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何事让清风兄竟这般急。”左相大人一听“正事”,神色一凛。


    “听闻斯昀兄为长孙怀安而来,今日,清风便将此人带来了。”


    胡琇霎时惊起一身冷汗,腿直哆嗦。


    “果真!”


    左相唐斯昀未曾料到,这事办的如此迅速。


    半月前,他暗中传信赵清风,命他帮忙打听长孙怀安的下落,没想到,不出半月,赵清风竟真将人寻到了。


    唐斯昀激动道:“快将人带上来!”


    胡琇方才听闻赵清风说,已寻到长孙怀安。他便如雷劈顶,脸色苍白,怔楞在原地。


    赵清风与身侧心腹低语几声,那人领命,快步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将“长孙怀安”带了上来。


    胡琇目光死死地盯在“长孙怀安”身上,暗暗思忖。


    此人竟与江淮面容一模一样!


    胡琇在暗中细细端详,才发觉这个“长孙怀安”的下颌线条、面部轮廓更为硬朗分明。


    相较之下,江淮反而显得“娇嫩”了些。


    他才想起,江淮被掳进胡府后,便作女子打扮,妆容也尽是往娇嫩、柔和、妩媚的形象化去。


    他还未见江淮作男子的扮相。又去暗暗打量左相大人的神色。


    直到那抹不出所料出现在左相大人的眼里,他的神色反而更阴沉了。


    赵清风道:“将此人带来之前,我便仔细问过此人,他三年前遭逢意外<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唯有平日里的行事习惯都还依稀保留了‘长孙怀安’的作风。”


    左相震惊不已,闻言,心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遗憾。


    怀安,这孩子他也是看着长大的。


    少年天才,造化弄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左相唐斯昀曾任太傅十二载。


    时而为太子云礼的颖悟绝伦倍感欣慰,时而又为其过分的温良恭俭暗自气恼。


    长孙云礼出宫寻访大街小巷,见到有人衣衫褴褛,毫不犹豫将价值万金的大氅脱下来给他。


    这样的行为屡见不鲜,他训斥过许多次,都不以为意。


    唐斯昀任太傅时,常对云礼说:“皇帝要的是能继承千秋霸业的太子,而非囿于妇人之仁、悲天悯人的儒生。”


    这句话,亦道尽了他对为君之道的理解。教导云礼的日子越久,心底的那份失望日渐深重。


    他深谙,长孙云礼终究不是他属意执掌江山的人。


    当年恒楚踏破京都铁骑,兵临城下时,是他率先带领百官开城门迎接。


    云礼出事时,他未曾心软半分,大抵在他看来,云礼的仁念并不能在危机时刻保他万全,这便是他的命。


    正如他曾对云礼说的:“你这般仁义,救不了万人也救不了你自己。”


    回过头来看他曾经的选择,世上万事恍如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他做过的、没做过的,说过的、没说过的,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长孙云礼之子,长孙怀安,倒比他的父亲强许多,是个极好的苗子。


    怀安年少时便显露出过人才智,软硬兼施,既有仁心,亦懂权衡。


    在他看来,这才堪当帝王之材。


    先皇身体每况愈下,云礼不堪大任,怀安又太过年幼,担不起重任。


    万般无奈之下,左相只得另谋高就,转而扶持那时新起之秀——恒楚。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亦隐约有几分成年后云礼的模样。他越看越觉得满意,三年不见,怀安比他父亲做的更好。


    可惜他身上留着长孙家的血脉,这个前朝遗孤的存在,在当权者看来,终究是祸患无穷。


    眼前这个孩子若是送到了京都,绝没有活路。


    钦天监说此子阻国运,未尝不是恒楚将计就计,坐山观虎斗:一可分他权相权,二可斩除前朝祸患,三可稳定百官之心。


    一箭三雕,帝王何乐而不为呢?


    唐斯昀回过神来,长孙怀安礼数周到,对唐、常、胡三人各行一礼。


    唐斯昀与其寒暄几句过后,才发现长孙怀安已忘得一干二净。


    长孙怀安知道的,还是赵清风告知他的。


    唐斯昀在心底错愕,他身上的气质又是如此的熟悉。


    “怀安……”他喃喃道。举手投足间,他恍然回到了几年前,陪怀安玩闹的时光。


    思及此,他眼底难掩遗憾、悲戚,怀安如今遭逢失忆,若是还不明不白的丧命京都……他日后便是到了黄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云礼?


    胡琇眼见左相大人已信了几分,他着急道:“左相大人,下官也认识一个‘长孙怀安’——”


    “不必说了。”


    左相大人负手,似是不耐听胡琇发言。


    “请大人给下官一个时辰,让下官把人亲自带来吧!”他仍想争取一二。


    “本相说话,有些人是耳朵聋了吗?”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屏气凝神。胡琇双腿发软,跪下告罪。


    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赵清风出言解围道,“斯昀兄与我多年未见,我们先换个地方叙叙旧吧!”


    “为官者若是耳朵聋了,眼睛瞎了,便主动请辞吧!”左相大人冷冷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看了眼常知府。


    “常知府的眼神也该放亮点了!说话不带脑子的人也该清了。”


    说罢,跟着人去往厢房了。长孙怀安跟在身后一路走了。


    三人方一走,常知府的下人便识趣地将房门掩上,二人在其中议事,不会受了外头的干扰。


    “砰——!”


    一块沉沉的方砚掉落在地,边角处还沾着些暗沉的血渍。


    常知府气不打一处来,胡琇此人简直愚蠢至极!


    “愚蠢!”


    常知府怒道,不顾胡琇额角流着源源不断的鲜血,抬手两扇巴掌而去。


    “我方才不是已经示意过你了吗!把话吞下去,别说出来!你是瞎了不成!”常知府怒道,“你当真以为这清水县你就是王了吗?”


    “没有我在上面给你擦屁股,你还有今天!”


    “胡知县啊胡知县,你是忘恩负义啊!这几年来器重你、提携你、点拨你,有我一杯羹,便分你半盏。可今日你这般胡闹,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这官你还想不想做了!”


    “下下下官……也是一时心急……”胡琇结巴道。


    “你是一时心急寻死吧!为何要搭上我!”


    胡琇伏在地上,只把头缩得更紧,远没有方才在左相大人面前发言的胆量。


    经此一遭,只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把常知府、左相等人都给得罪了!


    他往后为官可有活路?


    黄金万两、官升二级的悬赏通通如放了个屁般只留下了令人呕吐的欲.望便烟消云散。


    他如今不想要升官发财了,只希望能保住这个知县的官职。


    左相大人的话仍在他耳畔盘旋:“为官者若是耳朵聋了,眼睛瞎了,便主动请辞吧!”


    “常知府的眼神也该放亮点了!说话不带脑子的人也该清了。”


    他一言不发,没了平日谄媚奉承。


    常知府看着此人,心烦意乱。叫人将人赶了回去。


    胡琇被撵走,脑袋里清明了许多。


    这一切都是江淮的圈套!


    若是害他丢了官、失了权,最高兴的,不就是那些被他曾经玩弄、凌虐、百般折辱过的人吗?


    是他小瞧了江淮,他小小年纪,心机竟如此深沉,还算计了他一回。


    他这次定不饶他!且看他还敢!他恨恨地想道。


    不过此事还真是胡琇多想了,江淮如今并没有那个能力去找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这事,是赵清风做的。


    ——


    赵清风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遭,从民间谣言四起时,他便提早做了准备。


    他也曾托人去找一个和长孙怀安长得有七八分像的人,但那些替身都没有长孙怀安内在矜贵的气质。


    一个人的外在可以改变,比如易容术、化妆等等,但一个人的气质却难以作伪。


    他考虑到这一点,便让人去寻一些奇门异术,倒真叫他好找,有那么一个方道士,擅长用傀儡驱鬼。


    他开玩笑地问道士,“先生能否做个真人的傀儡?”


    道士摸了摸胡子,眯眼瞧他。


    没想到,此人还真会。他不信,遂道让他现在就展示一下。


    道士推辞,说得等几日才可。


    一来二去,二人相谈甚欢,找了家酒馆势要不醉不休。


    方道士酒量不小,硬是将他熬到了酒醉的那一步。他隐约听见方道士说:“这傀儡术还是我们宗门的绝学!”


    “你们是哪个门派的,未曾听闻哪个宗门还教授傀儡术?”赵清风疑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他深深撇了眼赵清风。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