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精神都跟着亢奋起来,抖动着,两根老鼠胡须期待的望着常酒。


    她却坦诚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啊,兴许我们下一刻就会被鬼帝埋伏弄死呢。”


    “那你还一直这么自信!我还当你能预知未来,纠正我们当初犯下的所有错误呢!”


    常酒沉吟片刻,回答道:“或许魂界一直就没有做错,前辈们做出的选择也好,我们现在正在做的选择也罢,都是当下能给出的最优解,同时也都是铺成‘未来’这条路的砖石,缺一不可。”


    空空子愣住,看着后仰躺靠在阿猫背上的常酒。


    她像是陷入了沉思,用手指从前到后虚虚地划了条线。


    “时间是一条直线,我们全是背对着道路而行的行人,看不到未来,只看得到走过的路。而已经走过的路,我们也无法再逆转时间折返更改。”


    她不急不缓道:“但是既然我们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就说明截至目前这条都是生路,毕竟若是错了的话,我们早就死了。所以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天,我们做出的选择就是唯一正确的那个。”


    “只要秉承着‘我们绝对是正确的,我们绝对会赢下去’这个念头走下去,至少在行路的过程中我们不至于因自己的怯懦而放弃,不是吗?”


    “至于错了,那么反正都死定了,还操心那么多干什么?等死就好啦!”


    第322章


    星罗国。


    作为现存的四大人类聚集点中唯一还以“国”传承下来的大城, 星罗国的凝聚力自是其他大城难以比拟的,据说在修真时代将落幕时,修真界的妖修们为了避难齐齐逃至最南端建立了星罗国, 也因妖修们大多体魄强悍,所以如今的星罗国也多是体修, 诸如龙族麒麟族也有后人觉醒上古时期的血脉, 其中最佼佼者皆可进入古神派修行。


    其中皇室“炎”族为凤凰血脉延续至今, 只是传承越久血脉越是稀疏难以觉醒, 这些年来炎家能进入古神派嫡系的竟只有八公主炎朝华一人。


    也正因如此,原本排行为八怎么也轮不到执掌星罗国大权的炎朝华, 现在已然成了星罗国的话事人。


    “小酒说……”


    她身上穿着一身利落干练的黑色轻甲,原本一头鲜艳的红色长发为了方便战斗已经简成利落的短发, 高挑的身材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连皮肤上随处可见的伤痕都仿佛带着一股外露强硬气息。


    此刻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正缓缓地擦拭着手上一双拳套, 垂着眼凝视着它低声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隔空对话。


    “最好的机会……”


    她用过很多武器, 鞭子, 长剑,大刀,斧子, 最后选定了最干脆的拳套。


    这双拳套距离锻造出来不过半年时间,但上面早已遍布斑驳痕迹,显然陪着她征战过无数场恶战。


    “是的, 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炎朝华将拳套完整戴好,五指重重一握再打了个响指,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执行最高星罗令, 发起总攻!”


    星罗国炼魂师们自整个国境四面八方朝着边界线汇聚,夜色浓郁,不断亮起的传送阵像是夜幕里的星海闪烁,最终落在了那片无边际的沼泽边缘。


    这里是死亡沼泽,曾经是整个魂界最辽阔神秘的原始丛林湿地,生长着最珍稀的魂材和各种生灵,四季都被苍翠的绿意然染遍,也曾是星罗国的体修们修行的圣地。


    但是现在这里早就寻不到一只活物,连那些生长了不知几千年的古木也被侵蚀得倒塌腐朽于浑浊的暗流之中,整个区域被浓郁的死气笼罩着,分不清方向,云舟无法支撑着飞行过千米,贸然闯入者不知下一脚会陷入多深的沼泽烂泥里,更不知里面游荡着多少悄然诞生的魂兽,或是下一刻会不会碰到南幽都的大军,即便是最强悍的体修,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在其中前行多远。


    和东边的丘墟,北边的雪原,南边的外海比起来,这里简直是人族炼魂师的绝对死地。


    “噗噗——”


    漆黑粘稠的烂泥像是糊了一层黏膜,下方蠕动着什么诡异的事物,时不时起伏两下,从烂泥里拱出一两只难明其状的狰狞魂兽,垂涎三尺盯着出现的炼魂师们。


    就算体修们热爱锻体,没事都会找点事磋磨自己,面对这些东西心里也难免发怵。


    “殿下,我们果真要进去吗?”


    “没有路,我们具体该往哪儿出发?”


    “我们已经将所有平民从边界防御线调离安置在都城,边线几乎彻底放弃,这也代表着我们若是反攻失败,必定整个星罗国都会失守,甚至连带着都城和城中近百万的平民也不一定能保全,陛下!”


    “我们现在撤回去重布防线还来得及!或是只派出几支精英小队先去探查南幽都的大概位置和状况,也比这样赌上一切好啊!”


    这一路,来自四面的声音充斥在炎朝华的耳畔,像无数根绳子撕扯着她的思绪,让她的每一个抉择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却始终没有后退或是动摇,从发出总攻指令后,便冷硬地执行着敲定的计划。


    根据炎朝华素来的经验,她深谙在小事上信常酒绝对被骗,在大事上信常酒绝对没错。


    “我信的不止是常酒,更信我自己的判断。”


    她在心中默默回忆着这几日间星罗国前线传来的各个情报——


    深渊魂狱一向神秘,那边的情报一直不为为外人所知,但现在执掌魂狱的是常酒,她也不是外人。


    可以确定的是,在常酒透露的时间线的前三日起,南幽都在前线调集了大量幽魂,似乎是做好了发动全面总攻的准备,但是也是在深渊魂狱围剿了南北幽都六尊阎罗之后,前线幽都的压迫骤然变缓,幽魂大军似乎开始退守了。


    炎朝华没接受亲卫队的庇护缩在后面,而是笔直站在队伍最前方,她眉头紧锁盯着前方的沼泽,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传来的腐朽腥臭味让人作呕,可这种和幽魂身上相似的气息她早在过去的时间里快速适应了,现在嗅到的时候,神经反而被激起昂扬的战意。


    身后的几位长辈炼魂师们还在喋喋不休劝说她回守,炎朝华终于回应:


    “闭嘴,我在等引路者。”


    常酒说了会有南幽都的本地鬼带路,还会派出援军支援,但是此刻前方空空如也,别说援军,连一个人也没。


    炎朝华也开始心中犯嘀咕自己是不是赶路太快,抢在常酒前面就来了?那到底还要等多少日呢?


    心中的估算尚未结束,前方咕噜咕噜冒泡的那片沼泽之中突然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根触须——


    和先前那些狰狞恐怖的怪物比起来,它显得甚至有些小巧可爱,尤其是触须上还长出一只溜圆的眼睛,打着转朝这边看来,然后颇为热络地朝这边摇曳着形似招手。


    在其他炼魂师动手灭杀这诡异的幽魂之前,它先开口了——


    “且慢,自己鬼,自己鬼!”


    尖锐高昂的嗓子拉起的同时,它已经抖出一连串的信物和证明:“这是我的净化工牌,这是我们酒皇陛下给我的信物,这是……”


    然而炎朝华只是默默屏住了呼吸,仅凭借着自它出现后空气中陡然变得更加窒息的臭味就辨别出来者身份。


    “停,确实是自己鬼。”


    她继续往前一步:“你是常小酒手下的沼泽?”


    “哎呀,不愧是英明神武仅次于我们酒皇陛下的小炎殿下,您居然还记得在下,在下真是不胜荣幸!”沼泽从那滩烂泥里像条光滑的泥鳅般飞速蠕动着钻出来,夸张地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


    抬手瞬间臭泥四溅,一众吃惯了苦的体修也忍不住脸色大变,本能往后退了两步。


    倒是炎朝华还面色不改,“你就是她说的引路者吗?”


    “禀报殿下。”沼泽像模像样地站直了些,清清嗓子自我介绍:“在下在两日前奉酒皇陛下之令来此处等候您,接到的任务是为诸位开路,引路的任务恐怕另有其鬼。”


    “开路的?”


    “是的,开路。”沼泽说到这里脸上也露出一个颇为自傲的笑容,直起腰板,“请允许在下为您演示一番,如果愿意给予一些微不足道的信任的话,还请小炎殿下随在下往前走——”


    它在说话的同时转过身去正对着前方那边漆黑的沼泽大地,双手轻轻抬起,好似拨弄着什么。


    炎朝华没迟疑便跟了上去,她能够召唤出凤凰火翼,倒是不怕陷入沼泽之中。


    下一刻,她察觉到了异样。


    此时的炎朝华已经踏入了沼泽地之中,她预想之中的脚下陷入烂泥的境况并未发生,而是在进入这个范围之后,身体骤然一轻,仿佛整个空间的重力都被改变,她竟是在未展开双翼的情况下便直接一步凌空而起,像是轻盈地跳跃了一下,在触碰到沼泽地的瞬间就已经离开地面约莫两三米处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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