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云薇被打得连声哀叫,她情急之下又退了一步,“母亲,我将沁甜茶坊转入你名下,求你别打了!”


    “小姐!不要求她!”云薇撕心裂肺地喊道,“她铁了心不会放过我们,小姐不要求她!”


    怎么会这样?


    朱夫人并不是淡泊名利之人,这些钱对她而言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为何她会不为所动?


    姜甜百思不得其解,睁大了双眼望着夜叉一般的朱夫人。


    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出言威胁道,“母亲可以打我、罚我、囚禁我,但我有舅母疼我,她见不着我的人一定会去报官的。母亲就不怕她将你伪造族规之事传扬出去吗?”


    朱夫人睨她一眼,越是看着她越觉得忿恨,忽地弯下腰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姜甜被打懵了,双耳嗡嗡作响。


    “你那穷酸舅母是个脑子有病爱多管闲事的,你的舅舅却懂得审时度势。你可别祸害你的舅母了,待她回到家中,有的是她的苦头吃!”


    姜玉瑶上前拉住盛怒的朱夫人。姜甜隐隐听见她说什么“掌掴五下”,不多时便有仆妇上前,对着她的脸又打了四记响亮的耳光。


    “你这逆女阳奉阴违,如若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便不知道什么叫做尊卑!”


    在这之后姜甜和云薇不发一言,直到所有刑罚结束才被几名婆子拖回了蓼风院。


    -


    待得其余人都散了,姜甜忍着痛直起身让云薇趴到床上。云薇被打了二十大板,臀上、背上已是血迹斑斑。


    云薇挣扎着要伺候姜甜,姜甜把她按住了,给她褪了衣物为她擦洗上药。


    云薇只有十六岁,只是个孩子,身上没有几两肉护着,被打得皮开肉绽。姜甜一壁给她上药一壁流泪,最终忍不住痛哭出声,“都是我的错……”


    是她一路太顺风顺水,以至于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能解决这些腌臢事,却连累身旁人至此!


    “小姐别哭。”云薇偏过头安慰她,“我自幼为奴,受过的伤、忍过的委屈太多了,这不算什么。只是这辈子能遇上小姐这么疼我,愿为我一个下贱之躯挨板子,我就是死也值了!”


    “什么下贱之躯?不许说这样的话。谁都是爹生娘养的。”


    云薇闻言伤心抽泣起来,“我爹娘虽穷,却不曾打过我。小姐怎么如此命苦,方姨娘在时还能护你几分,如今在这偌大的宅院里当真是孤苦伶仃……小姐,我不怕死,只怕没了我你往后愈发独木难支。”


    她们挨着说了会儿话,见云薇嘴唇起了皮,姜甜倒了些冷茶两人慢慢地喝了。云薇又让姜甜褪去衣衫,给她背上、脸上上了药。姜甜背上青紫交错,脸上被掌掴得肿起,还有一道被飞溅瓷片划破的口子,让云薇心疼不已。


    休憩片刻后,姜甜开始说正事,“云薇,你听我说。恐怕朱夫人是不打算留我们性命了。因此近些日子外头送来的茶水、吃食,我们一定要慎之又慎。”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提出交出铺子朱夫人仍然不为所动。再看姜玉瑶平日恨她入骨,竟会为她求情,显然不是出于善意或是怜悯。


    方才挨打之时姜甜飞快地拼凑出她们的阴谋。她们想先留着姜甜与韩家议亲,说好会将二人一齐嫁入韩家。然而姜甜作为妾室只能等韩率与姜玉瑶大婚之后被抬入韩家,待到那时她们便可随便寻一个暴病去世的借口偷偷弄死姜甜。如此以来姜甜名下的两间铺子自然归姜家所有,而韩家已娶姜玉瑶,难道还能休妻不成?


    云薇大惊失色,挣扎着要起身,“那怎么办?小姐,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事到如今,姜甜再顾不得旁的,只能找陆机求救。


    她问云薇知不知道姜府下人中有谁心存善念,她愿出五两银子作为跑腿费,让人伺机去靖安侯府传个话。


    如若这再不成,她只有等韩率上门的时候想办法与他见上一面。


    云薇略一思忖,告诉姜甜府内有个叫阿淳的小厮,与她是同乡,人还不错。姜甜得知他是柴房管事的,打算趁夜深人静的时候亲自去请他帮忙。


    姜甜本还担心她这受伤的躯体能不能支撑她走到柴房,要是被巡夜的发现就完了。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入夜后阿淳竟偷跑来蓼风院来给云薇送伤药,足见其情义。


    姜甜给他五两银子,他犹豫着不敢接这个差事。他们都知道若是被朱夫人发现一定会被打死。云薇见状扯了贴身的帕子包住银两塞到他手里,恳求地看着他,阿淳最终一咬牙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姜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28章 投桃报李 以后就是合


    翌日傍晚, 陆机从京郊办事回来,刚刚翻身下马,朴安便一路小跑上来道有急事禀报。一个时辰前姜府一名小厮偷偷溜出来报信, 说姜府老爷夫人欲夺二小姐铺子未果, 将二小姐与她贴身婢女都打了一通板子囚禁于家中, 求侯爷前去救命。


    朴安急得话都说不清了,“哪有打小姐板子的?闻所未闻, 侯爷快去看看吧!”


    陆机面色铁青,转过头连马车都来不及等, 策马便向姜府去了。


    那厢姜修业方从大理寺下值回家,换下了官服正舒舒服服喝一盏茶,听朱夫人细细分说与韩家婚事的安排, 却听门房来报说是靖安侯上门拜见,吓得茶水溅了一袖子。


    “靖安侯?”朱夫人疑惑不已,“我们家向来与侯府没有分毫交情, 怎会惊动他大驾?”


    纵使姜玉瑶在马球会上言语得罪了他, 靖安侯素来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寻上门来吧?


    陆机是皇城司使, 日常有监察百官异动之责。他突然上门怎么也不像是好事。姜修业匆匆收拾一番仪容前往云松堂,让下人快快把陆机迎进来。


    陆机登门时还穿着皇城司外出公干的一身黑色劲装, 腰间配着一把长剑,整个人显得杀气腾腾, 更是让姜修业心惊肉跳。


    姜修业挤出笑容与他寒暄,他却不落座, 开门见山地说道,“姜大人,姜甜于我有恩, 她的品性我更是极为敬重。实不相瞒,我正在追求她。她自昨日回姜府之后杳无音讯,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


    姜修业瞪大了双目喉头发紧,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陆机手握在剑柄上,目光如有实质刺向姜修业,“无妨。我亲自去看便是。”


    “侯爷请留步。”姜修业紧张得额角流汗,赔笑道,“毕竟小女尚在闺中,侯爷身为外男前去查看怕是不合礼数。”


    “不合礼数?”陆机一枚凌厉的眼刀飞过来,“姜大人强夺女子私产不成便上私刑,这是你姜家的礼数,还是你大理寺的礼数?”


    陆机救人心切,大步来到位置偏僻的蓼风院后轻叩房门。屋内一开始默不作声,他高声问道,“姜家二小姐可在此内?”


    听到他的声音云薇在内高声喊道,“侯爷救命!小姐高烧不退怎么都叫不醒!”


    闻言陆机破门而入,只见姜甜和云薇双双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姜甜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房内别说药,就连一壶热茶都没有,云薇只能用帕子浸了凉水贴在姜甜额头。


    见状陆机心痛如绞,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伸手揽住昏迷的姜甜让她坐起。云薇在旁提醒道,“侯爷,小姐受了十下板子背上都是伤,小心别碰着了……”


    “侯爷,侯爷,这于理不合啊……”姜修业和朱夫人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跑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眼前一黑恨不得昏死过去。


    陆机小心翼翼将姜甜迎面抱起,让她坐在他的手臂上靠在他的肩头。他随手扯过床单罩于她身上,命知砚背上伤重不得行的云薇,几人只当姜修业和朱夫人是摆设,径直往外走去。


    “侯爷!侯爷!”姜修业目瞪口呆,在他身后急得跳脚。


    陆机回过头眯起眼剜他一眼,“姜大人莫急,待到姜甜醒后,所有是非曲直我自会与你好好分说。”


    他的眼神过于骇人,姜修业抬脚去追,竟脚下一绊狼狈地跌坐在地。


    朱夫人同样吓得六神无主,攥着帕子反反复复地说着一样的话,“怎么会跟靖安侯府扯上干系呢?这死丫头怎会得了靖安侯的青眼?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蠢妇!蠢妇!”姜修业站起身来狠狠地将她推倒在地,“全因你贪图这些蝇头小利,我们姜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


    陆机在清河坊有一处私宅名为梅园,毗邻城区,闹中取静。他动身姜府时同步遣人去请郎中,待他抱着姜甜进门时郎中已等候多时了。


    路上姜甜短暂地醒过片刻,只是烧得神智不清,叫了他一声“侯爷”便又合上了眼睛。陆机心急如焚,喂她喝了几口热茶,心里恨不得拔出剑来在姜修业身上捅几个洞。


    不过一日不见就成了这个样子,要是姜府消息封锁得再严密些……后果他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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