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熙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
那女人二十岁左右,站在收银台前,一只手搭在台面上,指尖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她穿一条白色的棉麻裙子,领口松松地露着一截锁骨,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像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
她的皮肤很白,透着一点点少女特有的粉润。
沈柔熙有些疑惑,走上前,正好看到收银员把那张红色的京城银行卡递给那个女生。卡面是深灰色的,上面印着拼音。QI BEIZHOU。
然后,那个女子接过包装好的纸袋,转身走了。
沈柔熙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就是同名同姓而已,但是祁北洲这个名字,不像张强、李峰那么普遍。
一个荒诞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难道他包养了女大学生?不太可能。
但那张银行卡上的拼音,她没有看错。
也许是那种资助贫困学生读书?那怎么可以买沈柔熙都舍不得买的包。
她走到旁边的休息区,打开和祁北洲的对话框:“你有没有京城银行的卡,在别人那里?”
*
京城,客户晶海科技公司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长桌两侧坐着十来个人,几个技术主管低着头翻资料。
祁北洲坐在会议桌前端,深灰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投影幕上是一张项目进度表,红色的标记从本应完成的位置往后拖了一长截。
“延期一周。”祁北洲的声音严肃,“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周一中午之前,你们各自把修复方案发到我邮箱。延期追责。”
然后,祁北洲坐下,听技术二部的经理开始分析项目,他偶尔点评两句。
这时候,祁北洲收到了沈柔熙的信息,他迅速回复:“是的,你怎么知道?”
沈柔熙愣了一下,祁北洲居然大大方方承认了。
她打了几个字:“给我转一万。我现在要用钱。”
发完沈柔熙就后悔了。她要钱干什么?她现在又不缺钱。她只是想试探。想看看他会不会转。他如果转了,至少说明在她和那个刷卡的女人之间,他没有厚此薄彼。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银行到账提醒。一万元。紧接着是祁北洲的消息:“你遇到危险了吗?急事?”
沈柔熙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沈柔熙多年前曾经找肖一廷借过钱,当时他问 “你要钱干什么?”,并且没有转账。
而祁北洲是这样问的。一个丈夫似乎还是在关心妻子。
她回了:“没有危险。”
沈柔熙想问清楚,直接拨了他的号码。响了两声,被拒接了。
很快消息进来:“在开会。你发文字。”
沈柔熙打开购票软件,把明天的高铁票改签到了今晚。现在就去火车站。
在高铁上,沈柔熙想起今晚超市的一幕,肖一廷气急败坏,秦招弟云淡风轻。他不耐烦,她无所谓。
其实秦招弟早就把账算清楚了,无论接下来情况怎么样,都比她被迫回农村生儿子强,孩子生下来,抚养费跑不掉;他有正经工作,而秦招弟可以去影响他的工作。她完全不爱肖一廷,所以她赢了。
沈柔熙觉得,在和祁北洲的婚姻里,期待就是软肋。你越在意什么,什么就越容易伤到你。
夜里十一点多,沈柔熙从高铁站出来后,直接打车去洲际酒店,来到1702号房间门口,按下门铃。
沈柔熙按了第一次后,等了几秒钟,并没有人来开门。
第37章
沈柔熙侧躺在床上,她整个身体被祁北洲圈进他的体温里。
他的唇瓣含住沈柔熙的耳垂,轻轻一碾,沈柔熙感觉整个人软了下去,身体的本能,已经超过了她自己的意志力,更想多接纳他。
沈柔熙的背后,是他强劲有力的身躯,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的粗粝感,在她身上慢慢摩挲。
接着,沈柔熙又感受到,祁北洲在她后颈上温软的、绵密的吻。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今晚吵架的情形时,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祁北洲放在她身上的那只手,忽然想咬他一口。
然后她拉起他的手,真的咬了一下。
祁北洲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没有缩手,只是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柔熙,我明天上午还要开会,这个痕迹,你想让我的同事们都看到吗?”
沈柔熙松开了嘴。她看到祁北洲的手上,虎口处两排浅浅的牙印。
沈柔熙问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咬你?”
祁北洲回应:“因为你还在生气?”
“你知道我生气你还——”
“还抱着你?还和你做?”祁北洲替她说完了后半句,“你生气和我抱着你,不冲突。”
沈柔熙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身体的酥麻感再次来袭,她闭上眼睛,一边承受着,一边想起今晚的吵架时刻。
今天晚上,她按了三次门铃。
她第一次按了一下门铃,没人应。她等了一分钟,又按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第三次按门铃的之后,她索性不等了,直接拨了他的号码。
嘟。响了一声,他很快就接了。
沈柔熙后来回忆起来,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在开会,祁北洲都会接听她的电话。
“喂?”
“我在你房间门口。”沈柔熙说。
“啊?”
祁北洲开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脸上有一种近乎茫然的表情。
“你怎么忽然来了?”他说。
沈柔熙从他身侧进去,环顾了一圈房间。宽敞的大床房,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窗帘拉着,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单身出差的标配,干净得像样板间,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周末了,”她把包放在椅子上,转过身看着他,“我来看你不行吗?”
祁北洲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行。”
然后他低头,快速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
沈柔熙本来不想一进门就吵的。她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她想好好说,想心平气和,想做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
但看到他还在低头看手机,她不吐不快。
她记得自己一开始就说了一句很重的话:“祁北洲,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不想让这场质问变成一场哭诉。
而祁北洲的回答是:“你是我的合法妻子。”
沈柔熙觉得这是废话,干脆直接问。
“你把信用卡给别的女人用,”她看着祁北洲,带着质问的语气,“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祁北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翻找记忆:“就是京城银行那张卡?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柔熙被他这副淡定的样子激得火往上蹿,抬手就朝他肩膀捶过去。她拳头才落下一次,纤细的手腕已经被他握住,动弹不得。这一瞬间,她有过两秒恐慌,两个人体型差异很大,如果打架,沈柔熙肯定打不赢。
这让她想起前几日在许云初家门口,那个催债的男人一把攥住她手腕时的力道,骨头像要被捏碎那般疼。
而此刻,她冷静下来却觉得,祁北洲的手掌只是妥帖地环着她的腕骨。
沈柔熙心里那股火忽然就小了一些。她意识到,哪怕她真的生气打他,这个男人也不会还手,甚至不会用力握疼她。
“我碰巧看到的,有女人刷你的卡,”沈柔熙说,“我不问,你就不说,是吗?你以为可以一直隐瞒着?你不怕我吃醋吗?”
祁北洲说了一句让她差点背过气去的话:“你为什么要吃醋?”
沈柔熙瞪大了眼睛。
“她和你相差那么多岁数。”祁北洲又补了一句。
沈柔熙感觉自己的血压在迅速往上飙升。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是嫌我老了?”
“当然不是。”祁北洲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她比你大很多,不是一个年龄层的人。你吃这个醋,没有意义。”
沈柔熙忽然意识到,他们说的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你把卡给了一个多大岁数的女人?”沈柔熙问。
“七十多岁。”
“什么?她是谁?你亲戚?”
“她是我前女友的母亲。但是听你所述,卡好像被别人拿走了?”祁北洲说。
沈柔熙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跟你说起过,我前女友傅晚棠是刑警,几年前牺牲了。她父亲走得早,家里还剩下母亲一个人,年事已高。傅晚棠在医院进抢救室前,我答应过她,帮她照顾老人。”
祁北洲顿了顿:“我每年会去看望老太太一次,买一点米、面和日用品,偶尔打个电话问问近况,我还给她留了一张信用卡,以备不时之需。下次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带你一起去。如果你是要卡,我也可以给你一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