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初听完，她忽然觉得康宁集团只是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涌，也明白了韩硕前几天晚归的脸上那种疲惫感。
律师继续说道，“韩董需要您帮他稳住集团，暂时由您作为代理董事长。明天上午，您需要拿着这份授权委托书，和韩董的弟弟韩景行一起出席董事会。您有权调动他个人名下所有能够调动的资源，包括资金和法务团队。”
听到这些，许云初的第一反应是有些紧张，她也不太理解这份信任，从何而来。
许云初自己的公司规模比康宁集团小很多，她觉得韩硕选她，肯定也知道她不懂大集团的运作，不懂董事会里的派系斗争，不懂那些复杂的股权结构和利益链条，她在想，是不是应该尽力以后，顺其自然。
周律师似乎看出了许云初这一瞬间的疑惑，说道，“韩董做事，一向思虑周全。如果韩董真出了事，既得利益者是谁？是他弟弟韩景行，也可能是那几个副总。总之，既得利益者肯定不是你。你只是一个临时代理，但没有根基，没有嫡系，没有自己的团队。你成不了第二个韩董，所以你对他们没有威胁。”
“好的，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明天下午，集团有一个云美术馆要开业，开业日期是早就定好的，如有变更会影响集团股价。韩董希望您能出席。到时候，您的身份是韩董的女朋友。此外，韩总上个月带您去看过他奶奶一次，您还记得吧？他希望您最近抽空去看望一下老人家。”
许云初想起，上个月去韩硕奶奶家的那个下午。老人家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阳光透过葡萄架的叶子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她拉着许云初的手，说了很多韩硕小时候的事，说他四岁的时候还尿床，说他十岁的时候拿了她的钱去买变形金刚，说他不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清楚。
第二天早上，许云初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出门。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去公司参加董事会。
得益于沈柔熙的帮忙沟通，许云初和韩景行在诸多事项上，已经提前达成一致。
会议室里，韩硕的妹妹韩雅坐在长桌末端。她是今天才从学校赶来的，博士还没毕业，在公司的技术岗实习。
韩雅看着坐在会议桌中间的许云初，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女人了。上一次是在奶奶家，韩硕带她来。
韩雅当时多看了她两眼，觉得她气质独特，不像是哥哥以前在生意、社交场合上认识的那些，那些女人大多会主动找她说话，打听韩硕的喜好，试图从妹妹这里打开缺口。
韩雅发现，许云初对哥哥的态度，几乎是冷淡的。
此刻的许云初，坐在会议桌主位旁边，那个位置平时是韩硕坐的。她对在场的所有人宣布，自己将临时代理董事长一职。
“集团所有既定业务照常推进，不做任何结构性调整。”许云初的语速沉稳，“重大决策需经我签字方可生效。特殊情况下，我保留一票否决权。”
韩雅注意到许云初今天画了淡妆，底妆清透，眉毛描了几笔，嘴唇上一层薄薄的豆沙红色。
韩雅觉得在他们的圈子里，从来不缺美女。那些精致的、会撒娇的、懂得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的女人，她见得太多。哥哥身边也不缺，但哥哥之前就是喜欢独处。
韩雅觉得，也许哥哥就是被这种“不纠缠”打动的。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公司里的大小事务，家族中盘根错节的关系，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他不需要一个需要他时时照顾情绪的人，也不想要一个需要他防备的人。
*
下午两点，云美术馆的开幕式准时开始。
许云初站在入口处，锁骨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项链，坠子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美术馆坐落在江边，十月的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凉和干净。
玻璃幕墙倒映着天空的云，整座建筑像一件被安放在河岸上的画。
开业仪式即将开始的时候，许云初听到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那只是表面。康宁集团内部现在乱成一锅粥，韩景行和他叔叔韩柏年在争控制权，两边都在拉拢股东。韩硕要是不能很快出来，康宁集团怕是要变天。”
沈洛可出现在大厅门口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蓝色长裙，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她身后还跟着保镖。
她整个人从发梢到指尖，都透着一种不需要用力就能让人注意到的存在感和锋芒。
西礼集团前一阵子在美国上市成功，最近在本地风头正劲，沈洛可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张名片。
沈洛可的到来让现场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沈柔熙觉得，沈洛可今天愿意来，不全是因为利益。有些人的出场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什么都不用说，站在那里就够了。
随后，祁北洲和沈柔熙也来助阵。
闺蜜之间的友情，让许云初很感动。
沈柔熙穿了一件浅杏色的短款上衣，腰部下方有细小的镂空设计，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布料轻薄而柔软，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像一层被风托起的薄雾。她很少穿这样的衣服，今天是为给许云初助阵特意换的。
拍照环节，摄影师招呼嘉宾们站到一起。祁北洲站在沈柔熙右侧，手臂从她腰间环过去，手掌轻轻搭在她腰侧的镂空处。他的指尖触到那片露出的皮肤，微凉，像清晨花瓣上尚未蒸发的露水。
沈柔熙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祁北洲的手指下意识地收拢了一点，掌心覆在她腰际最柔软的那个弧度上，祁北洲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柔熙，你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一周以后。
韩硕走出来，看见许云初靠在车门边。
韩硕走到她面前，他没有说话，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肩窝，几天没剃的胡茬扎在她细腻的颈侧，粗粝而真实。
感受到了许云初的抗拒，韩硕还是没肯放手。
第81章
一周之后。
十月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祁北洲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咖啡。
人事变动的文件刚刚签完，常务副总的任命，下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他们赛赫公司高层最近变动十分频繁。
在美国贝曼克的项目中，祁北洲的技术背景过硬，让他在面对任何技术质疑时都能迅速拆解，而他对商务节奏的把握，又让他在该坚持时不动摇。
谈判桌上，不只是语言的交锋，更是对产品、对行业、对人性的理解，而祁北洲的这种复合能力，在赛赫的高管层里并不多见。
郑董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一周，公司的人事几乎重新洗了一遍牌。祁北洲从技术总监晋升为行政副总，没过几天，原先的常务副总突然离职，祁北洲又被推上了那个位置，技术总监的担子还压在肩上没卸下来。
孟晚棠也从行政经理变成了战略投资部总监，她在上一家公司就是做并购的，经人介绍入职赛赫公司时没有合适的职位，临时做了行政，现在终于回到了她擅长的领域。
孟晚棠比祁北洲小一岁，三十，未婚。这个年纪在职场上是黄金期，该有的经验都有了，该有的冲劲也还在。她从行政经理转到战略投资总监，等于从一个服务支持部门跳到了业务核心部门，职级变化不大，但含金量完全不同。
孟晚棠知道这是她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在这个位置上做成了，她就是赛赫并购业务的一张名片；做砸了，她可能再也没有下一次。
祁北洲第一次听到“孟晚棠”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和他以前心里的那个人，只差一个字。
此刻，孟晚棠坐在他对面，眼睛里闪着一种他不太喜欢的光，太亮了，太激进。
“祁总，我汇报一下，锦西医疗公司那个收购案，我有办法把收购价压下来三成。”孟晚棠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
孟晚棠以为他在考虑，往前又迈了半步。“这个方案需要您批准，我才敢和项目部一起推进。毕竟…”
祁北洲靠在椅背里，看着她。
孟晚棠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锦西医疗老板现在因为被举报行贿，被关在看守所，案子还没判，他女儿在多伦多读大学，住宿地址、时间、照片，我都拿到了。”
她翻着屏幕上的资料，“我们可以找人接触一下他女儿，不用做什么，就是让他知道我们有这个信息。他一个做父亲的，最怕什么？最怕女儿出事。我们不用动手，递个话就够了。看守所里递话，比外面容易得多。”
孟晚棠继续说道，“他在里面，外面的事他控制不了。只要他松口，价格不是问题。等他签了字，我们再走正常的收购流程，干干净净，谁都挑不出毛病。”
孟晚棠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几张照片和一个地址。她等着祁北洲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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