开宴席。姜甜想借机多收集些情报,便跟着长公主和安福县主去了晚宴。
陆机并未参加狩猎,而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圣上身旁。筵席上他右手按在剑柄上,神情看似平静,实则将肃王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为了降低风险,两个月前圣上刻意将肃王的左膀右臂宁国公派去北疆核查粮草军械。数年来每每入秋宁国公都会走这一趟,因此不易引起肃王的怀疑。
正思忖间,陆机极好的目力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男女分席距离极远,但他站得高,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圆圆的后脑勺。以及那人脖颈极白,在篝火映照下几乎白得发光。
陆机深呼吸几个来回,气得有些发晕。
宴席散场后姜甜亦步亦趋地跟着县主回了营帐。还未到戌时巡营安寝的时候,营地内许多下人忙进忙出,姜甜借着给县主打水的由头走到河边,一回头忽而被人勾住肩膀带到一旁树下,吓得她魂飞魄散。
一定神,她不知该不该松一口气,因为陆机黑着一张脸瞪着她,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恐怖。
姜甜先发制人道,“你是……?”
“……?”陆机的怒容有一丝崩裂的迹象,不知道她在演哪一出。
姜甜心态稳如老狗,假装惊讶地瞥他一眼,“侯爷,我是安福县主的贴身侍女,我们这样不妥吧?”
时间紧迫,陆机不能跟她多说,揪住她的后衣领毫不留情地抛下一句话,“明日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凭什么?”姜甜挣开他的手,“你可不要自作多情。我不是为了你来的,我是怕县主有危险。”
陆机无奈地叹了口气,“此地诸多女眷,自然有禁军保卫她们的安全。不必担心。”
姜甜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既然如此,我能有什么危险?”
陆机哑口无言。
“你是不是控制欲太强了?不要经上次绑架一事之后就草木皆兵。”
陆机突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克制地扶住身后的树干。
姜甜不解其意,绕过去仰脸看他的脸。只见他长眉颦蹙双目紧闭,一副颇为痛苦的模样。她吓得晃了晃他的手臂,“你怎么了?在干嘛?”
“……我在忍。”陆机睁开双眼冷冷地剜她一眼,“忍住不要打你的屁股。”
“……?”姜甜连连后退了几步,“你好变态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种事情。”
陆机睁大了双眼,无话可说。
怎么好像他很龌龊似的?
几年前他被陆楹气得头脑发昏的时候便会抄起他打他打屁股,别无他法,打别的地方怕下手太重把他打坏了。
此地并不安全,时不时会有人来。陆机抬眼掠过远处的人影,匆匆递给姜甜一枚信号弹,“你既已来此,一定记得警醒些。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发射这枚信号弹,不要犹豫。”
姜甜见他急着离去,心里又是焦急又是不舍,拉住他的手问道,“会不会误了你的事……”
“无碍,我有分寸。”
姜甜最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再三嘱咐道,“你提前安排一小队人马在山下接应吧,如若看到我的信号让他们来救我。你千万别来,顾着你自己就是。我机灵得很,会找地方躲起来,不用担心我。”
有人来了,陆机重重地捏了一记她的脸,接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稠密的林间。
究竟是什么计划,怎么半句也不能透露?
姜甜心事重重地回到县主的附帐,拿出一张纸将今日探得的地形画了下来,托着腮对着地图唉声叹气。
-
接下来几日营地内一派繁荣悠闲之景。姜甜在女眷营帐中时不时可听到远处猎场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安福县主虽在女眷中一骑绝尘,猎到了不少猎物,然而每每听到围场的动静还是会露出羡慕的神色,十分向往真刀真枪地来一场。
到了第七日发生一件大事。太子狩猎时遇到一只吊睛白额大虫,若射杀定是一等大功。然而太子见其左右带着幼兽心生不忍,下令将其放走赶回山林。本该是美事一桩,怎料圣上闻讯大怒,大骂太子妇人之仁,猛虎乃是凶兽,放归是置秋猎众人安危于不顾。太子性情软弱因小失大,更有沽名钓誉之嫌,难当大任。
安福县主得知此事后百思不得其解。当今圣上是闻名内外的仁君,往年秋猎向来网开一面,怎会因此事斥责太子?
姜甜在一旁听得心惊,联想到此前在京城时圣上对太子亦多有苛责,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恐怕是天家父子联手演的一场戏,为的是勾引反派上钩,趁此良机对太子下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圣上和陆机定有后手等着收网。
当今天下对皇位最虎视眈眈的人莫过于肃王。难道陆机的父兄是他害死的?
当晚御帐内太子泪流满面长跪不起,满腹委屈无处倾诉。怀文帝烦闷地向他摆了摆手,像是极为厌倦,“你今夜就乘坐辇轿悄悄回京,在东宫闭门思过。朕不想看见你!对外就说你病了,在营帐中休息。”
“父皇!”太子狼狈地向前膝行几步,“儿臣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今日之事完全是发自本心,绝无欺世盗名之意……”
“朕不想听你巧言饰非。你下去,回京!”
“父皇……”太子隔着泪眼看着案后的怀文帝,从未觉得他竟是如此陌生,“不论父皇怎么想,儿臣只愿能陪在父皇左右。儿臣知道父皇近日犯了白虎历节风,手脚疼痛,还不得不在诸位官员面前强撑……儿臣实在放心不下!”
怀文帝如同被戳中痛处一般气急败坏道,“住嘴!不要让朕说第二遍!”
太子讶然望着双目通红的怀文帝。帐中半晌无声无息,唯有怀文帝艰难地喘着粗气。继而太子眼中的光熄灭了,他颓然地向怀文帝行跪拜礼,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退了出去。
陆机在外已准备好一切,看着太子换好衣服,趁着夜深人静悄悄安排他上了马车回京去。
离开前太子浑浑噩噩地问他,“子衡,你说天家父子,难不成一定会走到相互猜忌的结局吗?”
“殿下慎言。”
太子颓然摇了摇头,“如若父皇子嗣兴旺,我不做这太子又如何。我知前路艰险,父皇嫌我没用,不敢将这重担交与我,也是正常……”
陆机长叹一声,“殿下切勿过度伤神。前路再难,自有忠臣良将陪着殿下走下去。”
马车披着夜色启程。车轮开始滚动之时太子忽地撩起帘子,惊疑不定地看向陆机。
“不对!”他神色一凛,“方才我与父皇争吵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何以你已将一切安排妥当?这都是父皇事先安排好的对不对?不,我不走——”
另一边的御帐中,怀文帝难堪地侧躺着抻平一条腿悬于空中,试图减轻脚踝的疼痛,薄薄的寝衣已被汗水打湿。内侍打水进来为他换下脚踝上冰敷的帕子,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需要宣见太医。
怀文帝摇头叹气,沉疴入体,治了数年也不见好,他早已认命。
想到近日他对太子责备的一字一句,他便心如刀绞。他这个儿子像极了他,他从未说过这等剜心之语……
可是太子如此仁厚,怎么镇得住这些妖魔鬼怪?
怀文帝只盼一切顺利,生前还能为他的子孙荡平前路。
作者有话说:
在秋猎营地发现姜甜
陆机:小发雷霆
姜甜:……你是?
陆机:七窍生烟
姜甜:你怎么这么龌龊!
陆机:
试一下整点发文的玄学!
第69章 未雨绸缪 姜甜立大功
夜间下了一场秋雨, 次日山间河流水位暴涨,水流湍急。宫人们相互嘱咐去河边打水时务必小心,河水流速极快, 如若落水怕是会转眼尸骨无存。
到了秋猎第九日傍晚, 仍然一片风平浪静之景, 姜甜心中的不安与时俱增。
距离御帐三里地之外的东侧层林掩映的山坳中,隐藏着圣上和陆机提前准备好的三千羽林军, 只待一个信号就能在一刻钟时间内驰援救驾。这些日他们行事极为低调,穿着朴素, 不生火不扎营,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此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