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的是,其周围似有极淡的寒雾萦绕,刚一取出,亭中温度便悄然下降了几分,带着一股纯净而凛冽的灵气。


    “这……就是千年雪参?”姜盈怔怔看着那株灵气盎然的宝参,只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她苦寻无果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出现在眼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那股巨大的惊喜中稍稍抽离,心底浮起一丝本能的警惕。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如此珍贵的灵药,”她抬眼看向对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审慎,“你就这样……轻易给我了?”


    那人迎着她探究的目光,温和一笑,坦然颔首。


    “是。”


    姜盈仍是不可置信:“说吧,你是和我交换什么?”她补充了一句,“只是……我现有的东西……也不多。”


    岂料他只是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不必交换。这株雪参是我赠予姑娘的,我什么也不要。”


    “当真送我?”姜盈不解,这人如此奇怪。


    “嗯。”月色落在他清润的眉眼间,“若非要问缘由,就当是……今夜相逢的一点缘分吧。”


    紧接着,他又不疾不徐地抛出一句,让姜盈的心跳骤停:“至于这洗骨花,”他目光掠过纸上另一幅图样,微微一顿,“我知道何处可寻。”


    天……


    姜盈只觉得今夜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幻彩。短短片刻,两味苦寻无果的灵药竟接连有了着落?这运气,未免好得太过离奇。


    巨大的惊喜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犹豫,姜盈“唰”地站起身,不自觉地往前几步,甚至扯住了对方的袖角。


    “在哪里?能带我去吗!”她的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激动,哪怕知道前方是陷阱,此刻她也心甘情愿往下跳了。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被她轻轻扯住的袖角上。


    姜盈这才惊觉失礼,慌忙松开手。


    “今夜怕是不行,过两日,过两日我再带你去找。”


    “一言为定。”


    *


    翌日快到午时,姜盈才见到刚下晨课的华馨——今日的晨课结束得实在有些晚了。她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已经远离了这样的早八之苦。


    华馨远远地瞧见了她,在散课的人群中朝她挥手,以便姜盈能好看见她。


    自从她们上次见面,也过了许久,如今经幽都一行后,华馨回到跟从前一样的生活,心底竟生出几分沧海桑田之感。


    她抬眼望去,姜盈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束腰襦裙,裙摆绣着疏落的银色云纹,随着步履轻晃,漾开粼粼微光。这颜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整个人瞧上去,倒比从前在青冥峰深居简出时,更添几分鲜活的生气。


    “师姐!”华馨眼睛一亮,几步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姜盈的臂弯。


    这瞬间让姜盈感觉回到了大学时候,和舍友一同逛街的场景。华馨算她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闺中密友。


    姜盈想起这两日宗门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伤亡传闻,不由得心头一紧。她猛地站定脚步,双手按住华馨的肩膀,上上下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圈,还不放心地伸手在她胳膊上捏了捏,查探有无外伤:“你去幽都那等险地……没受什么伤吧?”


    “哎呀,师姐!”华馨扑哧一笑,反手按住姜盈那四处检查的手,语气轻快明朗,“你就放心好啦!师尊这一路上护我护得紧,连道油皮都没让我擦破。”


    “那就好。”姜盈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垮下来。虽说紫炎长老平日里瞧着严厉古板,但对自己座下的弟子,倒确实颇为回护。


    但她心中疑虑未消:“既然只是修补四方碑,为何伤亡会如此惨重?幽都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华馨闻言,笑意淡去,神色凝重了几分:“师姐有所不知。修补碑体裂痕本身并不难,只需以精纯的灵气持续灌注即可。可真正的凶险,主要是来自外界。”


    “幽都早被外泄的魔气浸染,我们刚一进入,修为便被天然压制了两三成。更棘手的是,四方碑出现裂痕后,已有不少魔族从人魔井中逃窜而出,盘踞在幽都深处。此番仙盟七宗前往,既要分心修补裂痕,又要时刻抵御魔族袭扰,双线作战,处处受制……”


    华馨叹了口气:“恶战连连,苦熬了这些时日。莫说我们剑宫,其余几宗,也都折损了不少弟子。”


    姜盈听罢,也沉默下来。现已暮色渐浓,远处隐隐有晚钟敲响,一下一下,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照此情形,这番修补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四方碑早晚还会裂,魔族迟早会卷土重来。


    “对了,”华馨想起一事,语气转为轻快些许,“今早晨课时,长老提及,不日将从外门弟子中擢选一批,补入内门。许是此番损耗太大,需得尽快补充新鲜血液,以壮宗门。”


    “从外门直接选拔?”姜盈一怔。


    “嗯。”华馨点头,“听说条件并不苛刻,筑基以上修为皆可参加。具体如何,还需看诸位长老如何安排。”


    筑基以上……


    姜盈心头微微一动。若是谢闻宴能借此机会进入内门,修炼资源和师长指点都远非外门可比,或许……他的进境便能快上许多?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这件事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诳宝 “阁下,请留步。”


    与华馨分别后,姜盈匆匆赶往杂役寮,想将这消息第一时间告知谢闻宴。岂料,屋内空无一人。她在附近转了又转,仍不见人影。


    而此刻,谢闻宴正隐在问道坡一个废弃山洞的一处石壁后,屏息凝神,冷冷注视着不远处——赵庆一行人正聚在那里,低声商议着什么,举止鬼祟。


    “庆哥,您吩咐的事,弟兄几个都办妥了。”那瘦高弟子凑近,嘿嘿低笑。


    另一人也附和道:“没错,这两日剑宫上下都传遍了。他们那点‘私情’,想必很快就能传到诸位长老,甚至掌门耳中。”


    赵庆满意地点了点头。剑宫门规森严,严禁弟子私斗,他懒得亲自动手沾染麻烦,借宗门之力施压才是上策。


    姜盈如今虽失势,可她父亲毕竟与诸位长老有同门之谊,长老们顾及旧情,明面上或许不会让她太难堪。


    但若她与一个外门废物“私相授受”的丑闻坐实……宗门为了声誉,必会严加惩处,以儆效尤。届时,那两人都将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日。


    想到这里,赵庆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得意的弧度。他一向如此——睚眦之怨,必百倍报之。


    阴影中,谢闻宴缓缓眯起了眼,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果然……是他。


    这两日流言传得蹊跷,他心中早已疑到赵庆头上。若只冲他一人来,他或可忍下,但此事牵扯到师姐的名声,他绝不能坐视不管。


    谢闻晏本想寻个时机查证清楚再作打算,今日恰见赵庆一行人行迹鬼祟,便悄然尾随而至。不想,竟真叫他听了个确凿。


    很快,赵庆几人便转了话题,说起宗门即将擢选内门弟子的事。一行人脸上顿时浮起毫不掩饰的热切。


    “上午有师兄私下与我透了风,内门擢选就在这几日了,千真万确!”


    “如果能进内门,不但能拜入长老座下,每月灵石、丹药的份例也能翻上数倍,功法典籍的品阶也会更高。”


    只有一人尚在炼气期,面色不佳:“……这次,我是没指望了。听说,只有筑基以上,方有资格参加比试。”


    赵庆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急什么,我自有法子,保你这两天就进境。”


    那弟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庆哥,这……当真?”


    赵庆并未正面回答,笑容里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意味,转而道:“明日是宗门三月一次的休沐日,我要下山一趟。你们就不必跟着我了。”


    剑宫门规森严,平日并不准许弟子随意下山,除非领了宗门任务。若无特殊缘由,弟子唯有等到每隔三月一次的休沐日,方可出山。多数弟子会趁此机会探望尚在人世的亲人,赠些延年丹药、护身符箓,以全尘缘牵挂。


    不过很显然,赵庆此行,绝非为了回赵家。


    次日,谢闻宴悄然尾随赵庆下山。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剑宫山门外的云雾长阶,沿着山道一路北行,来到距剑宫数百里外的一座凡人城池,名为广白城。


    赵庆先是进了一家酒楼,点了一桌好菜,却不动筷,只枯坐至夜幕低垂。待华灯初上,他方结了账,另提了一壶上好的陈年佳酿,径直离去。


    赵庆提着酒壶,拐进一条愈发狭窄的陋巷,巷底竟有条不起眼的暗河支流。一艘无篷的乌篷小船静静泊在岸边,船上空无一人。


    他纵身跃上船头,竹篙一点,小船便无声滑入浓稠的夜色与水汽之中。


    谢闻宴屏息凝神,远远沿河岸疾行追踪。小船在蜿蜒河道中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四周渐无人烟,唯余荒山野树。最终,小船在一处藤蔓密布的山壁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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