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酒觉得自己和这些心眼子堪比蜂窝的阴谋家很难相处,“你不能直说?就非要那么费力地演那么一遭?”


    佚名剑修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最后发现没法委婉,只能直说:“因为我感觉到了,你实则是个非常怕死……谨慎之人。我若是一开始就同你如实交代发出合作邀请,你说不定会觉得我别有用心,对我虚与委蛇防备,更不可能真的愿意共享记忆,进入这片天道意识之中。”


    常酒摸了摸鼻子。


    很想反驳但是偏偏对方说的全是真的,她的疑心病确实很重,对她而言从手下败将逼出来的话永远比主动合作的陌生人可信。


    佚名剑修也知道自己算计了常酒这桩做得不太光彩,很是恳切地先认了错。


    “此事是我不对,算计了你。”


    “……”


    他看出常酒摆在脸上的不爽,快速道:“接下来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接下来我会维持好这里的秩序,至少在天阶魂狱内不会让人对你动手。”


    常酒:“这么能耐呢,还能掌控天阶魂狱所有人都配合我行动呢?”


    “这不是我做到的。”佚名剑修没有揽功,平和道:“是你自己做到的。”


    “过去确实出现了太多变数了,里面有背叛人族意志的叛徒,有瞒天过海的域外魂修,有偏激的好战分子,有过于保守的投降派,以至于他们也好,我也罢,我们都很难再被谁真正说服。”


    “而你,用你之前所做过的一切证明了自己,说服了他们,让他们知道除了留守在这里等待用肉身摧毁故土后在虚空之中流浪这条路之外的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几近于零的,属于人族的反击和胜利 。”


    他注视着常酒,因为魂体太过缥缈虚无,已经变得看不清眼神了,但是常酒莫名从中看到了某种光彩。


    “因为从最开始就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你算是天降的惊喜,也正因你扭转了很多次不可能,所以,我替人族押注于你,落子无悔。”


    常酒和佚名剑修交谈了许久,共同商定了接下来的一些计策,因为对方疑似长风瞬的老祖宗,且心眼子竟然比小五多得多,所以常酒也将自己后续的一些构思同他透露了些许。


    事实上证明这厮果然是人老成精,听罢之后简单提了几个意见,原本让常酒举棋不定的一些计划顿时变得清晰起来,且越发显得卑鄙而可行度翻倍。


    再睁眼的时候,眼前那些星海似的光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


    不对啊!


    哪里熟悉了!


    天阶魂狱里面现在热闹得不像话,兴许是那些失控的疯子们又醒了。而常小白和常条条又意识到主人大概是以德服人,劝服了这群老顽固,不好对他们实行绑架□□威胁计划。所以只能由先前那十三位带领着一群死灵召唤物们艰难地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现场已经有人开始撵着死灵骑士跑了,还有人和巫妖扯着嗓子吵架,抱着骷髅兵的脑袋认真舔舐的,给长发食尸鬼编辫子的……乱成一锅粥了。


    连常阿猫都出来维持秩序了,时不时地扒拉着巨大的兽爪,把那些乱窜的疯子们按住。


    常酒的眼神有些许茫然。


    这时候,早早注意到主人回归的白小酒眼睛一亮,立马丢下那群闹腾的疯子朝着常酒跑来。


    只见原本就略显瘦小的身形越缩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脸色苍白体型如小犬的幼童,大大张开双手落在了常酒同样就位的臂弯里面。


    “桀!”


    常小白用头顶委屈屈地在常酒的脖子上蹭了蹭,然后鬼叫着开始控诉这群家伙对自己的折磨,还示意自己的小披风都被扯脏了。


    “好好好我们小白委屈了……”常酒狠狠的揉了揉常小白的脑袋,但是下一句就是:“不过你们这是在干嘛?给他们搞团建呢?”


    常小白歪了脑袋:“桀?”


    你自己谋划的全员绑票计划,现在在这儿装傻充愣呢?


    片刻之后,它想起什么,挠挠头:“桀桀桀!”


    下一刻,它抖抖披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团光点将其塞进常酒的嘴里。


    常小白先前伪装成空空子,施展了妙手空空偷出来的记忆,现在又丝滑地回到了常酒的脑海之中!


    常酒的身躯微微一震,下一刻,她的双眼变得更加有神,里面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无声喃喃:


    “我说我怎么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总感觉很多事情不像是我本人做的,原来是少了这么多关键的细节啊!”


    她耍过的阴招,她偷袭威胁过的人,她占的便宜,说的谎话,那些卑鄙自私贪婪野心……


    不对,是智慧爱己进取和上进心啊!正是它们的存在才能构成如此完美的酒神,伟大的品质缺一不可,完整性离不开这些别人眼里的瑕疵,常酒本人沾沾自喜的闪光点!


    “太好了,我从未感觉如此神清气爽过!”


    常酒神采奕奕,牵着常小白的手再去巡查了一番。


    佚名剑修所言不加,他还真维持住秩序了。除了那群无法控制的疯子之外,现在天道意志里面的人没有乱糟糟地争抢出来的先后了,而是在有次序地醒来接受常条条的救治。


    只是这过程怕是还要耗费些时间,尤其是现在这群脑回路无法预测的疯子们……她实在是没空留在这里哄疯子。


    常酒沉吟片刻,最终翻手拿出那张剥皮刀给予的面具信物。


    是时候把困难的小事丢给其它闲人了。


    ……


    余老二第十三次和剥皮刀相遇在天阶魂狱入口。


    只是两人这一次都没了斗嘴呛声的力气,而是沉默地看着始终没有动静的那一端。


    余老二:“她进去多少日了?”


    剥皮刀回答精准:“第十七天零四个时辰了。”


    “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不知道。”


    “这是你掌管的天阶魂狱,你把她送进去了,现在回答我不知道?!真要如当初仙人秘境般失踪大半年才当回事吗!”


    剥皮刀脸上的面具成了完全的黑色,显然这位脾气阴冷的长老现在情绪糟糕到了极致,但竟然还能保持冷静回答:“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已经将天阶魂狱的钥匙给了她,现在能进出此地的唯有她本人,连我自己都没法再进去了!”


    说完之后,余老二没有继续找茬质问,只能压着脾气沉默。


    剥皮刀跟着沉默半晌,哑声问:“她……她的命牌可还好?”


    “半个时辰前我传讯问了掌门,这丫头的命牌比谁的都硬,丁点事儿都没。”


    “那就好。”


    “你去问那个……被常酒净化的鬼帝了吗?可能感知到她现在的状况?”


    “问了,它现在也不知道。”


    “真的假的?”


    “那是鬼帝!常酒怎么收服它的我都不知道,老子怎么知道它说的到底是人话鬼话!”


    两人又只能沉默。


    就在两人又要如先前无数次那样各自瞪着眼两看相厌之时,那边沉寂许久的入口终于出现了些许涟漪。


    两人几乎同时移开眼睛瞪了过去。


    下一刻,一道憔悴枯瘦了许多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跟前,苍白的脸,乌青的眼圈,乱糟糟的头发和甚至有些歪斜的身形,都看得出来她已经疲惫到了极致。


    但是在和两人对上之后,她脸上立马绽放出一个让他们都无比熟悉的灿烂自信笑容。


    “哟,都在呢?感知到我王者气息了特意过来一起迎接我的回归的?”


    这句臭屁的话出来之后,原本心都揪着的两人顿时松了口气。


    余老二铁青的脸恢复了些许血色,抬手想要拍常酒的脑袋却还是收了,转为在她杂乱的头顶轻轻按了按。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里面是不是出什么乱子了?有老不死的欺负你了?”


    常酒笑得很是轻松惬意:“那倒是没有,我的能耐你还不知道吗?不过里面的前辈们看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个个都见猎心喜,想要传授一些什么魂技啊战斗技巧之类的给我,所以稍微辛苦了一点。”


    常酒半点没说自己在里面经历了多少生死大战,对那些惊险轻描淡写带过了,毕竟自己熬过去就好了,没必要让两位老师也跟着担心。


    她这句说得依然离谱,但某种程度上还是真事。


    在共享了那么多前辈的经历之后,她在事实上就是他们所有人的亲传弟子,知晓了他们的战斗手段,将来若真要研习那些各门各派的战斗技术,恐怕演练修行一阵子就能运用了。


    原本以为两个老头听了这么猖狂的话又要骂一句狗叫,但是他们对视一眼,竟然都不觉得奇怪,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也是,你的天资会被他们之中某位看中乃人之常情。”剥皮刀缓缓点头,“其实这也是我当初答应送你进去的原因之一,那些都是名震千年的顶级强者,便是实力受损,能得到指点对你而言也是大有裨益,有了师徒的名头,你日后也算是和他们背后的势力结了一道香火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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