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了监视我的人,我要在府中自由走动。”


    江淮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复道:“还有那个嬷嬷……”


    胡琇心里门儿清,那嬷嬷是他安排来调教“江淮”的,专会调教男子呻.吟、姿势、是初入者的福音。


    他原意是让江淮少吃点苦,多了解些房中之术,今后也能在床第之间更好地伺候他。


    如今“乡野少年”摇身一变“前朝太孙”,他立马转变了态度。


    谄谄地说了句,“那便任你处置。”


    说罢,胡琇喉咙有些干涩起来。他如今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好似明亮的日子即将触手可及。


    似乎是将“贪得无厌”写在了脑门上,让江淮心下对此嗤之以鼻。


    只是可惜,江淮的身子,他都没有好好尝尝。他从进门时,便心猿意马。


    晃动的烛光下,他瞧见江淮被衣裙腰带裹紧的细腰,盈盈一握,不知道是多么的曼妙身姿。


    裸露在外的脖颈更是冷冷泛白,像牛奶般纯洁细腻。


    而最出众的还是那张绝世无双的脸,便是几年,他再也找不出一个少年能与之相比的了。


    如果他不是长孙怀安的话……他心中惋惜。


    江淮将眼皮斜睨:“再命人给我送套男装过来。”


    心头翻涌的欲.火被他强按捺下去,堪堪压住那股肆意妄为的冲动,他深深地瞥了江淮一眼,随即应下。


    眼底还余留着未褪的燥热与不甘,转身甩袖而去,脚步声都带着几分急促。


    江淮只觉一阵恶寒。


    若是让他得知,即便是对视都能让胡琇生出心猿意马、龌龊不堪的念头话,他怕是会立马从袖中掏出那把弯刀刺入他的脑袋。


    搅碎那满脑子污秽淫.荡的脑浆,再找个荒无人烟的深山,丢给豺狼虎豹让其啃噬的尸骨无存才叫他大快人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江淮的心脏骤然激烈地狂跳起来,胸腔里翻涌着扑腾的杀意。


    直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求救声传来,似与什么熟悉的声音渐渐重合起来。


    ——


    “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怀安他是无辜的啊——!”


    “不——!”


    “救救我——!”


    呼喊声不断,无人理会那些趴跪在地上痛哭的人,只听那人说,


    “除太孙外,格杀勿论。”


    血淋淋的头颅一个个滚落在他的身边。


    母妃的脖颈处还喷涌着温热的鲜血,他想把头按回去,却如断了线的木偶般怎么也恢复不了原样。


    母妃,你不要死!


    不要丢下孩儿啊!好不好!


    母妃,你快活过来,我好害怕。


    他苦苦哀求。


    直到舌尖传来腥热的铁锈味、涩涩地、甜甜地,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母妃的血喷到了他张着的嘴里。


    原来人血是这种味道吗,母妃,你曾用这身血肉孕育了我,那我喝了你的血,你可以再活过来吗?


    那天的宫门血流成河,一颗颗头颅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宫门前。


    双眼圆睁,有的他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


    只是那些人宠溺的、嬉戏的、佯怒的声音再也叫不出了,他试图去叫他们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耳侧似乎又传来一股痛苦的哭喊声,与回忆深处的画面渐渐重合起来:


    “求您……饶了我吧!”


    “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


    原来他次日一早便领了人往那嬷嬷的房里去,将人从屋内拖了出来,甩在坚硬的石板上。


    嬷嬷此时见这仗势,还勉强装腔作势:“畜生!你这是做什么!”


    “老太太信任我,要是被她知道有人如此胆大妄为地欺负她的人,定饶不了你!”


    江淮并未将这番话放在心上,作了个手势,道:“打。”


    “你们谁敢!今日我都会记下你们的!”


    “来日,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下人们得了命,站成一排,一个个按序上去,每人朝那老嬷嬷脸颊上打两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一道道落下,数道巴掌印一道盖过一道。


    不多时,老嬷嬷的双颊已高高肿起,活像头被蜜蜂蛰咬过的猪一般。


    “停。”


    他命人止住,那老嬷嬷喘口气都疼,就在她以为这便完了的时候,只听一道冷冷的声音落下。


    “该换手了。”


    那老嬷嬷前几日被猫爪抓伤的手还未痊愈,被人粗鲁牵扯,痛出了眼泪。


    她想大骂、呻.吟,但面颊带来的剧痛让她双唇颤颤地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得恶狠狠地如厉鬼般看着江淮。


    檐角一抹黑色的身影一晃而过,身形轻跃,稳稳的落在江淮脚边。


    他负手立在那,无情地看着往日欺压他的人饱受痛苦煎熬,不放过一分属于那人神情的变动。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那嬷嬷的手指节便松松垮垮地垂在那里,毫无支力点。


    下人们正等待他下一步的指令。


    “腿。”


    他准确地捕捉到嬷嬷眼神中的震惊、恐惧,宛如恶鬼索命。但江淮仍不为所动。


    他不过是把这人之前对他做的事用十倍、百倍的“回报”给了她。


    “喵?”


    他垂眸闻声看去,这才注意到脚边的猫。


    一把将猫抱起揽入怀中,轻抚柔顺的猫毛,看着它的眼睛道:


    “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小黑并不理睬他,懒懒地享受江淮的顺毛。它只觉得这人撸毛好舒服。


    见它未应答。


    江淮抬眸,看着施虐者举起大板轻轻抬起、重重落下的重复动作,那些扑腾的杀意像沸腾后的开水渐渐冷却下去,接近冰点。


    杀人、凌虐、操控,鲜血、尖叫、痛哭并未让他获得任何快感。


    既然不是为了满足快感,那为什么那些人还要砍下母妃的头颅,为何就不能放他们一命。


    他已经麻木了。


    “无趣。”


    江淮见人已经痛到晕厥过去,才命人放开她。说罢,便离去。


    只留下一行人愣在原地。


    他怀抱小黑,一人一猫,在胡府无目的地慢悠游走,在靠近胡府的侧门处见到熟悉的人影。


    原来是江赵氏。


    她料想这已经过了三两天,前来胡府打听打听那小子的情况。


    还有一人倒也眼熟,是在那日寿宴上站在胡琇身侧的,衣着打扮看着像是胡府的管家。


    他觉着这二人与他被掳进胡府有关联,于是在附近寻了个隐秘的地方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那管家左巧右瞧,确认这附近有无闲杂人等,随即对着江赵氏不耐道:


    “江赵家的,你怎的寻到这里来了?不是说好了,无事莫要往府门凑吗?”


    “这不是惦记着江淮那小子嘛!”


    她靠近道,“他进胡府也有二三日了,也不知近况如何,他初来乍到,怕他冲撞了府上的贵人。我好歹是他舅母,总得关心关心。”


    那管家却是不信,斜睨一眼,“关心?”


    “你怕是关心那点银子吧?”


    他知道这人是镖局老板娘,手段毒辣,心黑的很。不然也不会同他做笔交易,把江淮卖进了胡府。


    江赵氏脸上堆着笑,道:“总管这话就见外了。”


    “当时把江淮引荐给总管,我也费了一番功夫说服他那傻娘演了出戏才将他骗了来,这总不能白忙活一场吧……”


    江淮闻言,浩然平静的面庞一点点撕裂。


    内心如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愤怒感,蔓延开无尽的冰冷。


    背叛?


    欺骗?


    乳娘?


    他眼里闪烁着透明的珠光,仿佛触手即碎。


    他还想同乳娘好好告别的,原来,乳娘也厌恶他么?


    他自厌地想道。


    罢了,好像也可以接受这个事实。毕竟,他的人生已经这样支离破碎了,多一人远离他又如何呢?


    他又矛盾地想道。


    为什么!


    为什么连他依赖信任的乳娘也要抛弃他!


    为什么!


    三年了,他在江家谨小慎微,处处收敛性子了,乖乖听她的话,低调做人。他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之后的话,他不必再听也知道,江赵氏贪心不足,还想多得了些银钱。


    他忍不住想去找乳娘问个清楚,为什么要伙同江赵氏欺骗他!


    若是要他走,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难道还要强住在江家不成?


    行至门口才回过神来,他还在胡府。


    这番境遇都是他们害得!


    亏得他昨日还拜托千娘子去医馆寻乳娘麻烦她帮忙照料绿衣,想必千娘子知道实情后也会笑他自作多情吧!


    他想道,一切竟如此可笑!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年龄设定:小淮现在才十三岁,十岁的时候亲眼目睹母亲被砍头,一路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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