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不提魂界大义,只说为你自己的日后前程,常酒的存在也只会夺走你的机缘和资源,你没见她不过是初入魂界一年有余,就已经掩去你的光芒占了你的身份地位夺了本该只属于你的大量资源,常酒这厮为人更是张狂贪婪得难以形容,便是她不对你下杀手,也不过是视你为走狗,将来魂界还会有你的容身之地吗?”


    "我看你不像是那些没脑子的寻常剑修,这怎么想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为何还在犹豫?!"


    “迟迟不做决断扭捏如瘟鸡,你还算什么剑修!”


    千镜越是急切,口中越是慌不择言,语气也越来越重。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长风瞬,心道自己是真的掏心掏肺说了这些话了,对常酒的评价和分析更是客观的一针见血的,长风瞬但凡有点脑子,也该让道了。


    然而事实却是对面的那个剑修非但不让,反而将手中的剑横举一扬,双指并拢在剑身上缓缓一抹。


    刹那间剑身之上血光乍现,如骤然亮起的光芒将原本只是濛濛的光辉点燃,天际线也被晕出一层灼烈的红光。


    在长风瞬的后方,另外四道半虚半实的人影也纷纷提剑,一时间天穹最顶端闪烁着一重接一重的剑影,本就威势不凡的这方剑阵越发气势逼人,浩荡凛然的剑气在空气之中发出铮铮的呼啸。


    “我意早决,宁死不改。”


    长风瞬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喃喃出这莫名的八个字。


    他早就做了决断了。


    他一直在看着,一直比任何人都清醒也更早的看到了这个叫常酒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确切说来,是他和她一起被破绳如猪狗般捆着丢在矿区贩卖之时,当他半睁着眼睛,想要拼尽最后一点余力准备阻拦想要杀这群卖不出去的老弱病残的人贩子时——


    在地上打着滚嘴里说着没骨气的话,却真的让这群人都活下来的常酒,就落到了他的眼里。


    那是他未曾见识过,也没想到过的处理方式。


    那女孩也是个和傲骨铮铮,战死也不低头的剑修们,截然不同的家伙,只是一开口就能听出来,或许放在世俗的评价之中,她会被扣上“小人”的名头。


    确实是小人。


    非但年纪小,自身软弱无能力,被俘虏后巧言令色装乖卖傻,口中说的是冠冕堂皇救他命的好话,在察觉到他睁眼之后的动静后,第一时间却是先做好了好随时能弄死他的准备。


    可也是这样一个小人,没有杀他,也真的分出了一半救命的口粮给他。


    也是这样一个小人,真的将丧彪斩在了矿洞坍塌的洞穴深处。


    这何尝不是一种孤胆英雄,比之孤身赴死的剑修,又有何区别呢?


    在很久以前,长风瞬就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存之道,人如此,幽魂亦如此,连他本人也不例外。


    而常酒的生存之道是那样的不堪,却又那样的生机勃勃,和凡事都想得最糟糕的他截然相反,她哪怕坠落到深渊最底层,也能插着腰仰头望着那丁点大的缝隙,说从这角度看月亮挺不错,和她本人一样能照亮全世界。


    长风瞬从小就习惯性说假话,说些好听的漂亮话让大家舒心,让气氛平和友好,是他近乎本能的天赋,或许是习惯性的想让假话变得真实,又或许是天赋过于出众善于学习,他也确实擅长从所有看似平凡的人身上寻到诸多值得夸赞的闪光点,而后或是称为模仿,或算是学习,将其点缀于自己身上。


    所以,在很早很早的时候,早到在那么多人都还俯视她的时候,他就悄声落在她后方,已经抬着头认真仰视她了。


    先前便说过了,他最善于的便是看到他人身上的光芒并偷学。


    别人口中的自负,何尝不算是一种自信?他人嘴里说的奸诈,怎么不是聪慧?其他人骂的诡计多端,凭什么不能算作是足智多谋?甚至连整个魂界公认的视金钱如生命张口就要坑走海量魂石,也是坦诚不做作和口才惊人。


    当然,长风瞬不会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喜恶也不过是一双偏爱的眼睛罢了。


    他是凡人,不是圣人,做不到算无遗漏,更做不到坦荡公正。


    他就是偏爱常酒,这点倒是坦坦荡荡,虽然并不公正,但是人与人若都是公正无差别,那又怎么分出亲疏远近呢?


    当她那日在矿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想要忽悠着那家伙放走那个老妪时,他先看到的便是她在那个灰扑扑的世界,“啪”的一声点亮的火光。


    一眼定生死,诚不欺人。


    唯独见过黑暗的人才会知晓,长久注视这样炽烈得像是一团火焰的人是什么感受。


    尤其是他的眼睛正专注的盯着她所有过人之处,而她也不负所望,一次胜一次的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最后从一点星火燃成了根本无法忽视的太阳。


    所以,无论他们怎么说,她身上又隐藏了多少秘密,他早就做好了追逐太阳前行的决定。


    长风瞬举着剑,呼啸的剑风将他散乱的黑发掀起,隔着层层剑光和鬼帝分身,他的目光遥遥落在下方挥着巨大镰刀奔赶来的常酒身上。


    四个常酒,位置各不相同,姿态也略有差别,但是在仰头看到他的时候,却是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反应,甚至连那个双眼发红的也不例外——


    每个常酒们都高举着手,咧嘴大笑着,根本没有在死战时的紧绷,更没有面对他分析是本尊还是分身的谨慎,而是热情的大声同他打着招呼。


    “嗨小五!”


    “太好了,小五没死呢!”


    “小五赶紧的,干它啊!”


    “……”


    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长风瞬就知道,这一次做好最坏打算的自己,再度迎来最好的反转了。


    正如初见那一次,必死之局,常酒可破。


    他抿了抿唇角,一抹笑意自唇畔仓促滑过,而后没有片刻的停留,手上本命魂剑掠过一抹惊人剑光。


    此战,必赢!


    同样的,在看到长风瞬和自己预想的那般成功将千镜阻拦,常酒们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越发明朗。


    头号常酒战力不如其他几位,但最懂得利用现有资源,早已翻身骑到了阿猫的背上,她的声音清脆:“嘿,你别说,前面这个小五虽然不知道是本体还是分身,但是还是这么自觉的和我们打配合,瞧着还是很通人性啊!”


    “很通人性算什么夸奖?”常酒甲轻轻嗤了一声,对这个说法显然不赞同,还没等头号常酒给出解释,她便斩钉截铁地说出下一句:“是很通神性,懂吗?我们是普通人吗?常酒简直就是神!”


    后方面无表情的疯常酒淡淡瞥了一眼这边,而后像是风一样快速自这俩身边擦身掠过,嘴里传来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双眼目不转睛的紧锁着被包围的鬼帝千镜,眼睛越来越赤红,好似有战火在其中燃烧。


    头号常酒捞起刚才从一号那儿捡来的大喇叭,先“喂喂喂”喊了两嗓子,确定它还能正常使用后,当即骑在阿猫背上开始大声劝降——


    “前面的鬼东西听好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伟大的常酒大人,现在弃暗投明加入常家军还有望争夺最后的出道席位!”


    “喂,听不到吗?我是常酒,我是说我是常酒,没听到吗?我可是常酒啊!”


    常酒甲:“别叫了,吵死了。”


    头号常酒把喇叭从嘴边挪开,小声道:“你们仨跑快点上去砍它啊,我这不是正在给你们骚扰敌人分散它注意力吗?”


    “但你也骚扰到我了,还有,你别想躲后面,跟着我们一起上!”


    被看穿的头号常酒悻悻的收起喇叭,转而掏出死神之吻摇头叹息:“好吧好吧,我打还不行吗?”


    “常酒们,准备。”


    常酒一号的身体微微绷紧,此刻她们眼中闪烁的隐隐战意,丝毫不亚于红眼的老四。


    “开战!”


    她抬手,食指竖起,而后直直点向正前方的千镜!


    几乎在这个无声的指令下达的同一时间,将千镜包围的队伍轰然出动,朝着它所在的位置绞杀而去!


    一时间,这一整片无边无际天地间的漆黑沙丘开始整齐震颤起来,沙尘不受控制的被阵阵劲风卷上天穹,每一寸空气中都像是笼罩着一层永远掀不开的黑纱,天与地的分界线被彻底模糊。


    以雷电为首的拘魂使们身上涌动着浓郁的死气,在它们后方,密密麻麻的亡灵军团铺天盖地冲锋涌来,吸血蝙蝠群成了新的阴云,骷髅与巫妖的魂火在闪烁,死灵骑士手中的苍白十字剑高高举起,它们的数量是如此恐怖,如一座巨大的黑色沙丘在千镜的头顶倾倒下来,径直朝着它覆盖上来!


    往下,是如此至邪至恶的一群亡灵,往上,是正气浩荡的谪星剑阵。


    本该是彻底对立的两种力量,在此刻却不经商议,默契对准了最中心的鬼帝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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