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字不提自己离开云舟闪现至酒神领域,又和常条条一路狂奔数日,闪击阎罗再救下她们一行人,期间甚至连坐下道旁休息片刻的时间都没有。
她只是一如既往地咧开嘴角,笑得轻快,“嗨,对别人来说是不可能的是,但是对我小酒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什么死气的禁锢什么幽都的封锁,对我全都失效,我一张传送符直接就……”
“嗯。”
封檐青的头趴在她的肩上,没有追根究底去问她到底怎么办到的,只是冷不丁问了句。
“这一路上一定很辛苦吧,小酒。”
她声音很小声,时隔太长不曾见面,期间无数条传讯都如石沉大海,甚至遍传常酒的死讯,照理说是该有无数疑问的。
疑惑常酒在仙人秘境的遭遇,疑惑她在仙人秘境之中得了什么好处,疑惑她为何失去联络,疑惑她找到自己的手段,疑惑幽都是否有新的异动……
可封檐青嘴里磕磕巴巴问的,翻来覆去也只有一些不太像宗门长老该问的话。
小酒,你在外面这么久吃得好不好,那个密境里面有没有人或者鬼欺负你,我看你好像又瘦了点,脖子后面那么深的疤是怎么来的还疼不疼,身上衣服又短了是不是长高一点了,该给你做新衣服了。
常酒低着头走在泥泞的路上,起初还能扯东扯西的吹嘘笑闹,后面听着那些问题,回应声音反倒越来越小声,只乖乖的“嗯”“没有”“都好”小声回答。
而封檐青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和缓的呼吸。
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累晕了。
常酒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的将她托稳了,将脚步放平许多。
原来背着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吗?
她其实还记得在御兽宗修行的日子,每天和陆拾都是半昏迷状态结束魔鬼训练,然后余老二抓着陆拾,封檐青背着她,两个前辈把两个脱力的后辈送去泡药浴帮着淬体。
那时候也是这样,只不过换成她在背上,每天昏沉沉的问封檐青话。
“封长老,我们明天可以少爬十根竹子吗?”
“明天多睡半个时辰行不行,我还小,多睡会儿能长高。”
“我衣服又破了,让余长老帮我缝个大熊……咳缩小版的小铁上去呗?”
那时候她念念叨叨说个不完,封檐青也这样好脾气的回应着她每句话,直到她沉睡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分明没有相隔多年,那样紧张却又散漫的日子却已经非常遥远了。
可那段记忆,正是常酒如今每每玩笑提及“退休回家”,就想要回去的地方。
道旁似乎有一团黑气在涌动,常酒看了一眼,那是一大滩积攒的黑色雨水,里面似乎有几只想要缓缓爬出来的狰狞魂兽。
常酒的表情如常,只不过在路过这滩黑水的瞬间,戴在手上的死神之吻戒指闪过一缕幽光。
下一刻,这些即将自死气之中诞生的鬼物们骤然崩溃破碎,化作一缕黑芒被吸入死神之吻之中。
而常酒心知肚明,这样的场景还在整个丘墟上演,那场无休无止的黑雨落下来,每一缕死气都在朝着东黎城的方向涌动,放任不管终有一日会将东黎城蚕食殆尽。
几座大城皆处为难,无法施以援手,能救东黎城的唯有东黎城自己。
而她常酒,不巧,如今家住东黎城十万重山御兽宗内。
隔着重重深色雨幕,常酒的眼睛幽幽反着惊人的狠色。
“叫千镜的鬼玩意儿,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无数次。”
“你给老子等好了。”
……
封檐青魂力消耗得太干净,最后为了能顺利带回几个伤员更是保持着魂力透支的状态一直让食铁兽载人而行,以至于这次沉睡了数日才苏醒。
只是醒来的时候,她头顶看到的是瓦蓝色的天空,上面浮着团团丝绒般的柔软白云,有细碎的阳光从林隙间洒下来,晃得她眼睛有些花。
她的脑子有片刻的空白,甚至空气中过于清灵的草木香气让她产生了自己已经回到御兽宗的错觉。
只是这附近又不太像御兽宗,因为她视线望去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一片巨大的叶子上,周围不像是正常的屋舍,倒像是自然长成的树屋。
直到头顶凑过来一个长相颇为优雅华美,却又从未见过的古怪兽首——
且那只身上散发着柔和青绿色光芒的优雅兽类还开口同她说话了。
“醒了吗?先喝一杯甘霖水润润嗓子,等到完全清醒后可以尝试着起来走一走,检查下腿骨恢复得怎样了。”
“不用担心其他人,他们在隔壁树屋养伤,小铁也没事,正在下面散步。”
“无需用这样震惊的表情看着我,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会说话这件事的话,我也可以保持安静。”
它并不聒噪,因为声音非常和缓又轻柔,但是莫名的就让封檐青想起了诸如鹤掌门,诸如端木城主,诸如各路亲切和蔼的老前辈们……
她眼神有点呆滞地盯着正前方这只漂亮的神奇兽类,迟疑了好久才问。
“阿猫,好久不见。”
封檐青挠挠头,尝试性的像以前那样去挠“阿猫”的下巴。
“你这是又变身了吗,这回不但变了个物种还变了个色,还多长了对翅膀吗?哦对,还会说话了……就是你一开口我怎么觉得怪怪,总感觉和我想象中你该有的声音和语气不一样啊。”
对面漂亮的双翼兽类幽绿色的双眸温和静谧,它开口平静道:
“不一样才正常,因为我不是常阿猫。”
“嗯……?!”
常条条温柔地宽慰道:“不用把手缩回去那么快,我吃素,平时也不咬人。”
“可是你不是阿猫你是谁?!”
“她为我命名为常条条,你也可以这样叫我。至于我是谁,用你们的话来说的话,我是常酒的第三本命魂物。”
第242章
“原来是第三……本命魂物……吗?”
这话极其僵硬地从封檐青的嘴里说出来, 一个字比一个字不确定,到最后恍惚得像是梦境呓语了。
常条条倒是素来体贴,非常和蔼地点头:“正是。”
“……”
封檐青茫然地抬头迎向明晃晃的阳光, 喃喃自语:“我一定是已经死了,要不就是脑子被死气侵蚀坏了, 否则怎么能听到这么诡异的话呢。”
她活了这么多年, 连茶馆里说书的都不敢这样编。
众所周知, 魂界天阶强者的标志就是神魂力量强大到足以觉醒出第二本命魂物, 所以常酒之前便是把常条条带出来光明正大说这是她的第二本名魂物,大家想着她未来定是天阶强者无疑, 所以兴许提前觉醒了,用一句天才的事和普通人不同倒也解释过去了。
可现在呢?
大家才用“人和人体质不同”“做炼魂师不要太攀比”刚安慰好自己, 常酒一声不吭就把第三本命魂物给觉醒出来了?!这个本命魂物它甚至能说人话啊!
封檐青毕竟是一步步看着常酒成长……
什么一步步, 她压根就是一蹦一蹦往上窜成长的!
看多了, 接受能力也就变强了。
封檐青缓缓回过神之后, 立马想到了什么, 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 你就是小酒在仙人秘境之中获得的机缘!”
当然不是。
但常条条沉稳如老狗,旁人递了这样一个借口来,它也就语焉不详地接过来了。
“也可以这样说。”
“你能说话也是什么奇怪的事, 据说上古时期的仙兽都能口吐人言甚至修出人身,因为你是仙人秘境赐予给小酒的,所以能说人话自然可以理解!”
“这样理解也不是不行。”
“……”
封檐青身为常酒的自家人都震惊成这样, 何况是其他炼魂师。
“觉醒第三本命魂物”这件事常酒并未打算继续隐瞒。
一来,如今常小白不在,此行丘墟主要是为了救人,常条条必定是主力, 它又不再是当初那条小青虫,藏不住的。
二来,现在的常酒不怕了。
换句话说,现在的常酒拥有了足够的安全感,不仅是魂师盟和自己的亲友们给予她的信任和支持,也是因为她现在的实力确实已经足以自保,更知晓自己对于魂界的重要性无可替代。
她不用再和以前那样想法设法隐藏自己的不同,生怕被带去掏心掏肺成为实验对象了。
没看她现在张口就是“我是鬼帝转生”,连幽都都开始怀疑这件事的真伪,结果魂师盟依然对她坚信不疑,完全没有要把她关进深渊魂狱研究的意思吗?
现在就算她哪天真坐到了鬼帝的王座上,怕是魂界都会给她竖个拇指说好样的不愧是新生代最强炼魂师,釜底抽薪这招用得真妙,都打到敌人老家了;谁要敢说常酒不对劲好像是幽都的卧底,那第二天刑司就会来一群神秘黑衣人友善邀请这人进小黑屋谈谈事,直到说这话的人彻底排除自己是幽都卧底的嫌疑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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