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祁北洲觉得这次可以成功完成相亲任务了,不仅预计能远超半个小时,还可以看个电影,于是清了清嗓子,“我请你吃饭。”
沈柔熙看着他,忽然想起肖一廷那一句“你闹够了吗?”,那张让她讨厌的脸,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又很快被她按下去。
来都来了。何况眼前这个人,长得确实英俊。
他今天穿了笔挺的西装。
里面搭配浅蓝色的衬衫,像三月的天空。西装剪裁得很好,肩膀那里熨帖得刚刚好,衬得他整个人笔挺得像一棵树。领带是暗纹的,隐隐能看到细细的光泽流动。
沈柔熙忽然又想起网上看过的一个词:西装暴徒。
不是那种凶的暴徒,是那种,穿着最考究的衣服,却让人觉得他随时可以很强势地把你按在墙上亲的那种。
沈柔熙回应:“好。”
两人并肩往商场里走。路过那棵开满玉兰的树,又一片花瓣落下来,飘过沈柔熙眼前。
餐厅在三楼,是一家粤菜馆。窗边的位置,能看到广场上的喷泉和来来往往的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服务员递上菜单,祁北洲接过来,递给她:“你看看想吃什么。”
沈柔熙接过菜单。
她想问,可她觉得没法问。总不能一上来就说,你为什么撒谎?明明昨天在超市收银,为什么谎称是程序员?这也太直接了。他这么帅,就给他一个面子吧。
她随便点了两个菜,把菜单还给他。他又加了两个,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等菜的间隙,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有鸽子从广场上飞过,翅膀在空气里划出细微的声响。沈柔熙看着窗外,祁北洲看着她。
“那个……”他开口,“你平时喜欢看电影吗?”
“还行。”她说。
“喜欢什么类型的?”
“都行。”
沉默。
沈柔熙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香煎萝卜糕,低头慢慢吃着,她觉得揭穿了他谎称程序员让他多没面子,两个人都不好受。反正就是吃顿饭,吃完各回各家。
祁北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燥热。
对面的沈柔熙正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她的睫毛垂着,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祁北洲见过许多相亲的姑娘。她们会笑着问他在哪个公司,年薪多少,房子买在哪块,车子是什么牌子。
他也早已准备好了答案,他想对沈柔熙如实回答,他是大厂程序员,税前年收入百万,他在朋友公司还有股份。
他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轻描淡写地抛出来。
可是沈柔熙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眸光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祁北洲觉得,沈柔熙好像不太想和他说话。
菜上来了。上汤浸时蔬,烧卖,还有一碟白灼菜心。
“你……”祁北洲又开口,“你是在附近上班吗?”
“嗯,在那边有个写字楼。”她指了指窗外。
“做什么工作的?”
“化工机械的设计师。”沈柔熙回应。
“哦。”他点点头,“那挺好的。”
沉默。沈柔熙没有问祁北洲的情况。
吃完饭,服务员拿来账单。沈柔熙抢先拿出手机。
“我来付一半。”她说。
祁北洲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请你。”
她已经点开了付款码,“多少钱?”
祁北洲看着她,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哪怕之前多是和富家女相亲,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女生主动要AA,而且语气里没有虚假客气,是真的要付。
不过他觉得可以理解,毕竟昨天看到沈柔熙开的是奔驰大G,人家小富婆可能无所谓这点钱。
祁北洲并不知道,沈柔熙是担心他一个收银员工资不够花,刚才连点菜都尽量少点。
“电影票我已经买了,等会请你看电影。”他说。
沈柔熙的动作顿了顿。电影票买了?她以为吃完饭就结束了。
“那……”她想了想,“那我付电影票的钱?”
“不用。”他站起来,“走吧,快开场了。”
电影院里。
沈柔熙跟在祁北洲身后,往检票口走。
人群有些拥挤,都是赶这场电影的。她侧身让过一个抱爆米花的姑娘,就在那一瞬间,眼角的余光里闪过一个身影。
她顿了一下。
肖一廷和一个女的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电影票,正要往另一个影厅走。他的目光刚好转过来,和她撞个正着。
沈柔熙收回目光,脚步没停,继续往前,她决定,这个电影她今天非看不可。
肖一廷愣在原地。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沈柔熙?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是谁?怎么那么高?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不可能吧?早上才拉黑他,下午就和人看电影?
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肖总,怎么了?”
肖一廷转头,秦招弟正站在他身边,目光顺着他的视线往检票口的方向探了探。
“没什么。”他扯了扯嘴角,“走吧,快开场了。”
肖一廷认为自己没有出轨。
两人往隔壁影厅走去。秦招弟走在他身侧,微微侧着头,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脸上。她今天是特意打扮过的,妆容精致,裙摆及膝,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肖一廷当然知道秦招弟的意思。
年前,签仪器采购合同之前,她暗示想看电影,他就买了票。这种事他太懂了,陪客户,尤其是陪异性客户,该做的表面功夫一样都不能少。
但肖一廷一开始看她这个名字,就感觉是来自重男轻女的家庭,后来他让助理打听清楚了,秦招弟家境贫寒,老家还有三个弟弟妹妹等着她寄钱回去。
跟沈柔熙没法比。
所以肖一廷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走路时并肩,但不靠近;递东西时注意不碰到秦招弟的手;说话时客气周到,但绝不越界。
秦招弟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这个男人,真的是正人君子。肖总永远那么得体,那么克制,那么……
秦招弟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影厅里灯光渐暗,银幕亮起。肖一廷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屏幕上,脑子里却还是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沈柔熙那个男人是谁?
他忽然有点坐不住。
肖一廷借口上临时有急事要回公司,离开了影厅,去沈柔熙那边影厅的门口凳子上,坐着等她出来,想问清楚那个男人是谁。
*
沈柔熙看着银幕,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剧情里。可那些镜头越来越吓人,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一只手伸过来。
温热的,干燥的,轻轻地捂在沈柔熙的眼睛上。
“别怕。”祁北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温柔,“等这段过去我再放开手。”
黑暗里,她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只手捂在她眼睛上,像一堵墙,把那些恐怖的画面挡在外面。
祁北洲的手,目前也很规矩,只是放在沈柔熙的眼睛上,触碰到了一点点脸颊,没有摸其他地方。
第7章
祁北洲的腕骨硌着沈柔熙的太阳穴,他骨骼的硬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属于男性的力道感。
沈柔熙忽然觉得那个位置很烫。
此刻那块江诗丹顿手表就在她脸侧,凉意和温热同时存在,不知怎么的,让她心里忽然颤了一下。
沈柔熙彻底闭上眼睛。
黑暗里,嗅觉变得格外灵敏。那股淡淡的清冽气息还在,不是香水,更像是须后水残留的气息,干净,清淡,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鼻尖。
电影里的恐怖音效还在继续,尖叫声、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可她忽然觉得那些声音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个世界里只有黑暗,只有祁北洲手心的温度。
然后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只手,不是捂着她的眼睛,而是扣在她的腰上呢?
那个念头一出现,就收不住了。
沈柔熙想象那只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后腰,隔着毛衣,掌心烫着她的皮肤。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吃饭时她看见过,此刻那些手指正轻轻按在她腰侧,把她往他怀里带。
沈柔熙的呼吸乱了一拍。
如果祁北洲不只是这样坐着,如果他压下来呢?
沈柔熙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她知道这不应该,他们今天才第一天认识,一起吃了个饭,看了场电影,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发展,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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