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完以后,或许是多年后有其他人醒来了,在边上以截然不同的笔迹点评了一句。


    “画得丑死了。”


    再来兴许是画作主人又醒了,怒骂。


    “竖子不通文墨工笔也敢放肆叫嚣?”


    又是看着隔了些年份的回应。


    “你画的牛和驴一样还不让人说?”


    多年后。


    “此乃麒麟!眼有疾便去治!无见识无审美之辈!”


    这两人的骂架怕是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好几百年,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属于其他清醒者不嫌事大的点评或是拱火。


    “确实丑啊,到底谁画的,是不是太丑不敢署名?”


    “我觉得很有意境看着很神圣啊!”


    “这样,要不你俩都落个名,让哪位清醒的时候把这俩找到放一起打一架呢?”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赵天衡!哪位道友醒了烦请将我带去和此眼瞎者决一死战!还有所有诋毁我画者,皆来战,战个痛快!”


    “我去你大爷的,你是赵天衡我是谁?别信啊!这定是我赵天衡的哪个仇家在陷害我!我就说我这次醒来怎么腿都被打断了!”


    “……”


    常酒看得津津有味,从那些文字上似乎看到了一群疯子在短暂清醒时隔着时间在尝试保持清醒和苦中作乐,只是还想再看点后续的时候,她却发现这块巨大的石碑后半截也被打碎了。


    “可惜。”


    她轻轻叹息,继续往下。


    终于,不知道究竟往下多久后,她眼前再无石碑,而是变成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水泽,原本昏暗的头顶也变成了晴朗澄澈的碧空,明媚的阳光落在水泽之中,映得水下藻荇交织招摇,清澈的水泽一直蔓延到看不到的远方重山之间,一座接一座的小山峦立于水上,再远处还能看到大片深绿的竹林在随风簌簌。


    “这是?”


    常酒有片刻的恍惚,这分明是御兽宗的场景啊!


    只不过还未等她判断这到底是幻境还是自己真被传送走了,就见眼前属于御兽宗的画面逐渐变得模糊,头顶光线骤然从明转暗,水泽和重重山峰齐齐消失,变成了干燥狭隘的地穴通道,连空气中的味道都从潮湿的水汽变成了一股陈腐的土腥味。


    常酒心跳漏了一拍。


    她背靠着洞穴,眯着眼快速打量着周围的幻境,可四周除了四通八达的穴口之外竟然看不到任何事物,那些黑暗的洞口像是恐怖的兽口张大,一副随时会将她吞噬的姿态。


    这陌生却又熟悉的环境让常酒梦回当初的矿洞,也是多亏了当年的下矿经验,常酒竟然对这样的地穴生出诡异的亲切感,嗅了嗅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味道,再拔了根头发感受空气流动的方向后,在不召唤出阿猫的情况下,常酒也顺利锁定了该前进的方向。


    弯弯绕绕通行了好久之后,常酒眼前豁然开朗。


    矗立于眼前的赫然是一处如同地下宫殿的巨大墓穴,宽阔空荡的墓穴之中全是方方正正的墓坑,排列整齐,横纵怕是都有近百,场面蔚为壮观,墓坑之中大多数都是空荡荡的,有些则是摆放着各色棺木,或是开或是合,常酒小心看了几眼,确定这里面都没有尸身,万幸万幸。


    就在她仔细观察的时候,背后却忽然有一阵阴风掀起,耳畔也仿佛生出诡谲的阴笑声。


    “嘻嘻——”


    “谁!”


    常酒猛然转身,却发现背后空无一物,只是她身后那副方才闭合的棺材竟然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嘿嘿——”


    “倏!”


    常酒再度转身,然而四周依旧无人。


    方才的阴风却是一阵比一阵猖狂,封闭的地下宫殿不知道从哪儿灌入了重重冷风,自四面八方将常酒包围。


    常酒眯了眯眼,最终冷笑一声:“找到你了!”


    她目光灼灼看着地下宫殿某处,淡然盯着空无一物的那处:“出来吧,别装神弄鬼了!”


    “嘻嘻,猜错咯,我在你上面呀。”


    一声奸诈的笑声从常酒头顶响起。


    常酒脸上露出震惊,错愕的声音高呼:“怎么会弄错呢?可恶!”


    然而她脸上嘴上都是震惊,手上动作毫不停歇,几乎在那道诡异声音浮出的瞬间就已经挥动手中的死神之吻,直接斩向头顶!


    “哎呀呀,错啦错啦,我又到这儿了。”


    这次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可恶啊,我居然又被耍了!”


    话是这样说的,可惜常酒手中苍白死神之吻在落空之后没有半点停滞,连贯径直地朝着地底回旋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


    整个地下宫殿被耀眼的白光点亮,下一刻,常酒眯了眯眼,没错过某个墓坑之中忽然被掀起的些许尘灰。


    “这回真找到你了……”


    她快如闪电,整个人飞射向那个看似空荡荡的墓坑,手起刀落便是一个斩杀!


    “给我,出!”


    “轰!”


    墓坑中的棺木于转瞬化作木屑飞扬满空,出乎常酒意料的是她分明察觉到了这里有人,甚至是抢在对方改变位置之前就预判出手了,这一击却依旧落了空?


    下一刻,一只手自她身后探出,一把抓住她的衣角。


    “别砍了常酒,来都来了坐下来聊聊呗?”


    常酒回头。


    一个身材矮小更甚剥皮刀和陆拾,甚至像是半大孩童的老叟正咧嘴看着她,两人对视上以后,他立马眯眼一笑,绿豆大的眼睛瞬间变成两条细缝,唇上两根又细又长的胡须跟着抖了抖。


    常酒:“……”


    好像老鼠。


    还是长得很是寒碜那种老鼠。


    好在常酒如今情商很高,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常酒也便暂时收了手,只是摸不清眼前这人是现在主导天地意志的清醒者,还是某个疯子,所以依然没放松半点警惕。


    “你能叫出我名字,莫非认识我?”


    老鼠人笑得更欢了,“认识,当然认识,我们虽然在里面,但是老东西们嘛各有手段,总有些徒子徒孙会送点消息进来的,你的事儿我可再清楚不过了。”


    说着,他便嘿笑着三言两语概况:“你不久前从仙人秘境出来后,刚晋升成了长老会的长老,还顺手解了丘墟围困之难是吧,真是年轻有为,可喜可贺啊!”


    常酒微怔,能从她这身袍子认出她是长老不奇怪,但是连时间线都知道这么详细的……


    “你是现在的清醒者?”


    “是呀是呀。”


    老鼠人搓了搓细瘦的手,继续往常酒身边凑:“我不但听说过你,硬要算起来我还跟你有渊源呢!”


    常酒:“嗯?我们还认识?”


    “不是我俩,是我那不成器的后辈啊。”老鼠人嘿嘿一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你还记得你之前在东黎城帮一群小魂修们抓到了一个小贼,替他们追回失物还帮忙狠揍了贼一顿吗?”


    常酒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那群小魂修还就是财爱外漏的原仲他们几个魂二代。


    她立马乐了,原来是小弟们的老祖宗啊?那确实是熟人了。


    “原来是东黎城的老前辈吗?那敢问您的后辈是我哪位生死之交的挚友……”


    “嘿。”老鼠人笑了一下,然后捻着胡须眯眼看着常酒:“我家太太太孙子,就是那个被你抓住又揍了顿的贼啊。”


    常酒:“……”


    原以为的亲切叙旧攀关系演变成了经典打了小的来老的?


    她毫不拖沓,转身就欲跑路!


    “哎呀哎呀,你别走。”老鼠人像是瞬移,再度出现在常酒的身后,且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角,“我不打你,而且我跟你还有渊源!”


    常酒警觉:“我没抓过别的贼了,本人道德底线很低,对于反扒这种事没那么坚持。”


    “不是贼修的事,是情报司呀,情报司知道吗?”老鼠人伸出手扒拉着自己的衣襟给常酒看,“你看呀,我也曾是魂师盟的长老,情报司当初就是我创立的呀!你的小师弟陆拾不也进了情报司吗?而且你们刑司和我们情报司素来相辅相成关系很好的,怎么不算是有渊源呢?”


    常酒诧异地低头看去。


    也不知道究竟是经过了多漫长的岁月和多少磋磨,老鼠人身上的袍子分明也算得上是顶级的法宝了,现在却也破烂肮脏不堪,只能勉强看到衣襟处有个小小的老鼠头。


    他颇为自傲地同常酒说着话:“我们空空门当年是有点攒钱的小爱好,而且我们这行讲究的就是有教无类,弟子数量多质量杂,所以还有些后辈喜欢坚持老祖先的传统手艺也是难免的。”


    “但是嘛魂修来势汹汹的时候,我们也是盗亦有道,我们转去帮着魂师盟收集情报了,连带着现在整个天阶魂狱想要知晓外部的情况,用来推衍日后的抉择,外面魂师盟长老会做各种重大决策,也离不了不才在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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