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蛇人阎罗这回真是八双眼睛一起瞪直了。
好家伙,这个老小子居然是真的不中用?
只不过舂臼阎罗说得也有道理,现在不是落井下石的时候,快速击杀常酒才是正理。
蛇人阎罗心中一定,正打算出手的时候,修长的尾巴末端忽然有一道微妙的碰撞。
它低头,只见一条细小的黑色长蛇卷在了自己的尾巴梢。
长尾一摆,直接将那条小蛇卷到了嘴里吞噬之后,蛇人阎罗的双目倏然定住。
“停手!”
它声音有些怪异地拔高,看向常酒的表情变得古怪又兴奋。
“又有何事?!”
舂臼阎罗再度停手,余光瞥见那边的常酒果真又对着自己比划了低素质手势,心情越发不愉。
“方向相反的另一边城墙之中,有一群炼魂师想要突围逃离幽都封锁!”
“没看错的话,他们竟然用了东黎城最大的顶级云舟!”
蛇人阎罗尖锐道:“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常酒到底想干什么了!”
它猛然一转身,用奇异的眼神死死锁定了常酒,不敢置信道:“你根本不是想要骗我们退去打消破城念头,你是故意的!从一开始你就完全没有要隐藏自己下落的意思,行事之高调更甚传闻,因为你要的就是将幽都的主力大队全部引过来,你想要把自己变成鱼饵,吸引火力之后,给其他人创造大批逃离东黎城的机会!”
“我认得出来,那艘云舟轻易不得动用,能够抵御寻常阎罗的全力一击,所以上面坐着的绝对是东黎城未来的希望和所有最珍贵的资源,你们已经意识到了东黎城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打算弃城而逃,企图向外求援,又或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保留东黎城的火种——”
“也是有道理,要是这行人乍一出现,绝对会第一时间被我们发现然后拦截下来,但是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你这个意外,好一通巧舌如簧,明面空城劝退,实则以身入局将我们两个阎罗都留在了此地!”
蛇人说到这里,看向常酒的眼神也出现了变化,里面带了恶意的戏谑,又带了高高在上的怜悯。
“只是常酒啊常酒,我可真是没想到,东黎城竟然舍得!他们居然舍得将你这样一个可怕又可惜的人物抛出来当诱饵送死,反而是选择将另外一群人送出去挣这唯一一条生路,难怪你们会被围困到这样的绝境之中呢,人族的眼界竟然狭隘到这样的境地,竟然会觉得一个东黎城比你常酒重要!”
它一边说着话一边叹息,嗓音之中的怜悯之意越发明显,甚至还有摇晃的蛇头贴下来蹭了蹭艳丽人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
“要换成是我,哪怕是牺牲整座东黎城我也不会交出你的。”它的蛇信子吐着,充满煽动性地说着话,“你也不看看,你是何等难得的天骄,上寻千年,下等万年,也不见得能有你一个厉害的人物出现,天赋也好,实力也罢,还有心智谋算乃至气运机缘,无一是举世罕见的绝世人物!而他们再厉害,也不过是万里挑一的天才,百万人里面就能出一百个人呢,和你比起来,他们算什么?可你现在竟然还真的被他们抛弃了!”
“那群愚昧无能短视又自私的家伙,凭什么这样对你?”
蛇人说得义愤填膺,尾巴气得直往地上重重砸。
而后它话锋一转——
“我要是你,不如此刻就真的转入东幽阵营,以你的天赋,何愁不能与我们一道共谋天下?”
它朝着常酒伸出了手。
舂臼阎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
它明白蛇人阎罗的意图了。
因为东幽鬼帝千镜对常酒下了必杀令,但是唯有这些阎罗们知晓,在必杀令之上,还有另一道更诱人的招安令。
若是有人能说服,无论是活人还是成为幽魂,只要是能够真正掌控住活着的常酒,让其彻底倒戈向东幽都,那么它将会得到比帝血还让鬼趋之若鹜的顶级奖赏——
地狱级武器!
尚未成为执掌地狱阎罗者,将会直接成为这样的顶级存在;而已经执掌地狱武器的阎罗,则有望一鬼掌双重地狱武器,彻底成为仅次于鬼帝之下的最强阎罗,甚至稳稳坐在了继任鬼帝的交椅之上!
先前常酒一副完全不可能转变阵营的态度,但现在要真是东黎城舍弃了她,甚至是强行压迫她来献身,那说不定真能将其招入东幽都!
不得不说,千镜恨是恨常酒,可也真是馋常酒。
这么大个宝贝,还坏得那么彻底,怎么就不是东幽都的鬼呢!
“抛弃……?”
城墙上,似是已经逐渐力竭,只能以死神之吻支撑着身体的常酒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而后她忽然很轻地笑了。
“原来你们以为我是被东黎城选出来,准备抛弃的弃子吗?”
蛇人的八个脑袋一起看向常酒,仿佛在看什么强装坚强的可怜虫。
“难道不是吗?”
常酒的身体逐渐挺立站直,在疯狂肆虐的漆黑雨幕之中,她略显矮小的身躯如一株幼小的青松,虽不高大,却也竭力挺拔不屈。
黑如墨水的雨滴连成线从常酒的脸上滑落。
而她的双眼,比这些雨水还黑亮。
“错了。”
她像是笑了笑,方才所有的不正经挑衅也好,嚣张猖狂也罢,在此刻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如脚下厚重城墙的冷静嗓音。
“我是主动站出来的,吾辈炼魂师,既如魂师盟,自当随时做好献身准备,以我一命,换千百条性命,求东黎城一线生机,有何不可,有何不值!”
常酒的嗓音虽然沙哑,但是最后一句落出来的时候竟也斩钉截铁,重如千钧!
噼里啪啦的雨打在她身上,而她纹丝不动,再也没有往后退一步。
“……”
“……”
两个阎罗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是真的没想到。”蛇人阎罗先不可思议地开口了。
舂臼阎罗同样缓缓点头,“此人外表放荡不羁,行事卑鄙无耻不择手段,言辞恶劣低俗不堪,平素贪生怕死的声名恶劣到甚至反超我等阎罗,但是却没想到真到大难临头之际,竟然比其他活了上百年的炼魂师像人得多。”
蛇人阎罗没忍住,又语气阴阳地点评了一句,“啧,那她贪生怕死的名声也不过是超过我,不是我等。跟你比起来,常酒在贪生怕死这方面还是差点了。”
舂臼阎罗冷冷地瞥了蛇人一眼,手中舂棒朝着它举起,没说话。
蛇人阎罗主动拉开了和它的距离,转移话题,“我也不过是说说。”
而后它快速看向常酒,高声道:“常酒,你果真不愿意同我们共创大业?”
常酒只是平静的用手拂拭去死神之吻刀尖上的黑色水滴,甩了甩手,和先前叫嚣的姿态截然不同,言简意赅:
“今日你们若想离去拦截云舟,先从我常酒的尸体上踏过去。”
“可惜了。”
蛇人啧了一声,当然,它可惜的是得不到那件地狱级武器了,而非可惜常酒要死。
“她要送死,那就送她一程。”
两个阎罗似乎并不急着去拦截云舟,而是准备继续执行阻杀常酒这个任务。
舂臼阎罗暂停的舂臼动作在此刻恢复,它的手再度高高抬起,而后猛然砸落!
这一次,天空轰隆隆巨响之后,出现在天地间的不再是先前无形的黑色石柱,而是直接由死气凝聚成了实体,且在落下之后竟然没有消失,而是就这样困住了常酒的一处退路。
它手上动作不断频繁起落,密密麻麻的石柱从天穹顶端坠落,整个灰石城区被恐怖的压力砸击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那些高耸宏伟的石雕化作石屑纷飞四溅,不知道矗立了多少年的城墙上裂缝蔓延得越来越多,常酒能逃亡躲藏的区域也被逼得越来越少。
蛇人阎罗扭着脖子,嘴上说着好听话,“唉我是真的很欣赏常酒的,有这样的天骄东黎城竟然不珍惜,我都心疼了,再想到今天就要亲手了结一代天骄的性命,我更是……”
猩红的蛇信子在整个脸上舔舐过去,它阴恻恻地说出后半句话:
“我更是兴奋极了啊!”
伴随着它这句话落出,蛇人抬起手,本就狼藉的大地开始轰隆隆地震动起来,落地的常酒站立不稳,身形踉跄。
地下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巨兽正在快速蠕动着准备破土而出!
蛇人阎罗一边朝着常酒走过去,一边恶趣味地戏耍着她。
“哎呀哎呀常酒,你要不要猜一猜我们为什么明知道你是想要拖延我们的时间,给那群废物们创造出逃的机会,却还是留在这里对付你,而不是赶回去破坏你的计划呢?”
“嗯?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我先前夸你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你不会真的觉得自己在我们心中的重要性超过了整个东黎城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能盲目自信到这种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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