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理想海_灶儿暖 > 第33页
    “哪有你这样自卖自夸的!”兰美淑笑得咳嗽起来,老脸一红,拼命拽她,也不知道这不害臊的个性是随了谁。


    潘灏川嘴角也压不住,回头瞥见兰美淑咳得面颊通红,一双手指节肿大,满是风刀子留下的裂纹,用力抓握时从乌青透出血红。他把铁勺交给陆春祺,解开自己的围巾,披到兰美淑肩上。


    “不用不用,我不冷,你别着凉了!”兰美淑一边忙着从货架下搬出存货,一边拍拍他手。但潘灏川固执地将围巾绕了两圈,又用尾端裹住她龟裂的双手。


    兰美淑被围巾缠得结实,不好动弹,无奈摇头:“我这样怎么干活?”


    “我们来就好!”陆春祺回头扬扬铁勺,刘海随风轻拂露出柳叶般眉眼,眼珠儿黑亮亮,翘起的嘴角也像月牙儿一样弯弯。


    潘灏川心晃一下,一时忘了分寸,下意识伸手轻揉了下她刘海。


    反应过来,飞速收回手。


    排队的客人在旁笑道:“兄妹感情真好!老板好福气,儿女双全!”


    兰美淑不好跟生人多解释,也就点头笑回:“都很懂事!”


    其实也不用解释,在她心底,早已经把灏川当亲儿子看,有时也会自私地想,他亲依妈当年既然狠心抛下孩子,就再也别回来才好,就让孩子平平静静长大,她就是再苦再难,也要把孩子们培养成才。


    看着两个孩子忙碌的背影,她才觉时光如梭,恍然想起春祺在作文里写了个词儿,白驹过隙,依妈依爸的鬓角生出白发。她却想孩子们的变化更大,一眨眼春祺已经快到灏川肩膀,灏川蹿得更快,开学时刚加长的裤脚现在已经见短。


    她盘算着过年要给孩子们添几件新衣,心里却忍不住叹气,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灏川对她和陆正涛还是十分客气。


    每月的供养亲属抚恤金和每学期的奖学金,他都要先分一半交给她当作生活费,再分一半给春祺买各种东西,剩下才省吃俭用攒起来慢慢还债。


    春夏秋冬他都在客厅睡行军床,怕春祺进出不方便,总是全家最早一个起来,最晚一个洗漱。衣服短了,被子薄了,头疼脑热的,他也从来不主动跟她提。


    这趟兰向宇回来,找机会同他碎喘


    也许向宇说得对,若是早办收养手续,兴许能更亲昵一些,但她怕他心底仍在等自己的亲依妈,又怎么能自私地让他断了念想。


    ……


    忙碌一天回到家,陆正涛已经做好晚饭,鱼丸汤、炣豆腐、酱油水鱼、炒地瓜叶,菜色虽简单,陆春祺却吃得香,就着菜干光两碗地瓜粥。兰美淑却没有什么胃口,心里发愁,身上也不舒服,脑子闷闷得发晕。


    陆正涛拿来体温计一量,已经三十七度八,赶紧催她偎到被窝里,灌了板蓝根发发汗,歇一歇,明天就不要出去了。


    兰美淑硬撑着讲自己没事,睡一觉就好,这段时间已经为租铺面的事耽搁好些天,存货见底,明天必须要去码头进新鲜的鱼货,不然出不了摊,这月收益太低,老客也要流失。不管陆正涛怎么劝,她硬是爬起来定了闹钟。


    依妈生病,陆春祺心也难受,从书柜里拿出珍贵的高乐高,那还是家里光景好时依妈买的,她一直留着不舍得喝,已经所剩不多。她掏个干净,冲了满满一大杯端给依妈,看依妈喝光,她才肯去睡。


    一晚上仍是心神紧绷,她一会儿梦到鱼丸店开业热热闹闹,一会儿又梦到依妈对着后厨卖不出去的鱼丸凄凄惶惶。


    心里一急,从梦魇里惊醒,一声冷汗。


    缓了片刻,再想去睡,却更难入眠,辗转反侧间,她听到门外窸窸窣窣一阵轻响,屏息仔细听,还有行军床收起的吱呀声。


    陆春祺猛地坐起来,蹑手蹑脚下床,推门出去,看见潘灏川穿着棉服,拿着闹钟,正从依爸依妈房间出来,瞧见她冒出来,也吓一跳,赶紧伸食指在嘴边比个手势。


    她会意,也比个嘘声手势,踮着脚蹭到他跟前,咬耳朵问:“你把闹钟掐啦?”


    潘灏川知道瞒不过她,只好点点头,放下闹钟,拿了围巾往脖子上绕,边系紧边讲:“兰姨这个身体绝对不能再受风寒了,今天我去进货。”


    又看她只穿一件单薄睡衣出来,赶紧催她回房间:“你快回去睡,大冷天的,别冻感冒了!”


    陆春祺没应声,转身跑回房间,三下两下换上毛衣和外套,又跑出来讲:“我也要跟你一块儿去!”


    “你没去过不知道,码头那地方又脏又臭风又大,你去了要不舒服的,要是再受寒了,我跟兰姨没法交代……”


    “我不怕脏也不怕臭!”陆春祺执拗讲,“你和依妈都能去,为什么我去不得?你要是不让我一块儿去,我现在就跟依爸依妈讲你要一个人偷偷去!”


    潘灏川怎么劝她都不听,他实在没辙,只好给她戴好手套,兜帽盖住脑袋,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三圈,结结实实打好结。


    围巾裹得她小脸几乎全埋进红毛线里,只露出两颗亮晶晶的眼睛,他才勉强放心。


    俩人在五斗柜上写了纸条用茶叶罐子压好,拿上钥匙钱包,做贼一样溜出家门。陆春祺从头到脚裹的跟粽子似的,扶着潘灏川爬上三轮车车斗,他叮嘱她抓好围栏,躲在他身后避风。


    凌晨三时一刻,星子在昼夜交界处深眠。


    天光未明,如宣纸浸墨,灰蓝帷幕下洇染青霭。三轮车嘎吱嘎吱顺坡而下,远望去,载着依偎作一团的剪影,离开海员新村大门。


    “会不会冷?”潘灏川车把一转,边拐进大路,边担心问。他记得小时候跟依妈赶早市摆鱼摊,在后座经常冻得打哆嗦。


    “不冷!”陆春祺鼻头被风吹得红彤彤,但心里很有成就感,艰难转了个身,背对背靠着他,只觉紧贴的后背暖热又坚实。


    她仰头望着微微发亮的夜空,开心喊:“你看,天上的星星也在看着我们耶!”


    第27章 他总以为她很需要他在身边,但转眼她已成长得这样快】


    天色将明未明,渔码头便醒了。


    船挨着船,黑压压连成一片,船帮子绑着一圈轮胎,随潮浮动。乌泱泱人影在船头跟着起伏,套着肥大连体龙裤,齐力将一筐筐鱼获甩上岸头。


    码头熙熙攘攘,渔箱竹篓叠成小山,接海的女人蹲在地上分拣鱼获,银鳞的带鱼,金尾的黄翅,燕尾的白鲳堆了一层又一层,几乎满溢,三两头滑落在地,被理货的男人丢回筐中。


    腥水混着鱼鳞溅了满地,踩上去脚下沙沙响。


    潘灏川紧紧牵着春祺,在挤得水泄不通的摊位之间穿行。


    赶早市的商贩实在太多,他只能尽量把她护在身后,但再小心,仍避不过地上水洼,没走两步,她洁白鞋面都沾了泥点子。


    他怕再打湿裤脚,风一吹,寒气重,蹲下来把她裤脚卷高,又怕她脚脖子冷,想了想,再把裤脚包进袜子里头。


    陆春祺却不在意,跺跺脚暖身体,拉着他东看看西看看,看螃蟹吐泡泡,花蛤伸舌头,还有各种各样她分不清种类的鱼,一样样问他名字。


    “这是石九公,那是鹦哥鱼,大眼睛的是红目鲢,扁身体的是舌鳎鱼……”潘灏川一路指给她看,一边凭着记忆,在鱼筐竹篓围成的迷宫里找到卖青鳗的摊位。


    七八月旺汛期,他陪兰美淑来进过一次大货,位置记得牢,挨着岸边,鱼老大是个谢顶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浓眉,圆肚,大嗓门,很好辨认。


    他隔着两个摊位就听见那个耳熟的声音在同路人还价,深吸口气,装出一副熟稔腔调喊:“刘老板,又见面,还是老样子一百斤青鳗。”


    刘老板忙着收钱,听他声音生脆,随意一抬眼,面孔也生。虽然个头高,肩膀宽,但黑色兜帽底下的面貌,分明是后生囝模样,恐怕都未成年。


    后面还跟个小妹仔,一双圆溜溜大眼睛从红围巾里头探出来,更是稚嫩。


    新客装熟客,并不少见,刘老板没在意,只当穷人孩子早当家,挥挥手讲货还在船上,要喊人搬,得等一等。


    陆春祺偷偷拽一下潘灏川胳膊,咬耳朵:“我看那旁边不是就有好几箱,鱼眼睛透亮,鳃还在动呢!”


    “也许船上的货更好。”潘灏川安慰她,心里却也打鼓。


    说话间,小工已经抬着两箱青鳗从船上下来,搬到秤上,刘老板指指刻度盘上数字,“你看看够不够秤,一共一百零三斤,足斤足两,零头不讲,我就按一百斤给你算,九百九十八。”


    潘灏川没点头,蹲下来一把握住滑不溜丢的青鳗,拇指虎口掐紧腮边,拎起来瞧两眼,扔回渔箱,皱眉道:“我们是老客了,一直采购的是鱼丸原料,不是自家做滑汤,这些个头太小,顶多七八斤,出肉量太低。”


    刘老板眉一挑:“后生囝懂啥!大头的肉太老,只能拿来煲汤,给男人壮阳补身体的,要不要也给你拿条补一补?”


    一句话就把潘灏川噎住,想反驳的话都堵在嗓子眼,一阵热流从耳根烧到面颊,恨不得赶紧捂住春祺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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