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正缺少铜板用的孙芸来说,简直再好不过。
她已经问过了别人,修建茅房需要的也不过一百出头的铜板就能修。
那人明个来,孙芸打算明天晚些过来,先将家里都收拾好了再来。
今天这儿也没客人,山林寂静,就和李双第一回 过来一样。
但是他们都没停下干活,刘三来了,依旧带着不少做好的木椅,还有矮桌,小凳子。
全都是东家让他做的,他来了之后,就进了倒座房里继续打磨木头去了。
窦琼做豆包快,看到早晨东家多吃了一个,干脆就将这些豆馅儿全都给包了。
“窦琼,你是不是该走了,我听东家说你干一个时辰的活儿就要走,想带点啥回去?”
孙芸看向窦琼,也不知道她都想要一些什么。
“我带些好带的就成。”
窦琼知道东家这儿不能给钱,她瞧了一眼面前的豆包,
“带些豆包,再,再要些红糖吧。”
菊娘姐姐这几天来了月事,身上的银子有限,也不知道她舍不舍得买些红糖,总之窦琼得准备一些。
东家说这儿的红糖便宜,用不了好多钱,她的工钱要是全换红糖,够换三斤还多呢!
不过拿了几个豆包,能换的应该不多了。
“好,那就都按你说的来。”
孙芸让李双用了牛皮纸将红糖包裹好,那八个热乎乎的豆包也都包着全都放在窦琼怀里。
“这些约莫差不多,我听东家说过你的工钱。”
孙芸瞧见传送阵这会儿都亮了,她赶忙让窦琼站在里头,窦琼瞧了一眼孙芸,又忍不住开口,
“婶儿,你告诉东家一声,我明个儿还要跟着商队赶路,便不能来了。”
窦琼其实一点都舍不得这个地方,可是她好不容易跑出来,现在最想见的还是家里人。
“我会告诉东家的,你回去之后尽早找到家里人。”
孙芸握着窦琼的手,感觉到手里的那点温度渐渐失去,她还有些恍惚,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传送阵里离开了,孙芸心底还有些空落落的。
大概是在东家这儿和这里的人相处出了感情,窦琼也就和小双差不多大,她听说窦琼的事儿,就忍不住心疼。
她是当娘的,瞧着这可怜的女孩子,到底还是难过,就盼着这孩子回去能赶紧找回家。
而通过传送阵回去,窦琼一睁眼,就瞧见自己回到客栈屋里头,菊娘姐姐她们出去还没回来,她捧着热乎乎的东西往桌上放下,心脏怦怦乱跳。
她其实很害怕从东家那儿传回来,自己又会出现在那个关着她的黑屋子里。
因为她一开始就是从那儿离开的。
没想到,一转眼就又回到了客栈,真的是娘,娘在冥冥之中帮她!
窦琼将东西往桌上一放,软乎乎的豆包放在四个纸包里,还有一整块的红糖。
她放下之后,伸手抚平胸口,心底的躁动不安渐渐退却。
这会儿门外才来了人敲门。
“阿琼,你起了吗?”
是菊娘姐姐。
窦琼赶忙将门打开,看到菊娘脸色发白,捂着肚子,
“菊娘姐姐,你这是……”
菊娘皱着眉头,
“老毛病了,来了月事,肚子疼,还好商队明儿才走,我今个还能歇着。”
“我去找掌柜的送一碗热水过来,我这儿有红糖,你先喝着补一补。”
窦琼用滚烫的热水泡了一整勺的红糖,又拿了一个豆包出来给菊娘,
“菊娘姐姐,我去找秀珠姐姐和桂兰姐姐,你先吃。”
菊娘捂着小腹,额间冒着密密麻麻的冷汗,她拿着木勺,舀了一口咽下去,浑身才舒缓了不少。
她这副身体本就弱,在那蛮人手里,又被不当人地对待,她不知道要是这么颠簸流离地回去,她丈夫和女儿是不是还认她……
第205章 菊娘姐姐,病了
桂兰和秀珠一同过来,便看到菊娘满头冷汗,就连握住勺子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整张脸惨白地趴在桌上,吓得桂兰和秀珠紧张起来。
“菊娘,我们去找大夫来,你……”
“别去了,秀珠,留着银子,你们还要赶路,我这条命,早该没了。”
菊娘这腹痛的毛病,本就有,早些年跟着丈夫还能看看大夫好好养着。
可在那些蛮族人的地方,她们和奴隶别无二致,日日吃着泔水一样的东西,被人凌辱,若是那些人不高兴,便要让她在冬日里穿着薄衣站在雪里两个时辰。
她本就畏寒,菊娘看向窦琼,
“阿琼,谢谢你救我出来。”
这次她不说死,因为窦琼几乎没了一条命才将她们救出来。
“那就找大夫啊,你的银子呢,还有是不是,咱们找大夫看,不跟商队走就行了,再写信回去,让人来接咱们!”
窦琼抱着菊娘,声音哽咽地说话,秀珠和桂兰心里跟吞了黄莲一样,苦的难受。
“找啥大夫,不找了。”
“我回去啊,也得拖累人,阿琼,咱们两年都没回去了,你还未曾成婚,回去还有娘家,我没娘家了,若是这么回去,丈夫不说,婆婆和邻居的白眼我也受不住。”
菊娘想着,当初逃命的时候,她甚至动手杀了人,可现在,又想到人言可畏,一个出走两年的女人再次归家,丈夫或许已经和其他人结亲,她回去,又算什么?
“你总是说这些,我不爱听,我去找大夫。”
菊娘给的银两还在她身上,这事情她说了算。
菊娘还想要说话,秀珠和桂兰却一把将人架起来,将人安置到了床上,
“阿琼说的对,你就听她的吧,我今儿就去找商队说,咱们不跟着一块儿走了。”
菊娘想要阻止,可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轻声说都怪她,身体不争气,要耽搁了她们。
窦琼从城里找了大夫过来,到了客栈给菊娘诊脉,诊治过后,脸色也不好。
窦琼和桂兰送了大夫出去,
“大夫,我姐姐怎么样?”
问话的是窦琼,可她怕,自己会听到最差的后果。
“你姐姐这身子本来就弱,你们怎么带着她来这儿了,这苦寒的地方,她这身子是被凉穿了,如今再喝补药,也最多吊着命,人是没几天好活的了。”
窦琼听到这话,心口像是被人用利器捅穿了。
“大夫,你是不是误诊了,我姐姐她昨儿还好好的,今儿咋就……”
“哎,我知道你是她妹妹,不愿听到这话,可这人这最近两三年来怕是连个好觉都没睡过,忧思过度,又加上寒症,早先怕是还流产过吧?”
流产……
窦琼想起自己曾经有一个月的时间都没看到菊娘,她在厨房里做活儿也没见过她。
“这身体咋禁得住这样糟践啊……”
大夫拿了诊金,摇头晃脑地离开了,桂兰和窦琼站在房门外头,许久才缓过神来。
“桂兰姐姐,菊娘姐姐还有啥心愿,你知道吗?”
窦琼手足无措地询问桂兰,桂兰眼泪啪嗒啪嗒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她说还想回去看一眼女儿,可这要是一路颠沛回去,商队说最快也得半个月才能到我们家乡。”
“那就回去,我们在城里买一辆马车,和商队借个马夫,让菊娘姐姐坐马车回去。”
窦琼想见她娘,菊娘姐姐想见自己女儿,她想,她能理解菊娘姐姐。
从那些蛮人手里拿到的银子,总算能有些用了。
窦琼还是跟着大夫去抓了药,她直接要了半个月的药,大夫将病症和药方全都写了下来。
“若是回去的路上遇到药堂,按着这个方子抓就好。”
那大夫大抵是看他们可怜,只收了药钱,写方子的钱便也没收。
窦琼买好了药,又带着桂兰给的银子上市集里找寻马车,一辆马车是仅次于房屋的存在,她好说歹说,才在牙行那儿找了一匹刚下了战场被养好的老马,就这花了六两,又买了带轮子的车,又花四两。
总共十两,桂兰给的银子已经用掉了一半。
窦琼让人将马车给他们送到客栈外,桂兰已经和商队的人说好了,马夫平时跟着她们一块儿走,只当帮忙。
“菊娘姐姐,我们已经拿了药,但是大夫说,你这病还是得娇养,我们买了辆马车,坐马车带你回去去见你女儿,好不好?”
菊娘窝在被子里,瞧着窦琼,听到她说起自己女儿,灰暗的眼眸亮了亮,嗓音里也带了干涩,
“好。”
她都病成这副样子了,还要拖累人,可菊娘没回家呢,她想要是死的话,至少,死在家里被埋在故乡的土壤里也是痛快的。
窦琼没敢哭,喂过药后,菊娘裹着被子睡着了。
她将门合上,人坐在客栈下头的桌子边,和小二要了一壶茶水,从中午枯坐到晚上,脑子里都是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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