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刃碰撞的铮鸣声、魔兽撕咬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整条熔岩河掀起数十丈高的滔天火浪。残肢断臂飞溅入滚烫的熔岩之中,瞬间化为灰烬,整座战场犹如沦为了无间地狱。


    在这漫天杀伐与血气之中,谢闻晏腾空而起,脚下魔气滔天,含光剑握在他手中,气势远超斩业之威!


    剑光如银河倒悬,刹那间化作万道凌厉无匹的剑芒,轰然向敌阵斩去!剑锋所过之处,百名冲在最前方的敌军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一同被这剑光绞得粉碎,爆成漫天血雾。魔尊亲征,气吞山河!


    然而,这一剑斩出之后,谢闻晏的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抑制地停滞了一瞬。


    他用力握紧剑柄,唇色发白颤抖。只这一破绽,便被北崇殿主看出他的异样,他眼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即刻命令几位将士跟他一起围攻而去。


    魔气与刀光如一张巨网,缠绕他的周身。谢闻晏挥剑去挡,只听“铿”的一声巨响,狂暴的冲击力竟逼得他连退数步,脚下的焦黑岩石轰然炸裂!


    赤红的熔岩火光倒映在谢闻晏冰冷的眸中,狂风烈烈,将他沾满血迹的衣袍吹得翻飞。


    就在这时,敌方一名将领已悄然潜至他的背后,眼中一片寒芒,手举长刀就要直刺谢闻晏后心!


    他双眸一凛,本能地运转起功法,然而就在魔气汇聚的瞬间,一身磅礴功法竟又出现滞塞,千钧一发之际,侧方一道倩影如疾风般掠过——白曼挥出一掌,将那人震飞而去。


    “尊上,你现在噬情蛊发作,不可再硬撑,快随我离开!”


    谢闻晏脸上已沾满敌军血迹,他神色淡漠:“我从没有苟且偷生的道理。”


    他们二人一时间在漫天飞溅血雨中僵持,忽然见对岸敌军后方,亮起了一片冲天火光,紧接着,便听见混乱不堪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地炸开:“不好了!粮草被贼人给烧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敌军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粮草!那是我们支撑数月厮杀的全部物资!”北崇殿的一名副将看着身后冲天的火光,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分出一半兵马,快去救火!快!”


    然而,火借风势,在刺骨的热浪中越烧越旺,滚滚黑烟铺天盖地而来,连同联军的士气一同焚烧殆尽。军心大乱之下,阵型开始轰然溃散。


    谢闻晏眼睫微颤,强行将喉间涌上的腥甜咽了回去,他腾空而起,剑指对岸:“给我杀——”


    一时间,魔军士气大涨,喊杀声震天动地。他望着如潮水般节节败退的敌军,终于支撑不住,将长剑刺入焦土,勉强稳住了摇摇欲逐的身躯。


    他才刚刚喘息片刻,却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师弟——”


    谢闻晏抬头看去,只见一片混乱中,一道白色身影逆着人潮正朝他奔来。


    那一声呼喊向一块巨石,砸落在他的神识上,他忽感头晕目眩,周遭的一切都有了重影,他用力睁开眼,视线却一片模糊,闭上又睁开,可那股铺天盖地的眩晕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如针扎进头颅,让他感觉脑袋几乎要炸裂!


    耳畔,白曼焦急的呼喊声变得十分遥远,就像是从深渊海底隔着万丈冰层传过来一般,渐渐的,所有声音他都听不见了。


    恍惚间,眼前炽热翻涌的熔岩与火光轰然坍塌,褪色成一片白茫茫天地,大雪纷纷扬扬。凛冽的寒风狂乱地刮在脸上,冰冷刺骨。而前方那个跌跌撞撞奔来的白色身影,竟渐渐与记忆深处那个刻骨铭心的影子彻底重合!


    那天,她也是这样跌跌撞撞地朝他奔来,然后——


    然后,在离他不过数步之遥的地方,她被人一剑捅穿了胸膛!


    “不!不要——”


    谢闻宴眼眶充血,他颤抖着想要抬手去抓那个白色身影,视线却被大雪与鲜血彻底吞没。


    “不好,尊上噬情蛊毒已经完全发作,昏迷过去了。”白曼脸色难看至极,她动作利落地将一丸丹药塞进谢闻晏口中,急切地吩咐赶来的恨泽:“赶紧将尊上带回锁月天!”


    随后,她眼神一眯,看向朝他们这边赶来的姜盈,她口中轻吐:“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取心 他再也控制


    锁月天上, 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将整座孤寒的宫殿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雪白之中。


    恨泽遥望窗外飘雪, 心底里叹息了一声。他转过头,看向榻上面色如纸、一头银发比外面的霜雪还要冷,也忍不住为他而忧愁起来。


    尊上将姜盈视若性命, 可圣女竟然将她关进了大牢,他实在不知魔尊醒来后,开口问起仙子的下落,自己该怎么回答。


    他正在焦灼之间,蓦然听到一道薄凉的声音从塌上传来, 惊得他浑身一震,连忙抢步上前——那人却不曾醒来,只是在梦魇中喊叫着, 他口中喃喃地是“师姐……”


    谢闻晏双目紧闭,长睫颤抖着, 在他那一片混沌的识海深处,一场封存已久的记忆风暴, 正在肆虐。


    起初, 是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


    后来, 他看到了漫天大雪中的剑鸣峰,看到了那柄莹莹微光的含光剑,也看到了鲜血染红白雪的地狱战场。


    她何曾有过什么背叛, 自己又如何手刃了她?这些都是执念与心魔搅乱后, 为他当年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而捏造出的谎言,可以让自己好过些罢了!


    过往被封印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流般轰然涌入,每一片记忆的复位, 都伴随着噬情蛊毒如万蚁噬心般的痛楚。可身体上的痛苦,如何能抵过他心头那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愧疚呢?


    “师姐……盈盈!!”


    他在虚无的黑暗中想要伸手去抓住那个身影,冰冷的双眸在榻上猛然睁开!


    恨泽见谢闻晏已醒,心中大喜之余又惊恐万分,赶忙躬身上前:“尊上,您终于醒了!奴这就传唤巫医前来为您——”


    “等一下!”他的冰冷的眼眸环视过空荡荡的寝殿,眼神利得将恨泽钉在了原地,“盈盈呢……本尊昏迷之前分明看到她了……她人呢?”


    恨泽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谢闻晏厉声道:“你有事瞒我?”


    “奴不敢!尊上息怒!”恨泽吓连忙跪地,颤声交代:“是……是圣女,她将盈仙子抓起来,关进大牢了……”


    他闻言几乎恨不得现在就将白曼拿来问罪:“本尊不是说过,让她别打师姐的主意吗!现在她人呢?”


    恨泽冷汗直下:“圣女现在……也、也在大牢!”


    “该死!”


    谢闻晏只留下这两个字,身形化作一道黑芒,虚空一闪,早已在殿内消失不见。


    *


    漆黑幽暗的地宫深处,弥漫着湿冷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姜盈被关在地牢中,眼里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额间魔纹印记浓重,没入发际线深处,暗色符文从她的锁骨开始向下蔓延,像黑色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身体。


    女人向前迈了一步,盯着她的头上的狐耳,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曼曼……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姜盈看着眼前这道身影,简直无法把这个浑身散发着冲天魔气的魔界圣女,和曾经与她情同手足的姐妹联系在一起。


    “很意外吗?”


    姜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想起萧寄柔,也许……她们俩是一样的?白曼是不是也像萧寄柔那样,有着说不出的苦衷,才留在了魔界,披上这层伪装?


    这个想法让她心中稍微轻松了一点,她也上前一步,想要去拉白曼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曼曼,你怎么了?”姜盈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清醒?你看看你现在是在哪?”白曼眼神中没有丝毫昔日的情分,只剩下嘲讽。


    “……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曼冷笑一声,打破她最后幻想:“是我,是我命人把你抓起来的。”


    “为什么?”姜盈彻底懵了。


    白曼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你应当很好奇,自己明明是凡人之躯,为何突然会长出这双狐耳吧?”


    姜盈心中震动,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耷拉的狐耳:“你知晓原因?”


    “自然,因为这是我为你特意准备好的。”


    姜盈被她的话搞得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她。


    “当年,你苦苦求我为你的师弟移植灵根。我为你换上的,根本不是普通的伪灵根,而是我用天狐之息,改造而成的伪灵根。”


    姜盈还是不明白:“可《逢春录》上记载地灵根替代之法,不是说最好用木属性的灵材吗?你为何……”


    “自然还是为了你的师弟!”


    白曼突然提及谢闻晏,倒让她想起他身上中的毒来:“你知道谢闻晏中毒了吗?”


    “自然知道,”白曼语气冰凉,“我来找你,正是为了帮魔尊解毒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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