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理想海_灶儿暖 > 第53页
    屋顶垂脊上装饰着骑兵雕塑,其后引领四艘舰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威严气派。


    潘灏川上完课,没有随同学一起去食堂,而是去了计院的公共机房。


    学校的电脑都安装了最新的QICQ,是一家叫腾讯的公司推出的网络聊天软件,可以即时收发信息,比电子邮件还要方便许多。


    他已经带着沈玉禾和钱睿睿搬出了钱百万租来的房子,一应家具电器,包括电脑,只要能卖的都卖了。


    但扣去学费、房租、奶粉钱,还有沈玉禾每天都要吃的劳拉西泮


    网名“小春天”的头像已经亮了,一看他上线,消息连珠炮似地发过来。


    陆春祺有各种各样问不完的问题,水木清华荷花池里有没有鱼,图书馆是不是特别大,物理系都有哪些专业课,西单、王府井、什刹海他都去过没有。


    她对北京是那样满怀憧憬,潘灏川不忍戳破那些美丽泡泡,不敢亲口告诉她,他违约了,没能如她期望的那样,在北京等她。


    填志愿的那天,班主任单独找他长谈,又细细估了一遍分,判断他还是有希望考上清华,如果怕估分不准,物理系录取难度大,也可以试试填报其他专业。


    但潘灏川最清楚自己的失误有多大。


    高考最后一天,英语听力时,他走神了。


    沈玉禾那天哭着求他留下的话,混着耳鸣,尖针一样从脑子里穿过。


    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更长时间,等他回过神,已经错过很多题。


    大家都说,今年的数学是“地狱难度”,再加上英语的失误,他没有太大把握能够到清华的门槛,但这是他自己犯的错,他怨不了任何人。


    考到最后,都是考心态。


    班主任苦劝他搏一搏,但他已经没有心力再去赌了。


    也许潜意识里,他就已经明白,自己是放不下依妈和依弟的,他也确实不可能离开。


    高考结束后,他到处找房子,忙搬家,沈玉禾不声不响去厨房,等他闻到煤气味时,她已经晕过去了。送到医院救醒,人却更恍惚,看不见他就哭,见到他就失魂一样求他别走。


    他想了很久很久,还是把志愿表上的清华二字划掉。


    出分那天,陆春祺一大早打电话来问,声音都在抖,他还听见陆叔兰姨在旁唠叨,叫她别这么着急,给人压力。


    “656。”


    他尽力让声调高昂,趁沈玉禾还未醒,抱着电话坐在堆了杂物的楼梯上,客厅地上摊着行李箱,装满衣物、被褥、锅碗瓢盆和各种婴儿用品。


    陆春祺在电话那头,抱着依妈依爸欢呼雀跃,又冲到电话前咯咯笑,问他是不是紧张了,怎么发挥失常,不像他平时水平。


    “今年数学是地狱难度好不好!”他强撑着笑起来,不敢让她失望,不敢告诉她,虽然清华在黑龙江的录取线是625分,但他报了哈尔滨的学校。


    后悔过吗?后悔。


    但重来一次,他还是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北京是什么样子呢?他可能永远没机会亲眼去看了,但他希望她可以。


    正午时经过,晷盘上的影子很短,似在提醒学子寸金难买寸光阴,日落时分,影子延长伸展,像在叩问,这逝去的一天,是否虚度?


    他把学长讲过的这些见闻,这些故事,都一字一句转述给春祺。对他来说,人生已难重来,但对她来说,接下来的两年至关重要。


    他要她全心全意向着梦想拼搏,他要她考上顶尖学府,他要她成功。


    电脑屏幕上,“小春天”的头像又跳动起来,一排感叹号飞过来。


    “FAON VERBA!你等我!我一定会考去北京找你!!!”


    重要注释!涉及剧透,关心高考的读者请务必点开*号:


    第46章 我很想你,我喜欢你。】


    潘灏川离开校园时,已是暮色四合。


    穿过军工操场时,他在落日余晖里驻足片刻,眺望远处沿着陈赓路和北海路巍然耸立的五座大楼,分别是哈军工创建之初,按军兵种设置的空军、炮兵、海军、装甲兵、工兵共五个工程系,楼角飞檐上分别是飞机、大炮、军舰、坦克、工程车雕塑。


    也许是依公冥冥之中的召唤,命运关上了一扇门,又指给了他另一条路。


    他选择放弃清华后,班主任惋惜不已,苦劝不动,只好拿了《招生专业目录》给他看,让他再仔细考虑,就算不去北京,哈尔滨也有很多好的高校可以选择。


    “哈工大,国家‘985工程’首批重点建设的九所大学之一……”班主任用红笔勾出院校和专业,“哈工大的材料科学、机械工程、自动化,都是王牌专业……”


    但他却一眼看到了《招生专业目录》下一页上的另一个专业。


    班主任顺着他视线看去,了然道:“我知道你一直有个潜艇梦,哈工程的船海、水声工程、核动力都是全国最顶尖的,哈工程也是全国最好的军工院校之一,“211工程”的首批建设学校,虽然以你的分数,会有一点点可惜。”


    他不觉得可惜,依公当年就是水声工程专业毕业,做过水下兵器方向的研究,虽然四十余年过去,依公早逝,曾经的哈军工也变成了哈工程,但能走上依公曾经洒过热血的道路,他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红日顺着31号楼的青檐碧瓦徐徐落下,潘灏川思绪回笼,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听,将已经脱胶的耳机绳绕开,塞进耳朵里。


    耳朵里是舒缓的海浪声,他将音量调到最大,就像当年他收到陆春祺送的磁带,第一次摁下播放键时那样,浪涛有力的拍击声,总能让他撕扯的心回归平静。


    他边听边沿着陈赓路快步往校门方向去,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潘同学。”


    回头看,是系主任陈东学教授,国内水声工程领域的领军人物之一,潘灏川赶紧把耳机摘下。


    “你是潘……灏川同学,对吧?”陈东学为了赶上他,还有些喘气,“上次你偷偷来旁听大三的水声学,我记得你。”


    潘灏川心一紧,上次拜托学长打掩护,他才蹭了一节专业课,只是想长长见识,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他刚想认错道歉,陈东学先笑起来:“你别紧张,我看到课堂里有年轻面孔,是很开心的。水声学可以说是一门年轻的学科,近二十年也一直是一门比较边缘的学科,但这项技术对于现代化海军综合作战能力建设至关重要。很多新生都不太懂这个专业到底是学什么,你能专心听完整堂课,我很欣慰。”


    “我只是小时候,听我爸讲过一些,也才刚刚开始自学振动与声基础,水声原理比我想象得更难,我也是摸索着学。”


    “你爸爸也是研究这个方向的?”陈东学眼睛一亮。


    潘灏川忙解释:“是我依公……也就是爷爷,不过他很年轻就过世了。”


    “原来是这样的。”陈东学心下了然,颇为惋惜,沉默片刻,注意到潘灏川背着书包,是往校外去。


    “我听你口音不像是北方人,你不住校?”


    “我……”潘灏川不知该从何说起,也不愿家里困顿的境况被人知晓,“我妈我弟都在冰城,我妈身体不大好,我想尽量陪着她。”


    陈东学看见他书包上磨毛的破洞,没再多问,想了想,从手提包里翻出一张材料,递给他。


    “五四杯是学校规模最大的学生创新创业竞赛,91年到现在已经办了九届了,优秀作品不仅能获得学校推荐参加全国“挑战杯”,还有机会申请专利和学校的创新奖学金,我想你可以试一试。”


    潘灏川礼貌接过,仔细看一遍细则,犹豫讲:“我才刚刚接触大一课程,也没有过任何创新发明的经验……”


    “万事都有第一次,都是从零学起,我有个学生的团队还缺人,就看你敢不敢挑战一下自己。”


    陈东学看他紧张样子,有一瞬仿佛看见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学校既不叫哈工程,也不叫哈军工,而是哈尔滨船舶工程学院。当时国内水声工程领域从业人员非常紧缺,学校急国防建设之急,攻海军建设之需,从高年级抽调学员改行,充实从业队伍。他误打误撞进入这个专业,第一次认识水声,比眼前的潘灏川更要懵懂青涩,却也都有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睛。


    他拍拍潘灏川肩膀,“二十一世纪就要来了,海洋科技也要迎来大发展,水声学科还有很多问题有待你们年轻一代去探索,去解决。”


    ……


    二十一世纪到来的前夕,有关千年虫危机的流言传遍大街小巷,也传进了实验附中,成了课间时最劲爆的话题。


    谢小军到处散播恐慌:“2000年就是世界末日!千年虫一来,银行系统就会崩溃,电网大面积瘫痪,天上的飞机失灵,地上的列车相撞,全世界都会陷入黑暗!”


    “你别吓人好不好!”陆春祺抱着一沓作业路过,忍不了他胡说八道,“千年虫又不是真的怪兽,只是一种计算机程序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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