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若她也能修炼有成,定要去亲眼看遍这三千世界的壮阔与玄奇。


    很快,二人就到了玉漱峰山脚。砺剑川十二奇峰,峰峰皆设有禁制,未得许可,擅入者必遭阵法反噬。


    姜盈正望着那流光隐隐的屏障发愁,却见身侧青衫公子只并指如剑,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划,禁制灵光如水面般无声漾开一道缝隙,恰好容二人并肩通过。


    姜盈愕然望去,他却只回以一抹浅淡莞尔,未多解释。


    二人沿山路蜿蜒而上,途中遭遇了好几拨巡山弟子,皆被他带着姜盈提前预判,并借林木山石巧妙避过,行动间从容不迫,宛如闲庭信步。


    姜盈跟在他身后,对他不免愈发好奇。


    此人举止从容,手段莫测,对玉漱峰的地形与巡防又如此熟悉。他……究竟是哪路神仙?


    两人一路潜行,终至碧落苑外。此处的守护结界远比山门禁制更精妙繁复,且仅有眼前一道门户可供出入。门外,更有两名高阶药童守护,目光如炬。


    只见青衫公子指尖微动,竟幻化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灵貂,发出细微呜鸣,朝苑外野丛中窜去。


    “嗯?”一名药童警觉侧目,“像是灵貂?怎会跑至此处?”


    “去看看,莫让它惊扰了灵植。”另一人亦被吸引。


    眼见两名药童皆去查看,门外无人守护,他轻拍姜盈肩头,二人瞬息掠至门前。


    可门外仍有一层结界,姜盈不禁抬眼望向他。


    “不难。”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数枚流转不定的淡金色符文。符文依次落在结界光幕的特定方位,如钥匙插入锁孔。光幕随即无声地波动、消融,现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走。”


    他低声道,随即与姜盈先后闪身而入。


    甫一踏入,姜盈便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心神,这哪里是寻常药圃,分明是一方被精心培育的微缩仙境。


    目之所及,灵田阡陌纵横,灵气浓郁,有数不清的奇花异草,形态各异,各有特色。只是姜盈大都不认识它们。空气中,千百种药香交织缠绕,只是闻着,便让她觉得浑身毛孔舒畅,泛起一丝久违的轻盈感。


    她放眼望去,只见满目灵植辉光流转,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就在这片瑰丽的药海之中,她的目光却异常精准地锁定在了东南一角——那里,几株茎秆青灰、叶片狭长如剑、顶端开着细碎白花的植物,正静静生长在一小片泛着寒气的灵土中。


    洗骨花!


    多亏了这些天姜盈对着画像反复记忆,此刻这洗骨花让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此刻姜盈全然沉浸在兴奋之中,毫不犹豫地奔向洗骨花,伸手就要采摘。


    “等等!”


    身后之人的低喝声传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的手指已经轻轻摘下一朵洗骨花。


    就在花朵离茎的瞬间,整株洗骨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蜷缩,茎叶甚至传来一丝诡异的灼烫感,惊得姜盈下意识松手。


    花朵跌落在地,顷刻间化为了一小撮焦黑的粉末。


    最为麻烦的是,洗骨花在枯萎的瞬间,发出了一道灵气波动,苑外已经传来了那两名药童的呼喝和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苑内灵气有异!”


    “快去看看!”


    姜盈手足无措地看向青衫男子,此刻虽然紧急但他仍为她解释道:“洗骨花需以玉器齐根切断,并以木灵之气瞬间封存,方可保其生机不散。”


    他语速极快,手下却毫不停顿——翻腕间一柄玉匕闪现,刀光一闪,已利落地齐根切下另一株洗骨花,同时左手虚按,一层温和的木系灵气如薄纱般将其裹住,随即塞入姜盈怀中。


    “走!”


    他目光扫向苑门方向,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他当机立断,将姜盈往旁边茂密的药丛中轻轻一推:“你我分头,我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下山。”


    说罢,他身形一晃,非但不躲,反而主动朝着药童来处的方向掠去,途中故意拂过几株灵植,带起更明显的灵气扰动。


    “贼人在那边!”药童果然被引开,脚步声迅速远去。


    姜盈心脏狂跳,不敢耽搁,借着药圃复杂地形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按原路退出碧落苑,朝着山下赶去。


    *


    一日过去,剑宫上下风平浪静。


    姜盈留心探听,却未闻得碧落苑有贼人潜入的半点风声。她现在好奇极了,那人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般大的本事。


    不过她还是放心不下,打算去找华馨探探口风,顺便问问这个人。


    华馨见到姜盈很是高兴,二人正欲寻个僻静处说话,却不想迎面遇上了那位青衫男子。


    姜盈还未来得及开口,身旁的华馨已端正神色,敛衽一礼:“见过长孙少主。”


    “华姑娘不必多礼。”长孙慕青含笑还礼,声音温润如旧。


    华馨语气诚挚:“上次在幽都,多亏长孙少主及时施救,否则我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一直未曾当面谢过少主,心中实在感激。”


    “姑娘言重了,同为正道,理当相助。”长孙慕青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一旁的姜盈,略作停留,旋即道,“在下本欲与二位多叙几句,只是眼下还需赶去为师寻春、玉虚子两位长老疗伤,不便久留。待日后得闲,再与二位姑娘一叙”


    华馨连忙道:“少主正事要紧,请便。”


    长孙慕青颔首告辞,转身离去时,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掠过姜盈,那眼神温和依旧,却仿佛比往日多了几分深意。


    “师姐?师姐?”华馨连唤了几声,姜盈却恍若未闻,只怔怔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出神。


    “师姐!”华馨凑近到她耳边大喊。


    姜盈这才猛然回神,转向华馨,眼中尽是惊愕:“你刚刚……叫他长孙少主?他莫非就是……蓬莱的那位长孙慕青?”


    华馨点头:“正是。此次修补四方碑,剑宫折损颇重,长孙少主便主动前来相助,为受伤同门疗伤。许多弟子长老皆被魔气侵体,寻常丹药难愈。长孙少主精于此道,便主动前来援手。”


    她顿了顿,见姜盈神色关切,又温声宽慰:“师姐放心,我只是不慎被一道逸散的魔气擦伤手臂,幸得长孙少主及时以蓬莱秘法涤净魔息,现已无碍了。”


    “原来如此……”姜盈若有所思,又追问,“他既是蓬莱少主,为何对剑宫……似乎颇为熟悉?”


    华馨略作回想,答道:“此事我也只知大概。听师尊提起过,长孙少主幼时曾因故在剑宫寄养过数年,与诸位长老皆有旧谊,尤其与丹阳长老,似乎关系匪浅。”


    她仔细道来:“据说长孙少主幼时体弱,经常招致邪祟。蓬莱虽擅医道,却于镇邪一道略逊。而当时剑宫的镇派神器‘含光剑’,其至阳至纯的剑气恰好能克制他体内异状。”


    “因此,长孙少主便被送至剑宫,由丹阳长老亲自看护照料,直到他体质稳固,修为初成,才返回蓬莱。”华馨说着,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感慨,“这也是此次他毫不犹豫前来相助剑宫的缘由。”


    原来长孙慕青和太虚剑宫竟有这样一段渊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窥暗 “是你,给了我一个‘必须活下去……


    当夜,姜盈悄悄出了青冥峰,她想到上次和谢闻晏见面的那处山荫下。她有种强烈的第六感,他会在那里。


    夜色已深,月隐云后,只有稀疏的星子洒下一点微光。姜盈没有提灯,凭着记忆在崎岖的小径上摸索前行,衣袂不时拂过旁逸的灌木,发出窸窣轻响。


    就在她即将靠近时,青石后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短促的闷哼。


    姜盈脚步一顿,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谢闻宴?”她压低声音,试探着朝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问道。


    糟了!


    谢闻宴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


    他本想在她靠近前强行压下翻腾的魔气,可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彻底失控。


    他背靠着冰凉的山石,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皮肤下,有蛛网般的青黑色魔纹疯狂蔓延,从脖颈爬上脸颊。他紧咬牙关,齿缝间溢出低沉嘶哑的痛吟,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带着血腥的灼热。


    “真的是你?!”姜盈的声音响在耳边。


    谢闻宴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奇迹,没有转圜。只有山风穿过林叶的呜咽,和他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在这片黑暗中,格外清晰。


    仿佛过了数百年那般漫长。谢闻晏预想中的怒斥、惊叫或是逃离的脚步声,一样都没有传来。他只感觉到面上一阵冰凉。


    是姜盈的手,抚在了他脸上,微颤,却异常柔软。


    谢闻宴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首先看见的,是一双映着稀薄星辉、清亮如水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担忧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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