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早说?”祁北洲的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嘴上还是硬得像石头。
“谁让你之前不好好说话的?”沈柔熙反问。
祁北洲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沈柔熙重新拉进怀里。
“之前每个周末我都去找你,可是你都不开门。”祁北洲说。
沈柔熙靠在他胸口,没有接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他心里翻涌着的话,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上来。
这一个多月,他过得很不好。他并没有摔东西、喝闷酒、夜不归宿。恰恰相反,他的生活看起来一切正常,正常上班,正常开会,正常睡觉。
失眠是从她搬走那天开始的。刚开始他以为是偶然,睡不着就起来看会儿书,困了再睡。后来他发现自己看书看到凌晨三点,还是睡不着。
他关了灯,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沈柔熙。
没有结婚的时候,他一个人住得很舒服。后来她来了,她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填进来,洗手台上的护肤品,衣柜里的连衣裙,书架上的职场小说,冰箱里她爱吃的草莓酸奶。这些东西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说话,不占地方。
她走了以后,他把她的东西都留在了原来的位置。护肤品没收,衣服没扔,酸奶过期了才丢。
他有时候会在夜里醒来,翻个身,伸手去揽她的腰。
祁北洲的手臂伸出去,揽到的是一团空荡荡的被子。他睁开眼,看着身边空出来的那半边床,忽然觉得这张床太大了。
此刻,他把沈柔熙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这一夜,祁北洲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柔熙穿着粉色的睡裙在床上看书。
祁北洲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擦头发的毛巾,动作忽然停了一下,他终于再次看到,她睡在了枕头上有她发香的那一侧。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他俯下身,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摩挲着她的头皮,然后顺着发丝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真丝的面料滑得不像话,他的手从她的肩头一路滑到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烫得沈柔熙的呼吸乱了一拍。
沈柔熙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她感觉到祁北洲的手在她腰侧停了一下,然后沿着裙子的曲线慢慢往上,指腹擦过她的肋骨。
他的呼吸越来越烫,落在她的颈侧。沈柔熙感受到他的坚硬。
祁北洲的手,开始变得不安分。
忽然,他的手停了下来,然后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水龙头开了,水声哗哗的,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沈柔熙心中一阵疑惑。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开了,祁北洲走出来,关了大灯,只留床头那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睡吧,晚安。”祁北洲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掀开被子躺下来,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黑暗里,祁北洲忽然开口了。他说起母亲王素云,说她年轻时候的事情。他说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才二十一岁,什么都没有,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办。他说父亲脾气不好,说话经常像吵架,而他好像遗传到了父亲的冷硬脾气。他现在渐渐明白,这样的家庭维持下去,女方会受到很多委屈。
祁北洲说了很多。说他的童年,他还说了歉意。他说母亲走的那天,他在大洋彼岸,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说沈柔熙替他尽了孝,替他签了字,替他听了母亲最后的话,而他只是冷着一张脸。
“我爸欠我妈的,这辈子还不上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我欠你的,这辈子慢慢还。”
第二天早上,沈柔熙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煎蛋的滋滋声,锅铲碰锅边的金属声,还有小米粥煮沸之后锅盖被顶起来的咕嘟声。
她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她走到餐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小米粥、两个荷包蛋、一碟酱菜。
沈柔熙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熬得软烂,入口即化,温温热热地从喉咙滑下去,熨帖了整个胃。
她放下碗,看了他一眼,他正在把荷包蛋往她碗里夹。煎得焦黄酥脆,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会流出来。她认识的男人里,只有他记得她爱吃溏心蛋。
“最近还需要去医院复查吗?”祁北洲问。但他问完之后没有看她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粥碗上。
“不用。”她说,夹了一块酱菜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之前复查说一切都好了。”
“医生有没有说……”祁北洲开口了,“还要等多久?我昨晚怕我再冲动,又多洗了一个冷水澡。现在早上问,我大脑比较冷静。”
“等什么?”
“要你。”
沈柔熙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
“前几天大姨妈刚走了。”沈柔熙回应。
祁北洲看了看手表:“等会要上班,现在来不及了,你今晚等我好吗?”
第79章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沈柔熙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她没有穿夏天的吊带睡裙,换成了长袖的棉质睡裙,前面还有几粒小小的纽扣。
祁北洲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就定住了。
棉质的布料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反而比什么都遮不太能住的时候,更让他心跳加速。
“换睡裙了?”他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祁北洲的手指,迅速解开了她第一粒贝壳纽扣。很快,睡裙的前襟松开了,十月的凉空气从那里钻进来,贴上了她锁骨下方的皮肤。
那凉意不到一秒钟就被覆盖了,祁北洲的唇落在那片刚刚暴露出来的细腻皮肤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他之前刷完牙的薄荷味,把那一小片皮肤从里到外烫了一遍。
随后,祁北洲的手扣在她腰后,将她整个人带起来,抱到了床上。床垫陷下去的那一瞬,沈柔熙的余光扫到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银色的包装纸,在台灯下反射出一小片光。
祁北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们现在先不要宝宝。”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去问过医生,你的身体需要至少半年后才能有孕。我会做好措施的,不会让你冒险。”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沈柔熙没有说话。她的身体比她更早接受了这个解释。祁北洲吻了吻她的脸颊,嘴唇从颧骨滑到耳垂。
睡裙很快被他脱掉,被随手搭在床尾。他把沈柔熙整个人裹进怀里,他的体温比室温高出许多。
他的嘴唇贴着沈柔熙的耳垂:“柔熙,我升职了。以后不光是技术总监,还是公司的行政副总。”
沈柔熙想说恭喜。可是她没有开口。因为与此同时,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祁北洲走得越快,她可能就离他越远。这种恐惧很小,小到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它就在那里,像一根扎进手指的刺,看不到,但一碰就疼。
“走神了?”祁北洲的声音打断了她。他用了力。沈柔熙一下子叫了出来,那声音软的,糯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完全失控的娇嗔。
祁北洲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你能不能,”他说,“再叫一次?我还想听。”
沈柔熙的脸烧了起来。那种声音,是身体在某个瞬间做出的、最诚实的反应。
沈柔熙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指陷进他后颈的短发里,硬硬的,扎在手心里。
祁北洲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再次加大了力道……
沈柔熙去洗澡的时候,祁北洲躺在床上,回忆起今天公司的事情。
下午,董事长秘书敲门的时候,祁北洲正在审查一份技术文档。“祁总,董事长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郑董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角,拍了拍他的肩膀。“美国那个项目,客户反馈很好。公司决定给你加担子。以后你担任公司副总,之前的技术总监不变,行政那边你也分担一些。”
董事长说完,看着他。祁北洲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话,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她说过很多遍,在他小时候摆地摊被城管赶的时候,在他父亲发完脾气摔门而去的时候。现在自己在公司的位置更稳了,她说了那么多遍,自己却没有等到。
但是,祁北洲也庆幸,最后一刻,有父亲和沈柔熙陪伴着母亲,他觉得母亲不会孤独。
“祁北洲?”董事长叫了他一声。
“谢谢郑董。”他伸出手,握了握。
下午三点,行政部助理吴月霜敲开祁北洲办公室的门,把下季度的行政预算表递了过去。祁北洲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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