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酒开始挽袖,转过头瞪向江凌寒。
“名字记下来没?”
“记了,你说的黑名单上面有他了。”江凌寒示意了一下,又点了点两人身后的书架,“用来取证的留影石也放好了,抵赖不了的。”
“行。”
常酒快速冷静下来了,一屁股坐了回来,“把下一个请上来吧,我看看都是怎么回事。”
事实证明,来常酒这边的人马,除了先前承了她人情的那些世家出来炼魂师之外,如第一个那般“天才且敢说”的炼魂师还真不在少数。
常酒的脸和天色一样越来越黑。
等到了后半夜停止这次荒谬的会面之后,听完了几十种解决长风瞬的阴毒手法的她缓缓转头,直愣愣盯住江凌寒。
“不是,在他们心里我真坏成这样了?”
江凌寒将扇子一放,轻轻摇了摇头,“坏的是人心,而非你。”
他的表情同样凝重。
兴许是因为他乃是天阶强者的血亲后辈,所以从小旁人在他面前展现的都是友好面孔,说得也是堂皇大道理。
但是当他站在常酒身后时,才看到人心显露出来的恶。
一想到她原来面对的都是这么些人,对比之下,原本还觉得常酒行事略偏激了些,现在看来还是太温和了。
“没事,他们坏,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常酒仰头,一口气灌下冰凉的茶水,摸了摸配在胸口的“钓鱼大师”成就徽章。
或许因为这些炼魂师实力平平,今天这东西的触发概率还挺高的,烫得常酒心口发慌。
她抬起手,直接拿过边上的那叠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罪证名单,轻轻哼了一声。
“全记着了,到时候都押去挖矿改造思想!”
江凌寒一点也不怀疑常酒真能干出这种事。
但是他好奇道:“不过你确定,我们这样广发请帖,真能把所有伪……伪人揪出来吗?它们就不会心存疑虑然后躲起来?”
这个名头也是从常酒这儿学来的,想想还真是恰当。
“唔。”
常酒抹干嘴角的茶渍,懒洋洋的往后,整个人都倒在了椅子上。
“你说它们来魂界主要是干嘛的?”
“来当卧底的。”
“当卧底最重要的是做什么?”
“搜集情报——”江凌寒话语一塞,旋即微微睁大眼,顿悟过来了。
“对咯,它们就想获得魂界的各种情报,所以我和小五这次闹得越大,它们越是会来,便是它们自己害怕,意识到不对劲,但是上面的鬼——”
她说着,同时往上指了指,“那些阎罗和鬼帝,可是恨死了我和小五,它们可不管下面鬼的死活,绝对会勒令它们前来刺探情报,顺便看能不能逮着机会把我们全杀了的。”
“所以接下来不止是我等着宰它们,也是它们在预备杀我了。”
语毕,常酒微微一笑,朝自己的脖子一抹。
江凌寒沉默半响,最后叹出一口气。
“常酒,你是真不怕死。”
“我当然怕了。”常酒眼睛弯弯,笑容惬意道:“所以我才让你带着回江家啊!看到我被追杀,你族中的亲友们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你还打了这个主意?”
“其实不止。”常酒摸了摸鼻子,面上闪过一分心虚。
“嗯?你还有什么坏心眼?”江凌寒警惕。
“还有就是,阿猫真的快周岁了,想借你的豪华场子风风光光给它庆祝生日。”
“……”
“你这个当舅的总不能这么小气,给它弄得很寒酸吧?”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就是常阿猫的舅舅了?”
“好歹它也吃了你那么多魂石,算是你亲手养大的大猫啊!”
“……”
“别忘了你半死不活的时候,是它把你叼着救回来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
最终,江凌寒是逃一样的离开了此地。
常酒在接下来的两日间,依然是有秩序的接待着这些往来的炼魂师。
期间自然也有不怕死的幽都伪人在她面前露面,她也不急着动手,让阿猫给这些家伙们全部加持了“黄金瞳”的锁定,观察着它们的动向。
同时,也不忘和长风瞬那边互通情报。
常酒往后一倒,在难得能完全躺平她和常阿猫的大床上一滚,摸出通灵镜:“你那边怎么样了?”
长风瞬:“一切都照着你的计划在执行,没有差错。”
常酒:“不是,我问的是,你有把那些背地里骂我的家伙们记下来吗?”
长风瞬愣了一下,忍了忍笑才点头:“全部记下来了。”
“还真有人骂我?”常酒翻身坐起来,立马不困了,“读给我听听!”
长风瞬拗不过她,只能真的跑去摸了个小册子出来。
长风瞬头低垂着,看着上面记录的那些真实言论——
“常酒手段恶劣,卑鄙无耻,与魂师盟的准备全然相悖,根本就是人类炼魂师之耻辱。”
“让一个山里来的野丫头踩在头顶,和被幽都奴役有何差别?”
“如此跋扈张狂之人,行事手段更甚幽都鬼物,说不定她才是鬼帝转生呢!早日杀之,早除后患啊!”
他把说这些话的人全都重点标记了,然而却一句也没念出来。
长风瞬只是眉眼低垂,温和的嗓音竭力作出严肃冷漠的口气,而后一本正经的给常酒现编了一段。
“常酒此人手段非凡,无论是计谋还是行事章法皆非常人可比,必须对其提高警惕……”
常酒听得眯了眯眼。
“常酒天赋可怕,稍不注意便要做出惊人之举,哪怕在绝境中也有逆风翻盘的可能性,想压下她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常酒舒畅得眉目展开,呼出一口气。
“常酒狡诈睿智,行事不讲章法,直到和她为敌,才知道任何算计和阴谋都是她计策中的一环,和她为敌,无异在和真正的魔作对。”
常酒开始抚掌赞叹。
“听爽了!”
第173章
蓬瀛山江家素来清净超然, 这两日却极尽所能装饰得热闹喜庆。
懂事的管家已经在山庄四处挂上勾画了各种猫猫的灯笼和饰物,连那些堆砌了厚重积雪的枝梢上,也系上了不少软和的绒球和小猫挂件。
回廊间挂着的风雅字画替换成了生趣的各类猫猫画像, 上面极不正经的写满了“喜贺常阿猫周岁”之类的字样。
这可和传闻中高傲难亲近的江家的画风截然不符。
可偏偏就发生了。
行在江宅中的一众世家炼魂师们一边打量着这种种荒谬画面,一边忍不住三两凑近, 低语着议论。
“看样子, 江家是真的站在常酒后面, 已经将其拉拢做自己人了。这是要和蓬瀛剑尊打对台戏吗?”
“但是江家不是已经有了江凌寒吗, 怎么还要押注常酒?”
“纵然江凌寒也是不世之材,可惜对方可是长风瞬啊, 虽说他现在本命魂物出了点岔子,但毕竟身后还有个蓬瀛剑尊, 说不定哪日就恢复了。纵观这数千年间, 能压过他的, 除了常酒还有谁?”
几人凑到一起嘀咕一阵后, 越发觉得自己的分析可靠, 也更加庆幸自己来了。
“但是……”
有人忽然迟疑:“但照这样说来, 咱们过来此地,岂不是得罪了蓬瀛剑尊?”
说到这里,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黑青, 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吭声。
“嘿,还好我族中早有准备。”
有大聪明背着手, 挺直腰板晃悠出来,眼底写满了幸灾乐祸:“我来此地,我大哥去了谪星剑宗,谁也摘不出我们的错来, 而且不管最后是常酒胜还是长风瞬胜,总有一边能跟着捞到好处。”
这样的大聪明显然不止一人,多数家族都是这样想的。
“所以谪星剑宗那边的动静如何?”
“那边在开什么论剑会,听着就吓人,还好我来了常酒这儿,就算套不上近乎,看这架势高低也能吃好喝好啊。”
“也是……”
乌压压的炼魂师们成群结队,慢悠悠的进入江家祖宅中。
而此刻的常酒也早早爬起来了,手中拿了一把硕大的铁梳,吃力的给常阿猫梳理毛发。
“虽然周岁生宴什么的听上去像是借口,但也是实话啊,阿猫。”
常酒蹲在阿猫的跟前,后者四脚朝天仰躺着,脑袋侧偏挨着她的手,任由主人梳理着自己腹部柔软细密的绒毛。
“我们来这儿确实快一年了,算算也是你周岁了。”
听到常酒的话,它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尾巴,从喉咙里咕噜了一嗓回应。
“嗷。”
肚子毛理顺后,常酒索性坐下,将阿猫的大脑袋抱在自己的怀里,拿着帕子给它搓着一黑一黄的两只圆耳朵。
当初巴掌大的一只小三花猫,现在已经成了威风凛凛的大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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