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礼师兄……何时竟然开始私下修炼这等极损寿元的天机推演之术了?!


    她心中焦惧, 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闻晏那张冷冽的脸庞。若是他在她身边的话,定会一眼看破这重重迷雾,不让她受一分委屈吧?


    楮盈猛地晃了晃昏沉的脑袋, 高烧烧得她眼眶通红、视线模糊。她咬紧牙关,让自己恢复理智,自己绝不可因脆弱而想依靠他人,命运该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绝望与慌乱中,她竟然又想到了地牢里的那个疯女人,想到她对自己的异常激动,以及在她掌心中一笔一画写下的字句,这其中必有深意!她必须要把这一切弄个清楚。


    楮盈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与灼热,立刻就地打坐调息。她催动体内仅存的微弱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强行将体内肆虐的高烧与病气镇压下去。等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后,她贴着墙角避开巡夜弟子,偷偷潜去了丹阳长老的碧落苑。


    她猫着腰潜入药园,悄悄摘折了几株罕见的“迷魂引”。这种灵花的花粉带有极强的致幻与麻痹功效,只需吸入少许,便能让人瞬间坠入幻境、失去意识。


    拿着药草,楮盈马不停蹄地再次跑去了地牢。她将研碎的花粉悄无声息地洒向守卫的歇息处。不过片刻工夫,迷魂花粉生效,守门与巡查的戒律弟子纷纷眼神涣散,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逼真的幻境之中。


    她来到疯女所在的牢房门口,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此前君礼师兄解开禁制时结印的手势。她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凭借着极高的悟性将那复杂的法印精准无误地复刻了出来。只听“哗啦”一声脆响,冰冷沉重的玄铁牢门应声而开。


    疯女见她折返,眼底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与激动,当即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只可惜那些错乱杂乱的手势,楮盈依然看得一头雾水。


    楮盈问:“你是不是有事情想要告诉我?”


    那疯女闻言,眼眶含泪,疯狂点头。


    果然,她就是想要自己知道某些隐秘。


    楮盈望着她的眼睛:“爻光峰上到底有什么?”


    疯女一听“爻光峰”三个字,神色再次变得无比剧烈,恐惧与恨意交织在一起,那纷乱的眼神让楮盈根本摸不着头脑。


    疯女又拉住楮盈的手,这次楮盈没有丝毫抗拒,任凭她的指尖划在自己的掌心。


    她说:带她去看。


    “你要带我去爻光峰?”


    疯女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自从她知道掌门骗她,又掌掴她之后,楮盈心中早已对梁达海无半分敬畏。


    于是,她们二人借着夜色掩护,一路出奇顺利地摸到了爻光峰脚下。可惜,爻光峰作为掌门主峰,设有禁制,若无峰主准允,外人无法进入。


    可疯女神色熟稔地迈步上前,在楮盈震惊无比的注视下,疯女抬起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纯净的正宗剑宫法力,凌空熟练地画出一道繁复玄奥的解印符文。下一刻,原本坚不可摧的护峰禁制竟荡起阵阵涟漪,无声无息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看着她那一气呵成的施法手势,楮盈心头惊涛骇浪。她昔日定是剑宫弟子,甚至是内门弟子!


    楮盈被自己这个可怕的猜测惊得浑身发冷,只觉得太虚剑宫这看似光鲜的仙门圣地之下,内里却长着一张吃人的恶魔面孔。


    *


    “尊上,您以后万不可随意动用法术了。”


    锁月天,月幽殿内,谢闻晏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原本腥红的双眸此刻显得有些疲惫。他看着面前用面纱遮容的魔界圣女,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哑着声音问:“我这是怎么了?”


    那女子声音清冷如玉,缓缓道:“您这是中了极其阴毒的‘噬情蛊’之毒。”


    谢闻晏蹙眉:“噬情蛊?”


    女子一边将调配好的灵药放在榻旁,一边柔声为他解释:“此毒无色无味,下毒的手法更是刁钻——下毒之人将毒根植于另一人的体内,若是中毒者对载毒之人动了真心情念,毒素便会顺着心头血与情丝悄然蔓延入体。”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尊上剥去了自己一魂一魄,魂魄残缺,修为本就日渐损耗,自然无法觉察和抵挡这等奇毒。若是强行动用功法,只会加速毒素渗入骨髓。”


    动情……即中毒?


    他眸光沉了沉:“连巫医都查不出来的异状,你又如何知晓得这般清楚?”


    只见那女子将面纱摘下,露出清冷超脱的一张脸:“尊上莫不是忘了,从前白曼在蓬莱已修行过数十年,又得蓬莱岛主夫人真传,又如何不能知晓这噬情蛊?”


    谢闻晏盯着白曼,眸光沉冷:“若非你自己执意要入魔界,此刻,你仍是仙门的座上宾。”


    白曼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她轻声道:“你母亲对我有恩。幼时我满门被屠,是你母亲为我报了仇,后来又送我去了太虚剑宫。虽然后来我辗转去了蓬莱,但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得知你在魔界处境艰难,我才来为你,还这份恩情。”


    谢闻晏默然。彼时他刚执掌魔界,根基未稳,三殿势力蠢蠢欲动,他正值用人之际,白曼拿着他母亲的旧物,费煞苦心来到魔界,甘愿卸去仙门弟子身份,说她愿意留下,为他鞍前马后,打理魔宫。


    就在这时,他忽感一阵翻天覆地的痛感,五脏六腑像是被齐齐搅动,一口紫黑色的血从唇边喷出。


    白曼神色骤变,飞身掠至他身侧,指尖已经覆上一层暗色的灵力,毫不犹豫地按在他心口。那股灵力带着明显的魔道气息,醇厚而冷冽——她竟已改修了魔道!


    磅礴的魔气灌入谢闻晏受损的经脉中,良久之后,那道翻涌的气息才终于被慢慢压制下去。


    白曼盯着谢闻晏:“尊上这毒,是来自姜盈吧?”


    谢闻晏身形一僵,目光灼灼:“你又怎么能确定,她一定是姜盈?她怎么就不能是一个替身?”说着,他的语气又落了下去,“当年……是我亲眼看见她的尸身……”


    她笃定:“她就是姜盈,绝非替身,也不会是转世!”


    谢闻晏凝视着她。


    “她身上有我当年亲自为她植入的九尾天狐的气息。”


    谢闻晏的眉头拧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于是,白曼索性将昔年之事,和盘托出:“当年,你被梁达海废了灵根,姜盈不忍你仙途断废,于是求上了我。我将九尾天狐死后的灵息,作为伪灵根,替换了她的天灵根……现如今,她的灵根,就在你的体内……”


    这句话宛如天雷轰顶,在谢闻晏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一双猩红的凤眸瞬间失了焦距,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与震慌。


    “不……不可能……”


    从来是一身暴戾冷血的魔尊,此刻竟然也浑身发抖,颤颤巍巍。震惊、荒谬、绝望,以及后知后觉,这漫天似海的不可置信,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难怪……难怪他被逐出剑宫之后,会被有志真人收做徒弟,又能在一夜筑基,后又登入化神之境……他原只以为这是上天对他的补偿,没想带,这竟是师姐给予他的恩赐!


    那些他强加在她身上的囚禁、怀疑与伤害,在这一刻化作了世上最锋利的利刃,疯狂地将他的五脏六腑绞成粉碎!


    “噗——”


    巨大的心理冲击与体内肆虐的毒素交织在一起,谢闻晏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鲜血猛地喷洒而出,将他白银般的发丝也染得一片斑驳腥红。


    白曼惊喊出声:“尊上,不可动情——!”


    “若是尊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意,白曼也只好替您杀了她,永绝后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记忆 究竟是何方


    楮盈跟在疯女身后, 心跳得如同打鼓。她们一路避开巡守,极为顺利地登上了爻光峰。只是,她虽然早就听说过饮虹窟乃是掌门梁达海的私人闭关重地, 而且平日里戒备森严,她从未有机会能够踏足过那里半步。


    可这疯女对这里的地形却了如指掌一般,她轻车熟路地带着楮盈越过了好几道隐秘的巡山禁制, 接着穿过一片终年迷雾缭绕的密林,最终停在了悬崖绝壁之下的一处隐蔽洞穴前。


    这里入口极为狭窄,掩映在茂密的青藤与怪石之后,周围是终年不散的薄雾和深潭。当真是奇巧独具,隐蔽至极。若无人引路, 想必外人很难能够找到这里。


    楮盈看着疯女那毫不迟疑的脚步,对她的真实身份越发感到好奇了。她究竟是什么人?究竟是犯了什么滔天大错,才会被掌门关进地牢, 受尽如此非人折磨?


    没等她细想,疯女忽然推了推她, 楮盈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去,却见梁达海这处清苦冷寂的闭关之地, 正中央的位置处, 竟然摆放着一口棺材!


    这口棺材通体通透晶莹, 泛着幽幽蓝光,竟是由极其珍稀的万年玄冰精心雕琢而成。这口冰棺可以阻隔外界气息,周身寒气逼人, 能够令里面的尸身万年永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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