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诸位到齐, 今日长老会议事便正式开始,由情报司陆拾道友做全会记录。”


    “在下常酒, 此次长老会议事发起者。”


    常酒站定在最中心的那张座椅前, 目光环视下方众人, 而后坐下。


    “那么不废话, 今日只为一件事——我欲邀诸位道友共举大事, 以全魂界之力, 以最快最全面的力量彻底抹去幽都在魂界的最后一颗钉子,为肃清魂界做好最后的总攻工作。”


    “……”


    场中忽然寂静一片,有人失色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人茫然看向周围其他人,点点自己耳朵询问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连早有准备的端木城主也愣了片刻,偏过头来错愕看着常酒。


    “你说什么?”


    常酒言简意赅, 总结自己的意图:“全军出击,西伐。”


    “好!”


    常酒这话出来之后,最先响应的是左侧站立的炎朝华,一声叫好后引得所有人的侧目, 她也毫无扭捏姿态,大方而兴奋地冲着所有人拱了拱手,而后朗声道。


    “星罗国完全赞同酒长老的提议!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让一分退百尺,进一寸得千丈!星罗国附议,不让不退,只进只攻!”


    同时带头附议的竟是刚走上来的那小剑修。


    她还没椅子高,站在那儿太不起眼,于是举起手中剑,带了稚气的声音脆生生的:“附议!我谪星剑宗已全宗出动,只求肃清魂兽还魂界清平。宗门祖训,人当如剑,宁折不屈!我代谪星剑宗附议西伐。”


    端木城主也算反应过来了,作为东黎城的城主外加铁血酒党,他倒不是不赞成常酒的想法,而是嘀咕这家伙干事总是这样突然,连提前知会一声都没有!


    怎么连他这个自己人,亲长辈,一窝共犯都防着?难不成他还能私下反对她使绊子?东黎城早晚都得交给她的!连端祀和齐知意这俩嫡亲弟子现在都得往后稍稍!


    端木城主心里不是味道,但身体倒是很诚实,立刻正色一本正经找补:


    “此事绝非常酒贸然兴起提出的事,而是经由我东黎城情报司核算了数日各方战线,并经由天机神算陆家后嗣卜算千百次后得出的结果,西伐可行!”


    不管常酒是不是真的核算又推理过,反正这次长老会是在情报司召开的,陆拾那家伙又确实是陆家人,说这是谨慎推算过的总是有证据的。


    凭借他对常酒那惜命至极的了解,没有把握她可不会贸然动手。


    场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长老会如今拢共有六席,连带常酒本人在列已有四席明确表态支持常酒,按着规则,这次提议已经可以通过,整个魂师盟都要按着提议行动起来了。


    长老席后方站着的陆拾精神大振,当即上前朗声道:


    “多位长老附议酒长老西伐行动,则魂师盟长老会本次决议由酒长老……”


    “且慢!”


    旁听席中忽然有人起身出言打断陆拾的话:“我有意见!”


    陆拾不惯着他们,立马冷下脸高声驳斥:“还望周知,旁听席仅有旁听知晓资格,以便之后配合长老命令行事,在长老们议事决定后并无反驳资格!”


    “可江长老和刀长老尚未表态!”


    一直戴了面具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剥皮刀好似现在才醒,冷飕飕地扫了一个目光下去。


    这位在魂界凶名最盛的长老虽未露脸,但仅这细微的大量动作,就已经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埋头避开。


    “她是深渊魂狱的主人,我什么态度你们看不懂?”


    他抽空来这里可不是真来议事,而是怕其他老不死的欺负他弟子,特意来撑腰的!


    “……”


    众人哪个不是人精,都读懂着层含义。


    于是所有目光都落到了唯一没发声的江家老祖身上。


    后者原本正老神在在的轻抚胡须作神游状,此刻也是动作一僵,摇摇头轻叹一声,不得不直接表态了。


    “酒长老所言有理,可行。”


    虽然他是守旧的性子,但天阶强者最清楚魂界的现状,明白那些不断增多的虚空裂痕有多可怕。


    他不一定能像常酒这样带头冲锋承担整个魂界的骂名,但是也不至于可笑到给一个后辈拖后腿。


    陆拾当即高声:“长老会全员附议通过酒长老提议!”


    “不可!”


    已到这样的境地了,竟然还有人大胆站了起来,在接上无数人的注视之后,这个一脸正气的中年炼魂师身体晃了一下,他佯作整理衣服的模样,干咳了两声,抬高嗓子道:


    “我敬重常小友——”


    炎朝华不假思索便驳:“正式议事还请尊称盟内职位,是酒长老!”


    “……酒长老!我敬重你替魂界做的所有了不得的事,亦为魂界有如此天骄后辈感到欣慰。但是人族和幽都之战从修真时代至今拉锯近万年,中间人族多少英才陨落其中,人族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到如今各大城能安居的现状?”


    “这期间我们人族曾经险些覆灭,幽魂诡计多端凶残狠恶,我们现在是暂时缓过劲儿来没错,但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它们诱骗浪费我们人族最后的资源?全军出击是听着好听,但是未免太过天真冒险,酒长老难道能担负这责任吗?难道要让全魂界一起为你今日之议陪葬吗?”


    他越说下去越是顺畅,尤其是发现常酒竟然没有反驳的时候,背脊都跟着挺直了许多,语气也越来越严厉,到后面已经带上了长辈训斥小辈的口吻。


    “年轻人想要建功立业,想要证明自己,我们都能理解。但是你若是想要以整个魂界当筹码,当你冒险的玩具,那我首先站出来反对!”


    “而且,星罗国无需说,但是谪星剑宗只是一个小孩来,心智不全,孩童天真易哄,果真能代替篷灜剑尊吗?”


    “而酒长老也未见得较之年长几岁,如今趁剑尊不在便如此偏激行事,似有夺权之意,很难让人信服啊。”


    这话还没说完,方才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小剑修已经叮的一声拔剑了。


    她个子太小,所以索性直接站到了空置的椅子上。


    下方那人还在带着苦笑摇头,“你看小孩就是任性——”


    那小剑修倒是不卑不亢,高举着剑:“剑尊离去之前留了一道剑意予我,令我以它庇护门内师弟师妹。如今此剑意欲出,想来剑尊师祖有话说,还请前辈闭嘴。”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小剑修没说话,是她剑上倏然亮起一道惊人的亮光,然后就看到一位剑修挽了袖子照着这边开始怒骂起来。


    “老娘在还没成炼魂师之前就是村里赫赫有名的霸王,从小就是激战党知道吗?我看看是谁,刘家的是吧?上次我下召集令让上前线,就是你们族中全装死不来,你自己唯唯诺诺不敢打想当缩头王八少拿我当幌子!”


    “还有什么夺权?我是不是早说过了,常酒是长老会的人,她能说服其他长老是她的本事。你们这些废物以为当长老很轻松能随意调配资源很爽吗?我篷灜剑尊在此明说了,我早就受够了!我替大家伙儿守这个破魂界打打杀杀几百年你以为我不累吗,我早能飞升了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知道吗?横渡虚空对你们而言是死局对我而言并非难事!好不容易有个能让我早点逍遥的人出来了,你们搁这儿跟我玩什么心眼子呢?!一群拖后腿的家伙!”


    一通酣畅淋漓的怒骂之后,篷灜剑尊的剑意总算骂骂咧咧地归入剑中。


    场中已是一片死寂,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都沉默下来,不过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震惊,几位长老们更是淡然,俨然一副见惯不怪的模样,显然篷灜剑尊的这种骂在魂师盟早是日常。


    篷灜剑尊的剑意最后又冒出来骂一声:


    “一群没用的废物自己不行又欺负小的,当年那群欺负我的老不死的全被我削了,现在你们自己也当心脑袋吧!”


    常酒这回着实没绷住,她也不管别人的眼光,直接哈哈大笑出声。


    “没想到啊。”


    常酒拍着掌大笑道:“妙极了,原来我来魂师盟之前你们也一直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啊?”


    她笑容缓缓收起:“那么恭喜你们,现在我来了,你们更坏的日子来了。”


    “所有人听令,现在所有宗门家族皆听从魂师盟调遣,各魂司进入决战状态,给你们半个时辰后给家族和宗门传信告知此事,凡有违令者视为背叛魂界人族,刑司可斩之!”


    生死存亡之际还讲什么自由什么尊重,那只会给己方留下无数累赘。


    大慈悲者不可掌权,想要带更多人活下去,就必须手腕铁血握死权柄。


    常酒站在人群正前方,影子被拉成一柄出鞘的剑。


    ……


    “魂界所有资源接受魂师盟调配,所有民众被安置于城中禁止外出,所有炼魂师接受战时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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