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觉得，离过婚的女人都很想再婚。像一件过了季的衣服急着找到下一个愿意穿它的人，价格可以打折，要求可以降低，底线可以后移。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那些女人愿意和他见第一面，也许只是因为她们还没有看清他的全貌。
此刻他看着许云初，那种熟悉的优越感又浮了上来。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有人要就不错了。他没有说出来，但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这是现实。
不到三十岁，离异，没有孩子，长得不错，有自己的小公司，有房子有车，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在他看来既是加分项，也是减分项。
一个女人太能干了，不好管。
他喜欢的是那种温顺的、听话的、不会质疑他的决定的女人，但是他同时又希望对方有经济条件。
顾主任觉得自己是很真诚的。不是玩玩，是想和她结婚成家。他把这理解为一种恩赐，你看，我都愿意娶你了。
他还有一个想法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但他确实想过。
顾主任前两次结婚，女方都很快怀孕了。他觉得这是自己的能力、优势。
他甚至觉得今晚也许也能让许云初怀孕，那这个事情就稳了。有了孩子，女人就跑不掉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只要母亲心软，孩子就是枷锁。
顾主任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低下头去亲吻许云初的肩。许云初的指甲抓伤了他的脸。
韩硕看到许云初不回信息，忽然想起来她可能有危险。他飞奔到楼上，用许云初之前给过他的密码打开门之后，他直接冲到阳台上。
韩硕看到眼前这一幕，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循环，我都没舍得碰的女人，你居然敢动手。
韩硕一把揪住顾主任的后领，把他从许云初身边甩了出去。
顾主任踉跄了两步，撞倒在阳台的另一侧墙上。
韩硕转身看到许云初站在后面，衬衫领口散开，最上面那两颗纽扣不见了，甚至胸衣的肩带都滑落了一半。
看到许云初白皙的肩头，已经出现了一片红痕，韩硕怒意更盛。
韩硕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许云初肩上，面料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紧接着，顾主任刚爬起来，韩硕的连续两个拳头已经又砸在了他的脸上。
顾主任的嘴角渗出了血。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红色的液体，酒似乎醒了大半。
“你…”他抬起头，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韩硕，面色冷峻，充满敌意。
顾主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第一反应是想还手，拳头已经攥紧了。但他还是放弃了。
顾主任看着韩硕冰冷的神情，恐惧了。
“韩董，我……我就是喝多了。”顾主任的声音发虚，但嘴还在硬。“我跟许总开玩笑的。对不起…”
眼看韩硕还要打他，他转身就跑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凌乱而急促的声响。
许云初没有让他追出去，她知道韩硕不是软弱之人。上次打许云初的周芊芊，后来见识到了后果，周芊芊自己丢了工作，她父亲的公司已经濒临破产。
韩硕转头看着许云初，她的眼角有一道泪痕。
“你哭是不是因为他欺负你了？”韩硕伸出手，指腹轻轻贴上她眼角那道泪痕的边缘。
韩硕的心疼，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都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自己一再克制没碰的人，顾主任居然敢动手欺负。
许云初低下头，沉默了。
许云初一向认为，在面对霸凌的时候，哭是不管用的，甚至可能会让施暴者更兴奋。
那道泪痕不是因为顾主任才留下的，她哭是因为今晚在电梯里忽然想起了陆聿辰，她完全没有想到陆聿辰还给她设立了信托基金，给她又做了一层托底，后来眼泪就没能停下来。
这些话她说不出。
说给韩硕听不合适，说给自己听太酸涩，说给风听风会吹散。
韩硕拉着许云初的手走进客厅。他没有松开，一直把她带到沙发前，让她坐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肩膀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韩硕给她倒了一杯水。
“他尾随我进来的。不是我邀请的。”许云初说道。
“我知道。不用解释，你连我都不让进门，更不可能让他进来。”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这人安慰人的方式真奇怪。”她说。
“有效就行。”韩硕靠在沙发背上。“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它每次被外面的野猫欺负了，就跑回来躲在我床底下。我不去拉它，也不去哄它，我就坐在床边写作业。过一会儿它就自己出来了，跳上我的膝盖，呼呼大睡。”
许云初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是在把我当猫哄？”
“我在告诉你，有些事，我不会追着你问。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我问了也没用。”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十月的夜风从阳台的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了一下又落下去。
韩硕倾身过来，动作很慢，慢到许云初有足够的时间躲开。她没躲。
韩硕身下的反应，那样的坚硬，她感觉到了。他们坐得太近了，近到他的任何变化她都无法忽略。
但是，韩硕还在努力克制自己。
韩硕伸出手，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在她后脑。他抬起头，嘴唇贴上了她的额头。许云初没有闭眼，她的目光落在他喉结的位置，看着他咽了一下。
然后韩硕退开，重新靠进沙发里。他伸出手，把许云初的手从杯子上拿开，用自己的手包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他的很暖。
“云初，我今晚可以住在这里陪你吗？”韩硕问道。
第85章
周五下午，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雨丝在光里斜斜地飘着。
沈柔熙坐在办公桌前，把下午技术评审会的资料整理好，在文件夹的脊背上贴好标签，她用手指把标签抹平，放到桌角。
韩景行走过来，“你跟我去会议室，韩董来了。今天季度工作汇报，你来做会议记录。”沈柔熙拿起文件夹和笔，跟在他身后。
会议室的门开着。长桌两侧几乎已经坐满了人，韩硕、梁助理以及其他高管都已经坐下。
沈柔熙这是第一次，近距离在工作场合看到韩硕。他坐在长桌的主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是藏青色的，打得一丝不苟，面色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许云初说过的话。最初，许云初说她对韩硕的感觉是“敬畏”。
那个词沈柔熙当时听着觉得有点重，此刻坐在这间会议室里，她深刻理解了。
但是许云初后来也告诉他，韩硕私下里对她很温和。即使前几天夜里，韩硕想住在她家，她拒绝后，韩硕依然很淡定地走了，没有纠缠。
公司副总汇报到第三页的时候，韩硕开口了，只说了四个字：“这个不对。”
副总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翻了翻面前的资料，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两句。
沈柔熙垂下眼睛，在笔记本上写下“项目数据需复核”几个字。
会议中途，韩硕出去接了一个电话。沈柔熙想起自己的丈夫祁北洲，他在公司里也是领导，技术总监，现在又是常务副总。他在单位开会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样子？
沈柔熙想象了一下祁北洲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批评人的样子。
她想起前几天晚上，祁北洲追问不到答案后，打了她的臀。
可是那天夜里，祁北洲似乎带着歉意，做完之后把她搂进怀里，一整晚都没有松开。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上，均匀而温热。
那种被他完全包裹住的感觉，像一个安全舱，外面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了，只剩下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她在那片温暖里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醒来，沈柔熙还在他怀里。他的手扣在她腰间。
可是，后来他又恢复了各盖各的被窝的习惯，像一扇门关上了，里面和外面各过各的。
沈柔熙知道这就是他的方式，亲昵的时候全身心投入，亲昵结束就回到自己的轨道，不拖泥带水，不留恋。
沈柔熙以前就告诉过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不必过度解读。
可是她发现自己可能上瘾了。也许是对他那劲瘦的身躯，但更可能是对那一整夜的拥抱。是他宽阔的胸膛，是他有力的手臂，是她在他怀里那种安全感。温暖这种东西，你不碰它的时候不觉得缺，碰过了再抽走，才感觉那里空了一块。
这几天晚上回家复习考研英语，祁北洲对她依然严厉。写错的单词要重新默写。他没有再打过她。
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会想起那并不算疼的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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