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招弟，”沈柔熙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递过去，“这两百算我给你出的部分利息。你自己刷信用卡。本金你自己还。”
沈柔熙怕自己心软，转身就走。
她想起前几天自己被电瓶车撞伤，祁北洲细心照顾她，一句话都没有提钱的事情，相反还给她安排了国际部的单人病房。
此刻，她觉得，幸福这种东西，是比较出来的。喝过凉水，才知道温水是暖的；见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锱铢必较，才知道另一个人对自己的大方有多珍贵。
沈柔熙心里想，如果祁北洲再打电话来道歉，哪怕是那个生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道歉，她就原谅他。但如果他脾气坚决不改，那么自己也可以考虑离婚，毕竟不能太过忍让。
晚上五点，祁北洲发来消息：“今晚甲方客户临时组局，指定销售部和技术部的高层都要参加，我尽量早回家。”
他应酬不多，每次去都会提前说。
祁北洲发完消息，感觉有点轻微头晕，又测了温度，目前是37.6度，勉强还算正常。
夜里九点半，沈柔熙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
方助理打电话来：“祁总喝多了，在洲际酒店二楼3号包厢，您方便来接吗？”
方助理感觉祁北洲今晚身体状态不太对劲，而甲方的周芊芊经理对他又特别热情，方助理担心他被甲方看上了，万一再被那个女人带到酒店，那她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祁北洲有多在乎他妻子，方助理是清楚的。
洲际酒店的灯光是暖金色的，大堂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道。沈柔熙走到包厢门口，门半开着，她正要推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周芊芊一只手臂搀着祁北洲的胳膊，身体微微倾向他那边。祁北洲靠在门框上，衬衫领口微敞，脸颊泛红，眼神有些涣散。
周芊芊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
她看到沈柔熙，没有松手，反而把祁北洲的胳膊往自己那边又拉近了一些，嘴角挂着一个弧度很浅的笑，像是在说，你看，他喝醉了在我这儿，你有什么办法？
周芊芊入职了一家合资医院的行政高层，祁北洲他们公司最近有个信息系统项目要跟他们医院对接，祁北洲原本昨晚想告诉沈柔熙，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说。
方助理想推开周芊芊，奈何她是甲方，性格又强势，没敢得罪。
周芊芊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祁北洲，等沈柔熙生气、质问、吵闹。
她觉得很多女人在这种时候会吵一架，然后转身走掉。
沈柔熙当然不想让她得逞，只是她不知道祁北洲在发高烧。
“老公，我来接你回家。”祁北洲听到了沈柔熙温和的声音。
下一秒，沈柔熙就当众被祁北洲的手臂拽进了他的怀里。
第69章
沈柔熙被祁北洲箍在怀里，她挣了一下，没挣脱，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沈柔熙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放开我，我们回家吧。”
祁北洲没有说话，下巴在她肩窝里蹭了一下。
周芊芊站在一步远的地方，手指攥着手提包的金属链。
她认识祁北洲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在任何公开场合主动抱过任何女人。
此刻他的手臂箍在沈柔熙腰上。周芊芊的眼眶发酸，她忍住了。
周芊芊这几天一直在想，在加拿大的时候，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对他温柔体贴，他加班的时候她给他送宵夜，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不打扰他。
周芊芊承受着他的冷硬脾气，他说“别烦我”她就走开，他说“不想说话”她就闭嘴。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好了。
她觉得自己不过就是和韩励吃过几次饭、接过几次吻、开过几次房而已。她只是有点犹豫，不知道该选谁而已。凭什么祁北洲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就把她从生活里整个删除了。她不甘心。
回国以后，她陆陆续续相亲了好几个男人。张总开保时捷，吃饭选最高档的日料店，和她坐在一起的时候手机响个不停，对方还是娇滴滴的女声。她想起祁北洲的手机通讯录里，女同事的备注都是“XX事业部-某某某”。那种刻意的距离感，现在想想，那种冷淡让人多安心。
后来相亲的胡先生学历好，人品好，说话客客气气，吃饭规规矩矩，不聊骚不花心。她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正常人。直到第二次见面，他提到了房子。“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首付我凑了，房贷我一个人还，但是装修和家具这块，能不能你来出？”周芊芊没有再见过他，她觉得，男方买房，女方装修的话，女方是明显吃亏的。
算来算去，她发现祁北洲的好，是那种你拥有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失去了才发现到处都是优点的好。
他不浪漫，但他不花心。他话少，但他不骗人。他冷淡，但他在钱上从不算计。
所以她不甘心。今晚她是以甲方医院代表的身份来的。她把聚餐时间定在晚上，特意点名要求祁北洲必须参加。
她甚至在洲际酒店订了一间房，就在餐厅楼上，房间在二十二楼，大床房，落地窗，床头柜上摆着酒店送的巧克力和手写欢迎卡。
周芊芊想好了，今晚一定要把他留下来，灌醉也好，谈工作也好，找个理由也好。只要他留在她的房间，她就有机会。
但是现在他抱着沈柔熙。
周芊芊的眼泪快要绷不住。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沈柔熙，你就是个第三者。你插足别人的感情，你抢了别人的位置，你知不知道，他本来应该和谁在一起？你学历不如我，家世不如我，你凭什么抢走祁北洲？”
周芊芊不知道是谁通知沈柔熙来的，她此刻满心愤怒，已经顾不上旁边同事的目光了。
沈柔熙感觉不对劲，正在摸祁北洲的额头。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她忘了周芊芊在说什么，她的眉头皱起来，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滚烫的。
“祁北洲，你是发烧了？”沈柔熙低声说了一句。
祁北洲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睁半闭。
“方助理，帮忙。”沈柔熙不再犹豫，和方助理一起用力架住他的身体，朝门口走去。
沈柔熙没有看周芊芊，没有停下来解释一个字。
这让周芊芊觉得，比吵架还要难受。
她以为自己有机会，她觉得他们有感情基础，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该被祁北洲抱住的人。
电梯里，沈柔熙把祁北洲靠在角落里，他的头歪过来搭在她肩上，呼吸滚烫，鼻息喷在她锁骨上像一只小火炉。
“祁北洲，你要回家还是去医院？”
“回家。吃点退烧药就行。只是感冒。”
他闭着眼睛回答，声音沙哑，但条理还算清晰。
沈柔熙在心里迅速做了一下判断，医院急诊要排队，要挂号，要抽血，要等结果，他现在的状态似乎更需要休息。
到家后，祁北洲的西装外套被她扒下来的时候，他还试图自己解扣子，手指笨拙得连第一颗都拧不开。沈柔熙拨开他的手，一颗一颗地解。
“你坐着别动。”她去倒水，去找退烧药。祁北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粒药片看了两秒，仰头吞了。沈柔熙把退热贴啪地拍在他额头上。
十点钟，体温三十九度七。
十一点，沈柔熙又给他测量，三十八度一。
十二点的时候，祁北洲睁开眼。“我想喝粥。”
沈柔熙端着碗走到床边，粥的热气在她面前氤氲开一小片白雾。
祁北洲靠在床头，没有接碗。
“你不是要喝粥吗？”她把碗往他面前递了递。
祁北洲喉结滚动了一下：“柔熙，你能不能喂我？”
沈柔熙在床边坐下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柔熙，你原谅我吧，我现在给你两个方案，一是你辞职，我按照你现在的工资给你每个月打钱，二是你继续现在的工作，我不干涉了。”快吃完的时候，祁北洲缓缓说道。
“我选第二种方案。”沈柔熙回应。
祁北洲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确认她有没有听清楚第一个方案的内容。沈柔熙没有再解释。
沈柔熙觉得，工资不能依靠任何人，哪怕是丈夫。她自己赚的每一分钱，花在哪里都理直气壮，不需要担心某天醒来对方忽然说“我不想给了”。
更何况，辞职之后的那段空白期，面试官不会听你解释“我老公养我”，他们只会看到一段没有产出、没有成长的时间。
“嗯，那我准备睡了。”祁北洲再次躺下，提醒自己别乱说话。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沈柔熙躺在自己那半边床上，侧过身看着他在月光里安静的轮廓。
这个人睡着的时候，比他醒着的时候好看很多，那些冷硬的棱角在睡眠中全部软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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