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因为入阵的魂兽太多了,几乎只是十个呼吸之间,那些涌入的死气就快速吞噬掉了周遭的魂力,绮丽的雾气之中开始出现涌动的死气黑点,像是一张随时要被火星子烫穿的雾纱。
“怎么会弱到这样的程度?”
它心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是了,连魂师盟都已经准备出逃了,何况是幻影宗,估计那些家伙也准备弃城而逃,留在此地镇守山门的都是些可怜的弃子罢了,啧。”
“说到弃子,听那边之前传回来的消息,竟是常酒现身了吗,那俩蠢货根本不明白人族的谋略智慧,还指点我拦截云舟……呵,殊不知我早在收到常酒现身的第一时间,就已猜出她乃是弃子,云舟之中才是东黎城真正想保全的大部队!”
“不愧是我,识破天机!”
“当初游经陆家,他们竟然不送我几本推衍大道的秘法,真是有眼无珠!”
第256章
烟霞幻影大阵接连破碎。
随着阵中用于围困人的幻境快随崩塌, 真实世界于虚幻碎片之间显现,黑袍阎罗抬起手,体内死气瞬间撕碎眼前弥漫的烟霞, 苍白的脸上浮出快意的微笑,它眯着眼, 将远处天空上好似无头苍蝇般仓惶逃窜的云舟收入眼底。
“逃逃逃, 人族炼魂师总自诩万灵之首, 无事时老喊着什么傲骨不可屈 , 怎么真遇到事除了逃就是逃?”
“逃到最后只能窝藏在几处大城里躲着,然后还要再不断弃城而逃, 怎么这时候没人喊什么风骨什么傲气了?”
“哈哈哈,对我这样的同族先是弃之不理, 而后见我倒向幽都又张口唾弃, 可现在要真是给你们一点活命的机会, 怕是要跪着爬过来求我饶命了, 人啊人啊, 当初修真界传下来的实则只有剑道, 生下来的个个都是当剑修的好苗子,一身贱骨!”
“……”
云舟上,林宁手中的烟霞阵盘上不断传出细碎的“咔擦”声, 每一次声响,便有数道裂痕出现在上面。
她的眼睛专注于阵盘,不断调整阵盘上的魂晶位置, 延缓大阵崩塌的速度。
而另一边,负责操控云舟的阵盘正前方,则是蹲坐着常条条和几个拘魂使。
在看了这么久的林宁操纵云舟后,常条条竟是大致明白了云舟的基础操纵方式, 虽然没法如她这样单独操纵云舟,好在云舟上除了它俩还有别鬼在,将任务分摊下去,每只鬼领到两三块魂晶的操纵权,由林宁分心指挥具体操纵细则。
虽然云舟飞得是乱七八糟了一点,但倒也顺当飞行未曾追击,而且更真的像在殊死逃命了……
“大阵还能坚持多久?”
林宁鼻翼上沁出粒粒汗珠,她声音略哑,仓促道:“最多三十息!”
这还是亏了常条条它们出手帮忙操纵云舟,让她能专心操纵烟霞大阵的结果。
常条条闭了闭眼,似乎在等待确认什么。
片刻后,它点头:“能不能坚持到四十息?”
林宁咬了咬牙关,手上转换魂晶位置的速度过快,手已经僵硬到仿佛本能的抖动,青筋紧绷,十指舞出残影。
“我试试!”
“三十七息!”
她在倒数了。
常条条的脑海深处,也传来另一道充满干劲的声音。
“三十六秒,使命必达!”
林宁的脸色惨白,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是手却死死保持着平稳。
“二十息!”
“十九秒,我还在加速!”
林宁的嘴里涌出血腥味,分不清是咬破了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还是过于极端地压制魂力导致身体崩溃。
“十息!”
“十秒!我提前抵达!”
“好了。”
颤抖的林宁眼前一阵阵发昏,还想继续坚持维持阵盘运转的时候,一只轻柔的翅膀拍拍她的肩膀。
“好了,到此为止。”
常条条深邃如宝石的双眼之中也跃出了显然的笑意,它温和道:
“她来了。”
林宁持续了许久的极限操纵动作骤然停住,手依然不自觉地抽搐着,十指僵硬到无法正常弯曲,手中的烟霞阵盘在没有人继续操纵魂晶维持完整之后再也无法保持完整,伴随着密集的喀嚓声,残存的几块极品魂晶不断破碎成细沙,最后阵盘也化作一捧五彩的流沙,自林宁的指间滑落。
她没有惋惜这传奇幻阵的消失,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强行回神。
“她来了。”
“那么接下来,我的最后一项任务也该开启了……”
整个烟霞城区在伴随着烟霞大阵一起崩塌。
城中每一处华丽的亭台楼阁皆是一处阵眼,阵毁则城毁,它们不断化成一道道绮丽的霞雾消散于天地间,彼时恰逢日落时分,红日悬于远处山峦尽头欲坠,天穹被云端残芒映得绚烂,下方霞彩如虹交相辉映,整片天地的光彩如倾倒的色盘融在雾气之中,让人分不清是梦是幻,又或是最高超的国手泼洒的画卷。
可惜这片画卷之中闯入了无数乌压压的幽都鬼物。
当眼前最后一片困住它前进步伐的幻影碎片破碎的时候,黑袍阎罗的视线骤然变得开阔。
它一眼便锁定了为了逃窜险些撞上一座山头的东黎云舟,冷哼一声,正要追上去的时候,眼前却骤然闪过一道灿金流芒——
那道金光像是一粒速度极快的流星,又像是一道轰然斩出的剑芒,就这样突兀自烟霞城区的另一端倏地惊现,而后飞速划过这片绮丽天穹,拨开重重霞雾,在后方留下一道笔直的轨迹云,仿若将天穹一分为二!
“这是……”
黑袍阎罗的注意力几乎在转瞬间被金光吸引走。
它瞳孔骤然放大又收缩,其中倒映的影子则是越来越清晰。
最终,黑袍阎罗的视线死死落在了金光最中心,又或者说是那个骑着金色巨兽的女性身上。
她显然也注意到黑袍阎罗的位置,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已经完全褪去稚嫩的脸,或许是没有再刻意保持笑容伪装,此刻的她神情肃穆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剑,眼眸里透出的戾气攻击性十足,哪怕相距极远,也要让对视者为之心惊胆寒。
和流传出来的那些留影石画像中总是笑吟吟,无害又带点稚气的小女孩模样判若两日。
黑袍阎罗依旧一眼认出了她。
它薄得几乎只剩两条线的嘴唇开始兴奋颤抖起来,像是吸气又像是呼气的嘶嘶声不断响起。
“常酒……”
“哈,常酒!”
“多稀奇啊!我这样的家伙,我这种低贱不起眼,连魂师盟都不愿意让我进去的家伙,居然有一天能够和这位传说中最天赋异禀的天道亲闺女见面呢!”
“但是太可惜了,才刚刚见面就是要杀你,常酒,我本来还很期待你某日承认自己不如我的样子的,可惜你今天必须死这里才行啊……”
“多好啊,天道终究还是有眼的,我前半辈子吃尽苦头,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不仅今日能够得到云舟上的整座东黎城至宝,还能手刃常酒,亲自斩落这个人族天骄,这如何不让人畅快!”
“凭什么你一个丘墟山里的土丫头能超记录觉醒!凭什么你能被各大顶级宗门争抢!凭什么你被整个魂界奉为天才,被魂师盟视作珍宝,凭什么你才出头三两年就已经被默认为是魂界未来的领袖,凭什么你动动嘴皮子就能挣那么多魂石,凭什么东黎城的人提到你就和提到亲闺女一样!凭什么你能高高在上人见人爱,凭什么不是我!”
“去死,常酒!”
“夺我气运者,死回你的丘墟山沟去!”
“常酒死!”
它一句句恨得刻骨铭心,堪称纯恨战士。
哪怕现在正在急速闪现奔向,架不住阿猫的听力过于出众,常酒此刻又在“共鸣”状态,所以将这些阴湿粘腻的恨言恨语全都收入耳中。
她大吃一惊。
“卧槽有病呢?我这还没杀它呢,怎么恨得好像我刨了它十八辈子老坟似的?我招它惹它了?还是说我现在的被动技能嘲讽已经再上一个等级了?”
常酒摸不清头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个阎罗,按对方这个恨法,没有血海深仇都没法咬牙切齿成这样。
“不管了,我管你恨不恨,我说过了,诋毁是弱者对强者的掌声,仇恨是死者对生者的呐喊!”
常酒嘿然一笑。
“要恨,就再恨深一点吧!”
“常酒我恨……嗯?”
黑袍阎罗嘴里喃喃念着,脸上的神情已经康复扭曲得极不正常,身躯甚至都开始和筛糠似的忍不住颤抖。
下一刻,黑袍阎罗就看到常酒一边迎着自己的方向,一边双眼发亮,突兀地高声呐喊——
“就是现在!”
“潜伏大计将成,无需再藏了!”
“我先撤,你们拖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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