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结茧于顷刻间自她身周消泯重组,重新化作猩红弯刀归于常酒手中, 她沐浴在神兽金光之中,化作其中隐晦的一道暗红细线,手中连续七斩。


    第一斩为传承七千年前的刀宗绝学, 红线利落直指敌首,名断水。


    第二斩为传承三千年前的力宗绝学,红线笔直贯穿上下,名破军。


    第三斩……


    魂界昔日赫赫有名如今却或是渐微又或是早已断绝的人族智慧, 这些凝聚了前人心血的战斗技巧,被揉杂于常酒身上。


    那个黯淡的天阶魂狱中,在世人眼中早就死去的“过去”们热切地凝视着她这个“未来”,倾尽所有地请求她以身心铭记他们的痕迹。


    “她用得最趁手的就是现在这柄丑弯刀,不是你的弓箭,此招得大大的变动,兴许看着就不像是你们宗门的路子了。”


    “正宗传承真要有用也不至于现在籍籍无名了,改就改,飞箭改成飞刀兴许威力更强。”


    “此法本是拳法,做的是借力打力一拳胜一拳,若是按你习惯改成刀法得这样……”


    “剑风轻灵,刀又何遑不可?小酒丫头,你且这样一试……”


    镜子真的能映照出所有吗?


    它能照出皮囊,可能穿过皮囊照出其中包裹的重重情感,种种心思吗?


    “第七斩。”


    “你是御兽宗的人,我们宗门其实说白了,在修真时代那会儿就是一群养灵兽的,灵兽为我们挚友,家人,子嗣。当初修真时代许多人老对我们讲,那不过是一些畜生,死了便死了,换新的就好了。眼到了如今,有人又讲,兽类本命魂物容易反噬自身神魂,还容易失控,是最坏不过的。可他们哪知道啊,自己亲眼看到一只小兽诞生于自己怀里,孤寂时有它蹭你脸,痛苦时有它贴着手心,欢喜时看它在旁跟着蹦跶,它的世界围着你转,你有万千道友亲朋好友,它满心满眼只你一个。”


    “那时候你就知道自己会有多强了。”


    “你会满脑子都是想着变强活下去,临到死路了也会想着替它挣一条活路出来,你会想着自己若是死了它该怎么办,而恰恰它也是这样想的。”


    “御兽宗的强大,就在此处。”


    常酒几乎和神兽的金色影子融为了一体,整个人的身体都被金色光束笼罩着,仿佛随时会融化于其中。


    “御兽宗传承万年绝学,名,共生!”


    常酒最后一击弯刀斩在千镜身上。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巨大金色兽影变成毁灭的太阳,金光充斥在整个镜面空间,四面八方反射而来的金光密密麻麻射向常酒,像一场金色暴雨。


    与此同时,常酒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仿佛镜面破碎,她眼眸之中倒映着的那个镜像自己于转瞬间出现了细密的裂缝,在千镜试图复刻这尊神兽虚影的前一瞬,常酒已经打碎了这片千镜空间!


    复制品终究是假的。


    哪怕是光投映下来的影子也需要那么微妙的时间差,镜子也是同样的道理。


    她始终快了千镜一步。


    像是暴雨噼啪响彻耳畔,又像是银河被倾覆,万千破碎的碎镜片在风雪之中包围着常酒坠地,每块镜片之中都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像是在笑,只是满脸的血渍染得这笑也变得狰狞,千千万万个常酒仰着头,右手以死亡之吻支撑摇摇欲倒的身体,左手依然张狂,高举着,对着无人的前方比了个拇指,然后往下。


    “菜!”


    地面上那些碎裂的镜片重新凝聚起来,只是这一次再无法维持完整的千镜空间囚禁常酒了,而是重新变成了一个人类的轮廓,看起来仍旧是常酒的模样,但是面庞和身体都遍布碎裂的痕迹,仿佛成为了一尊被摔碎后重新黏合起来的镜甬。


    与此同时,常酒身后的阿猫分身也到了维持极限,化作一片金光消散。


    她与千镜两相对峙,双方都到了极限——


    常酒本就只是半血状态,加之方才压榨一切精力去突破千镜空间,已是强弩之末。


    而千镜又何尝不是。鬼帝强大就在于身处幽都可有冥河还有无数幽魂源源不断作为持续力量,可它没有幽都和冥河作为底牌,加上来了北幽都之后又被北幽鬼帝追杀许久消耗诸多力量,原以为趁乱可以偷袭常酒,却不料还是被她打破。


    此刻大战场各处都混乱不堪,整个幽都区域开始大量坍塌破碎,所有人和幽魂都各自被无处不在的细小虚空裂痕分割开,此时无人可援护。


    常酒咬了咬舌头保持清醒,她看到了千镜终于有所动作了,它扬起了死神之吻,起手式竟然是常酒方才所使用的七连斩“断水”。


    显然,千镜这家伙是想复刻她方才的七连斩战术了。


    这是非常糟糕的结果,它果真能复刻常酒的一切技能。


    若是凡事都提前设想最差的结果,好的就都是惊喜,坏的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那么……


    既是在她预料,就落入陷阱了。


    常酒咧嘴一笑,同步抬手——


    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挥动死神之吻,而是像是凭空在抓取着什么。


    “妙手空空!”


    远处的空空子瞪大了眼睛,亲眼看到自己才掏出来的一把魂符莫名消失。


    “谁偷的?!”


    大盗常酒已是抬起手指快速一点,整整一沓兴许价值千万的魂符便化作飒沓流星雨纷纷落向千镜!


    后者举刀的动作被直接打断不说,镜片才凝聚出来的死亡之吻也顷刻间重新破碎坠地。


    千镜闷哼一声,倒退一步死死盯住常酒,眼神之中没有恐惧,反倒是越发贪婪喜悦。


    “太强大了……常酒,你简直就是整个魂界诞育而出的位面之子,取代你果真是最好的,我的选择是对的!”


    此刻常酒的眼球之中也被鲜血浸透,双眼赤红比对面的千镜还像鬼,笑容扬起的时候更是狰狞。


    “傻鸟还做梦呢?!”


    “千镜!你以为复刻过去的我就能够取代我吗?不,我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下一步能想出什么招,未来的我永远胜过去的我半筹,所以你必输无疑。”


    “比如现在,我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正常人类根本不能有的想法哈哈。”


    常酒脑子里想过一个念头,光是想到那点,她就忍不住笑了。


    她再度伸手一抓,这一次盗取的东西似乎非常沉重,她手背上青筋紧绷,手指像鸡爪般僵硬颤抖——


    但是最终她还是抓住了。


    因为远处无法赶来的阿猫与她心有默契,同步爆发了最强的力量,狠狠地将对手暂时压制住了一秒。


    也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常酒牢牢抓住了半边身子已经遁逃入虚空裂痕的北幽鬼帝,后者只觉得身体仿佛被撕碎又重组,直接越过遥远的空间距离,狠狠地砸落在了东幽鬼帝的跟前。


    做到了!


    常酒浑身都在抖却又忍不住在笑。


    “规则在此有何不可!”


    “偷物可以,窃天窃地,凭什么我不能窃鬼!”


    卡游戏BUG这种事,她最擅长不过了!


    下一刻,常阿猫的身影出现在常酒身边,原本被分割的两个战场就此重合!


    一心只想逃回虚空的北幽鬼帝茫然地看着被强行转换的战场,反应倒也不慢,先是狂喜自己避开了那只该死的金色神兽,第一时间便奔着这个方向最近的那道虚空裂痕飞掠而去,但是下一刻它就发现常阿猫也同步跟了过了……


    这庞然大物依然化作无法逾越的高墙,堵住了它的退路!


    当它再发现边上还有个千镜时,更是怨气滔天。


    尤其是常酒这厮更是异常惊喜,高呼一声:“就是现在,千镜!莫让北幽鬼帝逃了坏了我们大计!”


    千镜:“?”


    北幽鬼帝的怨气终于到达最巅峰,它当即化作一头狰狞的黑色巨兽四爪落地,避开神兽锋芒,直直朝了虚弱的千镜杀去。


    “老子就知道你这货下贱投了人族来陷害我北幽!”


    千镜破碎的脸这次真没绷住,勃然失色:“你有脑子吗!”


    “老子低调苟且偷生千年了,结果从你进入北幽第一天起麻烦就没断过,就是你害我不浅!”


    常酒大口大口喘着气,空气中冰寒刺骨的冷气吸入胸腔让她疼得好像在被针扎,但同样也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已经完全力竭,好在阿猫已经抵达,于是常酒一屁股坐在冰面上,一边拼命地把续命的丹药往嘴里塞,一边面上依然带着亢奋的笑远远拱火。


    “你我佯装大战实则结盟之术果真好用啊!现在南幽都中计已经覆灭,眼看北幽也要完了,日后我掌魂界你管幽都,只你一尊鬼帝,何惧资源不够分呢!”


    千镜目眦欲裂:“蠢物,此竖子离间之计岂可信!”


    “我谁都不信!南幽鬼帝那人奸也骗我,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我都躲这么穷的地方了你们还想上门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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