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朕该怎么办啊。


    钟芙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臣幸不辱命。”


    此时的李昂果然如钟芙所说,整个人充满了自信,浑身上下一股昂扬地兴致勃勃,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萦绕在身——其实他这时不到三十岁,本就是属于意气风发的青年人之列——胜过了藩镇又压住了宦党,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态无限爆发,已经很具备一个有为君主该有的素质——自信。


    自信的李昂格外钟爱钟芙,留她在宫中长住,白日论诗书治国之道,谈到天渐黑,身边人两次提醒该熄灯了,李昂才兴致未尽地收起话头。


    他兴致勃勃地自然不觉得累,钟芙有武力傍身更是精神焕发。朝臣们见他两个日日神采奕奕,心中便知皇帝的有一任宠臣要出现了,不过这一位无论为人处世还是自身能力上确实要比其余二人厉害多了。


    值得提一句,当日李昂交托大事的三人,韩约早在乱宫时便被宦官逮住机会杀了,郑注从凤阳回来的路上也被人截杀,其实荒野,李训早在拦不住李昂时见势不对便先逃了,虽然最后却是被他逃掉没死,但他辜负了李昂的信任,仕途自然一落千丈,这和要他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说句实话,李训这时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当时情形双拳难敌四手,他能保住性命已经是机灵了,谁让李昂后知后觉又不算配合。李昂许是也是知道这一点,没有狠狠论罪李训,但自然也不想去见他,找了个机会将人调出长安,贬到地方去到县令了。


    这就是大唐为官的好处了,至少明面上不会因为某事把你处死,顶多给您贬官,若是能有苏轼那样的心态也不错,或者勾践那样的决心,只不过不是人人都能做苏轼或者勾践。


    说回眼下,李昂每日拉着钟芙不停地说说说,几乎将钟芙视为自己的心腹。


    他心中喜爱钟芙,自然什么好处都给钟芙安排上,每日赏赐不断,连带着三好也一并过问,听说她开办女学教导女子谋生技能大为赞叹,亲自书写了牌匾叫人送去,算是官方给三好的女学背书。


    这自然是钟芙谋划来的,她表示很满意。


    钟芙又趁机提出新型纺纱机推广一事。这件事本来早就在朝中有报备,只是朝臣们忙着党同伐异,本该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竟然暂时被搁置了。钟芙原先做县令和做长史的浙江等地纺纱技术愈发成熟,可其他几个地区竟然还不知它为何物。


    李昂起了好奇心,将工匠依照钟芙所言做了个新型纺纱机出来,又与老式对比,果然发现了它的巨大实用,立马将政令推向全国。


    朝臣们发现,新任的姚侍郎固然受宠却并不是贬义的宠臣,反而是实力派的能臣,李昂眼中大大的忠臣。


    哦,对了,现在已经不是姚侍郎了,是姚尚书了。


    前任的兵部尚书致仕回老家,李昂允了,转眼就提拔了钟芙。


    开成元年,钟芙26岁,已经是一部的主官了。


    说好话(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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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岁任兵部尚书,这算是相当年轻有为了。对于这个后起之秀,朝堂之中也不乏一些异样的声音,但这些声音总归是少数,且不说钟芙既有能力又得李昂看重,单单事变那一天她的举动已算是大半朝臣的救命恩人了,不然,眼下的朝堂怕要为之一空。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钟芙任兵部尚书之后,并没有像很多人想得那样积极对外开展什么军事活动以提高自己的地位,反倒举荐闲职的中书令裴度再度入朝将自己手上的火药一事完全转交出去。火药的威力朝臣们早已领会,单凭这一利器几乎可以稳住二三十年朝中地位不动摇了,她却轻易转交了出去,即便这人是提拔她的恩师,朝臣们也不能理解其意。


    自然钟芙也不用他们理解。她将火药的研发任务都将给裴度,果然事业是最好的美容术,裴度精神焕发,一扫往日垂垂老矣之态,目光明亮锐利至极。


    钟芙又向李昂提议开海路,重新制定海税,与此同时大练海军,抽调冗杂的兵员填进海军之中,其中神策军占相当一部分。练兵自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无论是要练的朝廷还是被练的士兵,尤其海军还要适应海上作战,与海上极端天气做斗争,因而有大量吃不下苦头的宦官纷纷退出,这些甘露之变中并未被牵连的宦官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交出权柄。自乾元二年宦官鱼朝恩初领神策军,时至今日,终于将宦党与兵权分开,虽并不敢说就能彻底杜绝宦官作乱,但总算是有了初步的成效,至于李昂之后的皇帝会不会再启用宦官……那也是后来人要考虑的问题了。不客气地说,宦官就是皇权的狗,狗主人一心想用谁又能拦的,昏庸无能的帝王会使家犬变野狗,届时,怕也会有另一场“甘露之变”了。


    钟芙又举荐万剑锋任新军统领,他在当日的宫廷之变中表现不俗,钟芙离开宫后,也有宦官来寻李昂,全靠他顶住压力没有将李昂交出去。对于钟芙举荐的人,又是事变之日守卫过他的人,李昂自然允准。


    钟芙主张重修海税,新的税法更细致严密,尽管税的比例更高,但纳税之人获益也高。两三年间,朝廷靠海税渐渐丰盈国库,钟芙这个兵部尚书在朝中地位也愈发稳固。上有帝王宠信,前有裴度这样的重臣作保,后有万剑锋这等掌握军权的臣子向其靠拢,自然愈发青云直上,风头要盖过时任宰相的陈夷行、李石等人。


    钟芙已经是朝中三品大员,又深得李昂信赖,若再往上走上去就该加授同平章事,拜相也并非不可能,李昂未尝没有此等想法,只是钟芙加官进爵的路上却有有一个不算致命的缺点——她的资历太浅,要知道入朝之前,她不过是一地长史,尽管政绩突出,但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职历,加之她并非名门,没有家世作为依靠,也并非翰林出身——要知道宰相者多为翰林,入翰林几乎成了宰相的必选项,如此算下来,钟芙的外部条件天然就弱,便是李昂有心也怕朝臣们反对,是以好长一段时间为此苦恼。


    他自认姚卿兼修文武,无论是军事还是治理地方的能力都格外出众,并不逊色当朝任何一位宰相,可偏偏他不能为心爱的臣子加官,这怎么能不令他愁肠百结呢。


    对于李昂的苦恼,钟芙反应淡淡。她资历确实浅这是事实,再说,本来这段时期在历史上该是牛李党争频频之时,你方唱罢我登场,突然插入自己这个程咬金,短暂地遏制住了这股邪风,两党保持了相对平衡,暂时没有集火自己她就已经很满意了,可若她想就此拜相进入政事堂,那可就不太好说了。


    尽管钟芙并不惧怕来自党派间的明争暗斗,但她也不想给自己多事,当然这还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钟芙自己也不想拜相。


    李昂并不是个长寿的帝王,宰相虽是臣子的权力巅峰,但若换个皇帝,钟芙依旧能获得他的信重么,历史上并非没有能臣受帝王不喜被排挤出朝堂的例子,便是钟芙自己也没有这个自信下一个皇帝也会如李昂一般如此看重她。


    当年王守澄等人为何拥立李恒,钟芙又为何能利用李绅曾为李恒继位出力而使得其逃过一劫,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拥立有功四字,若她想继续得下一任皇帝的信任,做个左右皇权的权臣也可使得,可这之中的权力倾轧又要经历多少呢,和诸党之间的斗争,乃至新帝上位后的斗争又有多少呢,那么她非要陷入这种境地不可吗?到那时只顾着应对四面八方的敌人都够叫她疲惫的了,又哪有精力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她为官的举措是必要遭受其他人的攻讦的。


    所以钟芙此时并不急于让自己的官位再往上升一升,她甚至在谋划着适当的时候远离朝堂,外放出去。


    这一年是太皇太后郭氏的六十寿诞,文宗历来待太皇太后至诚至孝,便是自己的寿辰不过,也不会忽略了太皇太后的寿辰,加之这几年他自觉万事顺心顺意,于是这一年的寿诞办得格外隆重。


    作为重臣夫人的刘三好自然也应邀在列,位次也相当靠前,仅在几个宰相夫人之下。


    她今日穿着一件《虞美人》中所描述的石榴裙,外罩着淡青的大袖衫,发间簪一朵牡丹,白玉的步摇前端镶着一颗海蓝宝石,她年纪轻,容貌秀丽淡雅,单单只坐着饮酒就够吸引人的目光了。


    太皇太后虽非什么和蔼可亲之人,但也并不刁钻刻薄,见到生得美的人心里也十分喜爱,又知道这是兵部尚书的夫人,便有八分喜爱这时也做了十分,亲近地与三好说话。


    三好自然也热络地奉承几句。


    众人见太皇太后待三好也如此亲近,心内又多了重思量,圣人待姚尚书果真十分信重。


    去了这层政治考量,她们再看刘三好这个两次被圣人奖赏背书的女子,又觉得她气质脱俗,与姚尚书真真是天生一对,夫妻两个都是既有才又有貌。


    不少人心下感叹,姚尚书品干才貌都是一等一的,是朝堂中独一份的美男子,刘夫人居然也是这般品貌才华无一不缺,这真真是好事都落到一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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