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日微风_远山如黛 > 第23页
    谭丽如畏惧他的严肃,但她心里却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陪他创业的人是她,是那些当初挤在一起吃外卖、跑客户的兄弟们。


    许云初呢?她确实在拉初期投资的时候帮过忙,介绍过几个关系,这些谭丽如都知道。但要说到实打实地熬过那些苦日子,那个女人并不在场。


    还有那几次求婚。公司里的老员工都知道,陆聿辰向许云初求过很多次婚。许云初是等陆聿辰的公司盈利稳定以后,才答应结婚的。


    谭丽如觉得,这不叫心机叫什么?


    她有时候会想,许云初到底有什么好。论相貌,她自认不输;论能力,她在公司独当一面;论付出,她陪着陆聿辰从零走到一。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家世。


    许家的企业在本城经营了二十多年,人脉深、根基厚,当初那些投资人愿意坐下来听陆聿辰讲创业愿景,许家的面子,尤其是许云初的哥哥、父亲方面,确实起了作用。这一点,她承认自己比不了。


    但除此之外呢?她有什么比不上许云初的?


    所以今天她才多说了几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出于善意,是替陆聿辰着想,是怕他被蒙在鼓里,一个女人和别的男人在夜里走得太近,做丈夫的难道不该留个心眼?


    陆聿辰靠在椅背上,翻看手机,对话框里面,还是傍晚的时候,许云初发来的报备消息,很简短,陈述事实:今晚和裴东霆吃饭,顾总也在,大概九点结束。


    他回了一个“好的”,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不是不在乎,是知道不需要。


    他了解许云初,了解她的分寸,了解她做每一件事背后的考量。


    陆聿辰喜欢的她不慌张,不急切,不因为谁的到来而改变自己的节奏。


    陆聿辰想起,许云初多次拒绝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时,她轻描淡写地说不去。


    但他后来才知道,许云初顶住了家里多少压力。


    许云初没有提过私奔,没有哭着求过父母。她在用她的方式,把自己变成更好的人,也把陆聿辰变成更好的自己。


    陆聿辰想起那个宝宝。


    结婚后不久,许云初怀孕了。


    陆聿辰记得,她拿着验孕棒从卫生间出来时,表情是难得的慌张和惊喜,说“两条杠,你帮我看一下是不是我看错了”。他看了三遍,然后把她抱起来,特别高兴。


    也是在那个时候,陆聿辰的公司扩张很快,有一笔至关重要的投资迟迟定不下来。


    对方是许云初哥哥许盛初的朋友,架子摆得极高,约了三次才肯见面。许云初主动帮忙周旋,在中间传话、约时间、铺垫关系,把路一寸寸铺平。


    面谈那天定在城西的一家私房菜馆。


    许云初穿了平底鞋,风衣扣得严严实实。在听了陆聿辰沉稳地介绍了公司项目方案后,对方终于松了口,在投资意向书签了字。


    回程时,忽然下起了暴雨。车在公路上被追尾,撞击来得太突然,安全带勒住了她,但没保住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许云初从手术室出来的那个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走廊的灯很白,白得刺眼,她的手很凉,凉得他攥了很久都暖不过来。


    那之后很多个深夜,他都会想起那个没来得及见面的宝宝。他想,如果那天许云初没有去,如果那天没有下雨,任何一个如果成立,结局都会不一样。


    那段日子,陆聿辰把自己钉在医院里。许云初醒着时,他负责喂饭、聊天,许云初睡着时,他就坐在折叠椅上处理工作,屏幕蓝光映着他的眼睛。护士见过他好几次靠在椅背上睡着。


    许家父母来过两回。他们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陆聿辰悉心照顾女儿的背影,准备好的责问在喉咙里滚了几个来回,终究没有说出口。


    许云初出院后,陆聿辰照常上班,他从不和任何员工提起这件事。这份伤痛太深,他光是想到,都已经要哽咽。


    *


    在悦蓝嘉庭。


    许云初一个人吃完晚饭,窝在沙发里翻开那本财务笔记。陆聿辰出差去了,书桌上留着他整理好的资料,比前两天又厚了一些。


    她翻到之前卡住的那一页,发现他在旁边贴了一张新的便签,字迹苍劲有力,把她昨晚理解有误的地方又解释了一遍,末尾写着一行小字:“这里容易混淆,不懂的地方我回来再讲。或者,你也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陆聿辰把每一步都想到她前面,生怕她接手公司的时候被别人算计。


    许云初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她每次转身去问他数学题,他接过本子,低头写,步骤拆得极细,公式写得整整齐齐。


    她那时候就想,这个男孩子真认真啊。


    陆聿辰一直是这样的。从山村里考到县城最好的高中,穿洗得发白的外套,吃食堂最便宜的菜,但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


    他不仅天资聪慧,而且还特别勤奋,总是把每一道题都吃透、每一个知识点都不放过。


    课间在操场跑操的时候,许云初的目光,有很多次,都会看向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奔跑的身影。


    后来创业,陆聿辰也是一步一步,勤勤恳恳走到今天。


    陆聿辰那种刻进骨头里的勤奋,是少年时期就长好的根。


    许云初看着手里这本笔记,忽然很想他。想他昨晚低头写字时那俊朗的眉眼,想他讲解报表时耐心的语调,想他当年穿洗白的外套时依然挺拔的背影。


    许云初也想起,在床上,陆聿辰的呼吸会乱,声音会哑。她想起陆聿辰扣住她手腕时骨节的力度,想起他的手指扣在她腰间会失控地收紧。


    许云初靠在沙发上,把笔记本抱在怀里,窗外的夜景安静地铺开。


    *


    两天以后的下午,项目的技术协调会上。


    甲方技术经理姓钱,四十出头,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半山腰,但自我感觉依然良好。


    会议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沈柔熙就感觉桌底下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的小腿。她以为是对方不小心,往回收了收腿。然后那只脚又伸过来了,这次不是碰,是故意蹭。


    沈柔熙转头看了一眼。钱经理正对着投影屏幕指指点点,表情一本正经,而桌底下那只脚正在独自开展一项完全不相干的外交活动。


    一分钟后,她看见顾敏也低着头看桌下,耳根通红。


    行吧,原来不是定向骚扰,是广撒网。


    沈柔熙狠狠瞪了钱经理一眼。对方对上她的目光,居然笑了一下。


    沈柔熙往后推开椅子,换了个靠门的座位,跟钱经理隔了整整一张会议桌的距离。钱经理脸上的笑收了,看她的眼神从油腻变成了一种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钱经理开启了全方位挑刺模式。数据不对,格式不行,连她打印用的纸张颜色不够白都提了一句。


    沈柔熙全程面无表情地记笔记,心里想的是大哥你挑刺的水平,和你的脚法半斤八两。


    会议结束,她刚回到工位,这个月新任的技术总监赵海明就来了。


    “沈柔熙,来我办公室。”


    百叶窗没拉,因为赵海明需要让走廊上的人都看见他在训人。


    “你什么态度?钱经理刚才找我了。甲方客户你也敢得罪?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多大?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就能把整个公司的口碑搞垮?”


    “赵总,他在桌底下用脚骚扰我,我换了个座位,这算得罪?我又没当众骂他几句!难道我要持续接受骚扰?”


    “你有证据吗?”赵海明往后一靠,双手一摊,“会议室的监控,对桌底下拍得到吗?没证据你拿什么说?”


    “赵总,你是我上司,对吧?”


    “废话。”


    “上司的职责是什么?分配工作,考核绩效,还有保护团队。你不保护我也就算了,还反过来骂我一顿。”


    赵海明的脸色阴沉,“钱经理说,今晚你需要请他吃饭。”


    “不去。”


    “你不怕被开除吗?从你的项目数据里找几个错误应该不难。你没有房租房贷吗?”


    “不去,再见。”她转身往外走,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我现在没有房租,没有房贷。所以您那个‘开除你就没收入了’的恐吓套餐,没有用。”


    下班后,走到楼下,她站在四月傍晚的风里,把那些乌烟瘴气暂时抛在了身后。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柔熙低头,看见祁北洲的消息。“脚好了。今晚,你准备好履行夫妻义务。”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脑子里先浮起一些画面,那天,他搬行李箱时小臂上凸起的青筋,从手腕一路蜿蜒到肘弯,强劲有力,今晚,这双手臂是不是就要抚到她的腰上。


    沈柔熙望着天边的暮色,忽然又觉得感慨。许云初人家是青梅煮酒,细水长流;她的婚姻是闪电解码,直接运行。也许,不是每一对夫妻都有那么厚的感情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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