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朱夫人脸上。她陡然得知自己的一番筹谋泡了汤不说,更是万万没想到姜甜敢当众捅穿此事。她当下怔愣在当场,尴尬得脸红耳热。


    姜修业平时素来不管这些家宅琐事,然而此举过于下作,他不满地看向朱夫人。


    姜甜乘胜追击,继续茶言茶语地添油加醋,“况且母亲怎么如此不谨慎?贱卖我那铺子不说,还亲自与李掌柜按了手印。如若他拿着一纸契书去官府告状,知道的人说母亲是怕我辛苦想卖了铺子贴补我的嫁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母亲趁我病要侵占我的私产。要是李掌柜一口咬定母亲才是主谋,那可是要遭徒刑的呀!母亲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父亲的官声多思多量才是。”


    她一针见血,姜修业大受震动,气得胡子颤抖瞪着朱夫人,“瞧你做的什么好事?还不快去擦屁股!”


    朱夫人数十年来第一次如此没脸,心中翻起惊天波涛,面上强装镇定道,“姜甜你莫要危言耸听。不过是场误会罢了,我自有计较。”


    姜玉瑶见母亲罕见地吃了瘪,连忙跳出来讨伐姜甜,“都说了是误会一场,我们自家人的事自家解决便是。你一醒来就想着往外跑,不知道出门跟什么人厮混,这是何道理?前些日才被文家退了婚,还嫌自己名声不够臭?我要是你可没脸苟活在这世上,不如一头撞死。”


    姜玉瑶是姜府排行第三的嫡女,年纪只比原主小几个月,自小因为嫉妒她的美貌对她百般欺凌。姜甜被退婚后她更是变本加厉,致使原主悲怒交加郁郁而终。


    只见她一身浅粉色绸缎,头上插着金簪,耳戴珍珠耳珰,打扮十分体面。然而相由心生,她颧骨生得极高,眉梢高高吊起面带讥诮,一看便是一副尖刻模样。


    姜甜手上恰到好处地拢了拢单薄的衣衫,掩唇虚弱地咳嗽两声,“退婚一事,夫人比我更明白其间关窍。文家出尔反尔还毁我姜家名声,妹妹却天天将‘厮混’之语挂在嘴边,是想坐实这份污名?”


    姜修业为人最好面子,果然闻言冷冷地睨了姜玉瑶一眼。


    朱夫人蹙了蹙眉,在心中嫌弃姜玉瑶蠢笨。再看向楚楚可怜的姜甜,她颇感意外,这个闷葫芦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她清了清嗓子维持住一家主母的威严,“旁人往我们家泼脏水,我们自不可能认下。值此时节,更要谨慎行事,你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从明日起不许再去,在家中闭门思过。”


    姜甜在心中冷笑一声,佯装恭敬地福了福身,“回夫人,姜甜恕难从命。”


    “你!”


    她睁大双眼露出一副再真诚不过的神情,“夫人有所不知,今日李掌柜大闹方氏糖水铺,打砸店内陈设闹得不可开交,招来许多街坊邻里围观。我近些日子得去好好修整一番,也好教大家知道不过是误会一场,我们姜家并无龃龉,免得旁人误解了夫人。”


    朱夫人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竟然无言以对。


    姜府晚宴被姜甜搅得鸡飞狗跳,最后草草收场。回小院之前,品行良善的妹妹姜琴拉了拉姜甜的衣袖,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崇拜,“姐姐今日好厉害!夫人都哑口无言了。”


    姜甜无奈苦笑,“实在是走投无路罢了。”


    原身一介庶女孤苦无依,背负着重重桎梏含恨而终。既然让她穿越过来了,她必不会忍气吞声任人欺凌!待她站稳脚跟,一定要为可怜的姜甜<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


    她寻思着糖水铺也好,奶茶店也好,得抓紧经营起来。过不了太久朱夫人势必会重新张罗把她嫁了换钱,届时她若仍然无所依仗,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惜哪怕报备了要修缮铺子,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也不好时常出门去,须得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她有一名舅母略通岐黄之术,她可以托词去舅母家看病,或借故去白鹤观为亡母上香,好歹能顶一些时日。


    “近日父亲、夫人和三小姐心情格外烦闷,姐姐仔细着些,能躲便躲开吧。”姜琴好心将打探来的消息全盘托出,“下个月靖安府老侯夫人做寿,说是做寿,实则是给侯爷物色候夫人。届时许多京中青年才俊都会去,三小姐挤破了头想要一张请柬。侯爷自是不敢肖想,但能见见其他公子、在各家夫人面前露个脸都是极好的。为了此事她和夫人在父亲面前磨了许久,可这宴会哪是想去就能去的?这几日闹得府中鸡犬不宁。”


    她埋怨完之后猛地捂住嘴,小心地看了看四周,“抱歉,我失言了。”


    姜甜宽慰一笑,摸了摸她圆溜溜的脑袋,“多谢妹妹跟我说这些。”


    靖安侯府,那可是她糖水铺的老客户啊!


    她有了一个主意。虽然异想天开,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


    半个月后,知砚照例给陆机呈上打包好的方氏甜水滴酥鲍螺。只是除了侯府惯用的食盒之外,他还额外拎着一只竹篮,里面盛着两杯饮品。


    陆机正与他继母魏嘉柔和弟弟陆楹用晚饭。陆机少年时便袭了爵,如今尚未婚配。外界为免混淆称呼魏夫人为“老侯夫人”,实际上她年轻得很,只是不笑的时候神情看着有些疲惫。


    魏嘉柔见下人们司空见惯地摆上甜点,无奈扶额感叹道,“都几岁了,还爱吃这些。”


    知砚笑着低声为陆机解释,“侯爷是念旧之人。”


    陆楹不过十三岁,还未抽条长高,看上去圆墩墩的。他贪爱甜食的程度和陆机不相上下,见状兴奋地站起来去舀那鲍螺。


    陆机的目光落在竹篮上,“这是何物?”


    “回侯爷,跟上次一样,店主近期在研究新品,还未对外售卖,专程送来给老主顾尝尝味道。若是喜欢往后可以预订,如有宝贵建议更是感激不尽。”


    陆机想起上次那一海碗红豆血糯米奶茶,味道尚可。只是店家故技重施,恐怕往后会生出诸多不必要的牵扯。


    “店主说近日天热,最适合喝些时令果茶。一杯名为‘酥山春桃’,另一杯是‘酥山樱桃’,用冰湃着风味更好。”


    知砚今日在店里看着姜甜将茶汤倒入杯中,春桃那杯呈琥珀色,樱桃则是透亮的粉红,茶中还带着大块果肉,让人看着就口舌生津。尤其是她还将乳酪细细倒在茶汤之上,如诗文中描写的浮云雪山。知砚想着回头等他发了月钱非得去买一杯尝尝不可,是以忍不住多嘴了几句。


    陆楹迫不及待地接过竹篮,眉飞色舞道,“听名字就好喝!哥,母亲,你们喝不?”


    魏嘉柔摆摆手敬谢不敏。


    陆机用筷子夹了一片春笋,淡淡道,“你选吧。”好似没什么兴趣。


    竹篮内装着两只圆柱形木杯,样式不太常见,比寻常杯子大上许多。两只木杯都封了盖,杯身上缠着藤条防止溢洒。


    陆楹选了春桃那杯,想着万一陆机一会儿又想喝了呢,还是把贵的樱桃留给他。


    打开杯盖后只见饮子上漂浮一层雪一样绵密的奶酪,比他刚才吃的鲍螺还要柔软。知砚及时在一旁给他递上一根竹管,解释道,“店主说方便喝到下面的果肉。”


    陆楹从未见过这样的茶,急不可待地接过竹管喝了一大口。


    一瞬间香醇的奶酪、清冽的茶汤和大颗酸甜的桃肉涌入他的口腔,甜度恰到好处,茶香和果香交织,如携春日朝露润物无声,回味无穷。


    陆楹睁大双眼感叹道,“太好喝了!”


    他边喝边嚼桃肉,很快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不过片刻杯子便见了底。


    “太好喝了!”陆楹不禁重复了一遍,抓住那个竹篮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陆机,“哥,你真不喝吗?”


    意图非常明显。


    可惜陆机没有顺他的意,而是伸出手冷酷地说道,“拿来。我也尝尝。”


    作者有话说:


    陆机喝一口奶茶


    (中华小当家BGM响起)


    这是什么!


    这是来自21世纪的科技


    5.15更新:


    修改之后这一章的怼主母也比原来的版本爽了很多


    希望大家喜欢


    第3章 侯府寿宴 这个赛道也是被我闯进来了


    陆机对眼前这杯饮子并不如何期待。果汤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往果汤里加奶酪、鲜果的亦是寻常,陆楹少见多怪罢了。


    他接过木杯喝了一口。


    顶部厚厚一层乳酪入口即化,这不是普通的奶酪,另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还未等他尝个分明,清甜的樱桃汁水已扑鼻而来。他很快尝出茶底是壑源茶,带着些许兰花香。一时果香、茶香、奶香三味合和,于唇齿间缠绵不去。


    比起上次食材受限、时间紧迫,这一回姜甜下足了工夫。她一得空就往铺子里跑,在后厨精心调配,半个月才选出这两样时兴的款式。


    陆机再次大受震撼!


    陆楹睁大眼睛细细打量他的神情,“如何?”


    陆机细嚼慢咽,回道,“尚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