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人如此恬不知耻!


    到后来他都不想问了,这个叫段九的还要特意扯着他大肆炫耀。


    耳畔聒噪得像是停了一只肤浅又话密的蝉,吵得脑瓜子嗡嗡响。


    路程走了大半,和罗永逸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的,还有他对这帮人的试探之心。


    段九这行人确实不像是别有目的的家伙。


    要真有什么目的,就冲她这狗肚子藏不住二两油的模样,怕是早该露出来显摆了。


    终于,自繁华的夜市小巷穿行而过后,一栋装潢更为精巧华贵的高楼矗立在众人眼前,四通八达的各条街巷皆交汇于此,看样子这里便是海生岛的最中心区域了。


    “我们到了!”


    罗永逸像是松了口气,连忙往前一步,对着这一路下来仍旧意犹未尽的常酒客气的拱拱手。


    “几位,这里便是海生岛的拍卖场了,除了海生花之外,还有附近海域的一些其他珍贵资源也会在此出售,里面会有本地的商户帮忙指引,我还需要去接待其他新来的炼魂师,暂且失陪了。”


    罗永逸都不等常酒开口,便果断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只是一转身,不巧碰到了一个提着篮子的老妪,她手脚略有浮肿且泛着黑,走路姿势同样蹒跚缓慢,险些直接往后跌坐下去。


    “当心!”


    罗永逸眼疾手快,迅速扶稳老妪。


    后者站稳后先是赶紧搂住护在怀中的篮子,小心扒开一层又一层的蓝布检查,看到被包在其中的几个装了海生花的瓶子都安然无恙后,才诚惶诚恐地道谢。


    “谢谢大人,谢谢——”


    罗永逸却像是认识这个老妪,笑着扶住她的肩膀:“没事的吉阿婆,只是今天你怎么自己来了,不是有人你们家里收花吗?走这么远,您老腿脚不便太辛苦了。”


    “他们说我的花采摘得太晚了,没了药性,不收我的。”吉阿婆噙着泪水,“但这是我们家守了大半年才长成的海生花,我想送来,万一有人愿意要呢?”


    “唉。”


    罗永逸叹了口气,低头扫了一眼魂瓶中的海生花,摇摇头道:“确实不行,吉阿婆,外来的炼魂师们本就是冲着我们岛上的海生花品质最佳,这才不远万里来采买的,若是我们售卖这等次品给他们,那是败坏了海生岛的名声,也是在砸我们后代的饭碗啊。”


    吉阿婆急得不行,却又嗫嚅不敢多言:“可……那……”


    “这花我个人收了,正好我平时也有炼丹的小爱好,就当作练手了。买这些花的钱,明天我就送你家里去。”


    说罢,他接了篮子,憨厚笑着宽慰老妪:“没事了,天晚了,您老先回家吧,莫要让家里人担心。”


    吉阿婆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罗永逸连篮子带花一起收起,目送着老妪远去,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散去。


    长风瞬视线从老妪的背影收回,若有所思看着罗永逸,温和道:“罗道友在岛上守了很多年吗?好似对岛上的人很是熟悉。”


    “不瞒各位,我就是海生岛本地的炼魂师,当初领我修行入门的老师也是驻守这里的魂师盟前辈,除了去蓬瀛山参加觉醒仪式和刚加入魂师盟那阵子,我几乎没离开过这里,人也好物也罢,难免上心一些。”


    “毕竟于我而言,此地乃唯一的故土,即便是方样的凡人也是我的家人。”


    解释完之后,他对着几人再度客客气气的告别,这才消失在街影之中。


    常酒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古怪。


    长风瞬低头看她:“怎么了?”


    他暗道,莫不是常酒猛然觉得这个罗永逸好像不是什么坏人,觉得先前浮夸吹嘘背景之举戳伤了无辜草根炼魂师的心?


    他心中已经开始在琢磨宽慰的话语,然而却见常酒眉头紧锁,口中好似念念有词。


    长风瞬凑近了一些,才算听清她在嘀咕什么。


    “好一个故土家人,这么绝的立好人人设的台词,我得原句背诵下来找机会用才行……”


    呵,良心痛?


    良心那是人才会有的。


    而且方才那一幕……


    只能让她更确定,这个罗永逸有问题。


    她仰起头,眼中倒映着阑珊灯火,喃喃着唯有自己才能听懂的一句话。


    “当最大的穿帮镜头就在眼前,而他本人却完全没察觉出来的时候,这才是身为一个演员的最大悲剧。”


    刚跑回来的林宁额头上还有汗,微喘着气问:“你说什么,小酒?”


    “没事,你去哪儿了?”


    林宁解释道:“我看那个阿婆方才好像眼睛不太行,回去的那条巷子又很黑,就追上去给了她一盏灯笼。”


    常酒无声的笑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把手揣进袖子里,“走吧,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海生岛的拍卖场大得出奇。


    这还是常酒第一次踏足魂界的拍卖场。


    和游戏里的线上拍卖不同,这里显然更为繁琐,每个入场的人都需要登记验证资产,背后的家族或是宗门,而后才能取得各自的号牌。


    不得不说,余老二的造假能力可真是顶尖,便是在这里,那块天植宗身份牌竟然都没被查出来不对。


    这里来的炼魂师们兴许多是各大宗门和家族的执事们,放眼望去年长者居多,极少见到年轻面孔。


    而他们的实力果然也都不强,大多只是七八品实力。


    在魂师盟之中遍地可见的黄阶,在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强者了。


    常酒几人也因为来自“背景强大的天植宗”,虽然验资时只寒碜的摸了五万魂石出来,但也勉强混到了一个独立的隔间坐好。


    场中已经开始了海生花的拍卖。


    不同于想象中价高者得的方式,海生花的价格竟然是从高到地降价拍卖!


    边上负责接引的拍卖场侍从已经低声替几人解释起来。


    “为了保证公平,也为了防止恶意竞价,所以我们会根据收集到的海生花品质,定出最合适的最高价。”


    “诸位可以看台上的那个巨型沙漏,上面由高至低刻有不同的魂石价,当您觉得价格降到合适的时候,就可以按亮手中的牌子,代表您中意这批海生花。”


    “当然,若是有人先您一步,那也只能失之交臂了。”


    这规则并不难,常酒几人立刻就领会了。


    待第一批海生花带上来的时候,那座巨大的沙漏果然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开始缓缓下漏。


    “真是神奇啊,我第一次见到同时拍一百件,且还要根据采摘的具体海域不同,品质卖相等等来区分起拍价的东西。”


    炎朝华左手搭在腿上,右手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盯着下方热闹的竞拍画面。


    她正在思考把这样的方法带回星罗国的可能性,毕竟星罗国民风淳朴,激将法屡试不爽,拍卖场各类互抬价格最后闹得大打出手的惨案,更是在每天都在发生。


    常酒也看得很是认真。


    除了统一打包的海生花之外,也有单独售卖的特殊品。


    比如长得比寻常海生花都要大两圈的巨型花,并蒂的双生花,品质远胜过寻常的争气花。


    除此之外,也如罗永逸所言,还有诸多外海特有的资源。


    常酒坐在正中心的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之上,手腕上盘着一圈翠绿色,隔远了看,真是像极了一条假冒伪劣的碧玉镯子。


    没法,常条条是一条独立成长的小青虫,如今已经成长到没法盘在手指上了。


    常酒能带着常小白在深渊魂狱混经验,也能给常阿猫骗魂石氪金,唯独种田这事儿,她没时间也没经验去做。


    所以常条条每日除了回召唤空间给那俩大的洗洗头,其他时间几乎全待在酒神领域,兢兢业业灌溉它自己种植的那些魂材——


    并在其长大的第一时间,咔嚓一口吞下。


    这般努力之下,它已经是一只九级的大虫子了。


    说虫其实并不确切,因为它修长柔软的身体上还长了四只半透明的弯曲小爪,和常酒对话时,它更喜欢用后足站立,支着身体和她保持平视的姿态。


    很是讲究。


    此刻,常条条专注盯着下面的拍品,时不时在常酒脑海中蹦出几个字。


    “这个还行。”


    “这勉强。”


    东西都不贵,毕竟是原产地,孩子想吃点东西,常酒当然不会抠门。


    但凡常条条说不错或是还行的,她都眼疾手快抢拍下来了。


    “还有喜欢的吗?我给你拍。”


    常条条一本正经,慢吞吞道:“你挣钱也不容易,外面的这些新鲜东西浅尝即可,我回去自己慢慢种菜吃也行。”


    “不用省这些,阿猫吃了不知道多少魂晶了,不缺你这两口的。”


    常酒捏捏小青虫软趴趴的尾巴,手感很是舒爽,她心满意足表示道:“而且来都来了,不多尝两口新鲜海货多可惜,你说是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