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握的指节泛到青白,尖锐到要刺入肉里,微末的疼痛也不足以让他忘却这一切。他当真是把他当妹妹看待的,绝无男女之情,却做了痴情男女应当做的事。


    凛冽的寒风如刀割般片下他的冷静自持,让他再难保持冷漠无情的仙君形象。


    他起身下楼,看到那方汤池,灵力催动,将里面的温热氤氲换成了冰寒刺骨的池水。


    长腿迈进去,冰寒没入全身,泡在这方寒池里,他一想到自己在里面看着师妹做过什么,冷眸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难堪无措地闭上了眼,尽力压制出那些肮脏龌龊的想法。


    半晌过后,再一睁眼时,他好像又变成了高高在上,清冷疏离,恨不得冰冻周围三尺的江淮。


    外面传来动静。


    有一道忧虑的声音响起:“娄逍,江执事怎么在里面这么久了也未出来?”


    “俞执事,江执事正在休息。约莫是在雪寒洞内消耗太多灵力,此时正打坐恢复呢。”娄逍尽职尽责,不卑不亢回道。


    “这么久了,也该出来了。”俞舒白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江淮从寒池中走出,换了一身白衣,一丝不苟。


    他将无言居收入灵府之内,瞬时回到了帐内,解开了设在外面的禁制。


    “进来吧。”清凌的声音从帐内传出。


    娄逍无奈撩开帐帘,做了“请”的手势。俞舒白在前,娄逍跟在后面,等他进入后,又拉上了帘子,隔绝了声音。


    宽大的桌案上整齐摆列着,江淮正随意翻看着那两本食谱,“何事?”


    “我是来与你商议接下来前往炎境的事宜。”


    娄逍忙取来茶具,拿出两只质地温玉的茶盏分别放在二位面前。


    “这事先莫急。”江淮目光落在食谱某页,抬眸问他,“近日弟子们伤亡人数可有统计?”


    “这批弟子争气,进入秘境以来,都惜命得紧。只有重伤者八人,轻伤二十四人,其余人都平安无事。”


    俞舒白随意捡了只蒲团,坐在江淮对面,皱眉叹了口气,“只是不知到了前往炎境又会牺牲多少人,炎境的环境比这里恶劣许多。”


    茶香缭绕,杯盏荡开清波。


    “重伤者先命几位金丹期弟子护送到传送阵,炎境不可让他们跟随前往,不然就是白白送命。”


    俞舒白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问他:“千芜叶你是如何打算的?”


    江淮翻页的指尖顿了顿。


    娄逍递了一盏茶给俞舒白。


    他自然地接过,杯身烫手,放在手边凉了凉。“云溪门的弟子也在往炎境方向去,既是一个方向,不如届时碰面了,让她跟着云溪的弟子吧?”


    “随她吧。”江淮瞥了娄逍替他倒的茶,收回目光,又翻了一页,“若她愿意留下便留下,她若想走那我也不拦她。”


    “你不对劲。”俞舒白兀地说了句。


    “……”


    江淮任他打量,不动声色,垂着睫,目光从一行行字上掠过。


    “为何我没看出来江执事不对劲?”娄逍也问了句。


    俞舒白将茶盏放在唇边:“你没看出来?”


    娄逍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俞舒白抿了口茶:“你们江执事今天似乎温和了一些,往日靠近都会觉得周身凉凉的,今个儿真是奇了怪了。”


    江淮并未像平日那般呛他一口,反而放下手里的书,淡淡说:“再说说炎境吧,进入秘境的时间即将过半,你是如何打算的?”


    俞舒白正经神色:“炎境与寒境截然不同,气候湿热,雨林丛生。比之寒境更考验弟子们的实战能力,另一方面则是身体上的煎熬,我倒担心他们会受不住。”


    “受不住则是死路一条。”


    江淮冷冷说,“怕死的话,便着人送去传送阵吧,临阵脱逃,现在还有机会。”


    “嗐,哪有你说得这般严重。寒境都一路闯过来了,哪个不是都咬着牙撑到了最后?”


    俞舒白摆了摆手,话说一半顿了顿。


    “只是炎境那地方……你也知道,瘴气、毒虫、湿热交替,连灵力运转都要凝滞三分。那几个根基尚浅的,我怕他们还没遇上妖兽,先被这环境拖垮了身子。”


    江淮指尖轻轻叩了叩杯盏,“我那里还有多少瓶清心丹?”


    娄逍知道这话是在问他,想了想回道:“还有五十瓶,一瓶里有四粒。”


    “你莫不是要自费把这些清心丹都分给那些弟子?”


    江淮不以为意,冰眸微抬:“留在我那里也是浪费,不如物尽其用,让这些弟子留着一条命活着走出炎境。”


    俞舒白张目结舌,一粒清心丹便要花费一颗上品灵石,连宗门都不可能这么大方地给弟子,没想到江淮竟然舍出这么多清心丹给那些弟子。


    江淮的形象一下子在他心中高大起来。


    “常人都说你们无情道弟子冷心冷情,我看未必,你这是大爱无私啊。”俞舒白将茶一饮而尽,半开玩笑地说。


    江淮并未理会他的打趣,沉声吩咐道:“娄逍,你现在便去把那些清心丹都拿出来,分发丹药的事情皆由你全权操办。”


    “是。”娄逍点了点头,准备转身退出去。


    江淮似乎又想到什么,叫住了他,“慢着。”


    “我那里还有几株玄阶上品的灵植,你忙完后,拿去送给千芜叶。就说,是我拿给她赔罪的。”


    娄逍不解他与千师妹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却并未多问,老实地应了声,便退下去了。


    ——


    自从那日从江淮帐中退出来后,芜叶心中就像有个墨疙瘩一样,抹又抹不下去,反而还越擦越浓烈。


    此事还要怪离殇。


    那日回到帐中已是夜色,帐外挂着的昏暗烛灯一路牵引着她,甫一走在她的帐篷外,就被外面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你没事杵在这作甚?”芜叶上前将灯笼拿近了些,才瞧见是离殇默不作声地站在她帐外。


    怪人,也不点灯。


    他嗓音有些低沉,“见你许久都未回来,来瞧瞧你。”神色与浓郁的晦暗混融成一团,看不清。


    “这附近都是清虚的弟子,我能出什么事情?”


    芜叶不以为意,取下帐外的灯,放入一颗火灵石,昏黄的灯瞬间照亮二人的面庞。


    “有事进来说。”芜叶拉开帘子率先钻进去,对着身后的人影说,“站外面太冷了。”


    她揽紧了胳膊,不停地搓着双手,哈着一口白雾,取了火折子点燃帐内的烛火。离殇跟了进来,放下帐帘,瞬间就温暖多了。


    尽管她取了丝巾将脖子围住,避人耳目,但他依旧看到芜叶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明显的红痕。


    不必细想,便知是何人做的。


    “你脖子上的痕迹是江淮做的吧?”


    芜叶诧异地看着他,“胡说,这是我白日里斩杀雪蟒时不小心擦伤的。”她说谎时面不改色,唯有耳垂红得似要滴血般。


    “那为何不涂药?”


    “外伤而已,我哪那么娇贵,不涂药也能好。”


    离殇淡淡笑了笑,指了指她的面颊。“我帮你用仙术恢复,不会留疤。”他走近了些,清凉的触感似他的指尖亲自替她抚摸那道伤痕。


    面颊上的擦伤没了。


    他又自顾自地替她解开丝巾,细细密密泛着暗紫,十分刺眼。


    指尖擦过泛红的那处,晕开清凉的触感,不一会儿便恢复皎洁。


    碍眼的痕迹没了。


    他贴在颈侧低沉地问:“这里曾有人耳鬓厮磨,舔舐过,吸吮过,那个人是你的师兄对吗?”


    与木松香截然不同的气息侵袭而来,她觉得二人距离有些太过亲近了。


    江淮那句“男女授受不亲,未定情的男女是不能触碰这里的”似乎又在耳畔回响。一路走来,这句话就像锁魂的魔音般不断地在她脑海里重复。


    她倏地退了二三尺远。


    神色正经地指了指二人之间宽阔的距离:“保持距离。”


    “你且放心,我不会像你师兄那般做出禽兽不如的事。”离殇忽地笑了,瓷□□致的白花露出了一丝妖冶。


    说完,他似乎有些难过地说:“我要走了。”


    “?”芜叶露出惊诧的神色。


    “我出现在这里便是为你而来。现在我要走了,我真希望能早一点与你相遇。”他当着就站在原地,未再得寸进尺,深情款款地看着一脸戒备的女子。


    “下一次见面又要过许久了,我可以早一点在天庭见到你吗?”


    芜叶不解道:“你回去做你的仙官,为何非要惦念着我呢?”


    离殇眼里的晦涩似乎一瞬间被晶莹的泪光覆盖,沉默良久,他都未回应这个问题。


    芜叶甚至觉得是否是她说的话伤到了他,不然为何眼前这个小白花修成的仙官肩膀竟然一颤一颤的?


    “罢了,你不愿意回答那便跳过这个话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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