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瞬身为领队,正要上前, 衣袖却被常酒扯住。


    他低头看向常酒,就见她脸上已经露出略显腼腆的笑容, 像是初见生人的新手, 又是不好意思又按捺不住好奇的模样。


    她问:“这位师兄,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炼魂师的?我们还说来了凡人聚集的地界要保持低调呢。”


    罗永逸憨厚地挠挠后脑勺, 也不介意她多嘴,很是认真的解释。


    “因为这里已经是外海区域, 距离蓬瀛山极远,外加你方才说的此地凡人聚集甚多的原因, 所以我们驻守的队伍才需要更仔细留意外来的炼魂师的底细。”


    说着, 他笑着继续解释:“至于为何认出你们是炼魂师, 那当然是因为几位的神魂给我的感觉格外凝实强大了, 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常酒点头, 恍然:“原来如此。”


    “几位既为炼魂师, 不知可是我魂师盟的道友?”


    常酒抬起下巴,神采飞扬道:“虽然我们确实身份不一般,来历强大, 但是魂师盟的选拔嘛暂时还没参加,不过想来也没有问题的。”


    听闻几人不是魂师盟的人,罗永逸似乎有些失落, 但还是乐呵呵的冲着常酒拱拱手。


    “那我便提前预祝这位师妹通过选拔了,只是诸位具体的宗门来历还需要报明才行。”


    常酒很配合,开口道:“那是自然,其实我们一行人都是同门是兄妹, 此次外出是为了执行宗门历练任务。”


    “我们全部都是天植宗的弟子,天植宗,知道吗?东黎城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


    常酒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站在她身后的一群人,除了陆拾,其他人的脑子都懵了一下。


    更可怕的是,常酒下一刻还取出了一块碧绿的弟子身份牌。


    “我是天植宗的亲传弟子段九,也是这次队伍的领队,有事找我就行。”


    “原来是天植宗的段师妹。”


    罗永逸很是认真的在小册子上记录了“天植宗段九等八人”之后,又和气询问:“那几位来此是为何事呢?”


    “门内让我们研究各类奇珍植物,并将其收集起来作为年度考核,东黎城周边的早就记录在册了,我们决定另辟蹊径,来外海看看能不能寻到稀奇的。”


    一听这个回答,罗永逸便明白了。


    “那你们是为了海生花来的?”


    “对,毕竟我们东边的人还从没见过未被采摘封装的海生花呢。”


    他笑了笑,并不意外这个回答,点点头道:“也是,来这儿的炼魂师大多都是来买海生花的。”


    “师兄,来这儿的炼魂师也很多吗?”常酒好奇的探头,看向被罗永逸拿在手里的厚册子,它已经半旧泛黄了,兴许大半本都写满了。


    罗永逸点点头:“确实不少,毕竟是炼制各类稳固神魂的魂食和丹药的重要材料,所以好多宗门和大家族都会集中来采购海生花,这里的居民看到炼魂师都不会惊讶了。”


    常酒摸了摸下巴:“但是我们来的路上也没看到有人卖海生花啊。”


    “这是因为我们岛上采集的海生花都是统一收集起来,经过拍卖后发往各大主城的。”


    “统一收集?拍卖?”


    这陌生的售卖让众人都有些迷茫了。


    罗永逸乐呵呵的同他们解释起来。


    “因为海生花太脆弱了,普通人很难保存,也找不到渠道售卖。所以我们驻扎在这里的魂师盟队伍想了个办法,那就是给他们分发能够更好保存海生花的魂石瓶,让凡人们采集装瓶之后交给我们帮忙统一出售。”


    说着,他取出一个小小的瓶子拿给几人看:“就是这个,用魂石制成的,可以更好保存海生花的药力。”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炎朝华听得很是认真,闻言忍不住露出认同之色,感慨:“普通人并不认识炼魂师,确实不一定能及时卖出海生花,你们真的帮了他们大忙。”


    “身为炼魂师,照顾岛上的凡人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罗永逸似乎想起什么,很是热情的对几人招呼:“几位既然是天植宗的道友,恰好今晚有每十日一次的海生花拍卖会,到时候我来接你们去看看?”


    常酒几人自是欣然应下。


    “诸位远道而来自是辛苦,我便不多打扰几位休整了,待到戌时,我再来寻诸位。”


    罗永逸也不再多留,冲着几人再度拱拱手拜别,而后转身离去。


    常酒笑嘻嘻的,直到罗永逸走后,院门闭合,她的笑容才倏然落下。


    炎朝华感慨:“还好有这样一支魂师盟的驻地队伍在,既守护了这座岛,又照顾了寻常百姓,难怪这里如此繁荣。”


    常酒不置可否。


    回到屋内,落后的林宁飞快关门,而陆拾已经飞快取出一张木板,飞速将其安好张贴白纸,又拿出了炭笔备用。


    常酒路过,在木板上敲了敲。


    “陆拾,开始分析。”


    “是,常典狱长!”


    陆拾也不谦虚,直接先开口:“首先,我们需要确定的是,这座岛还有那人身上都有问题。”


    “等等!这座岛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是繁华得有点不正常,但是人不是挺好的?”炎朝华震惊:“你哪儿看出他有问题的?”


    “嗯?”陆拾同样震惊:“你没看出来吗?那你最后那句很精湛的用来迷惑他的夸奖是怎么回事?”


    炎朝华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迟疑解释:“那是我发自内心的夸奖啊!”


    “那你真完蛋了。”常酒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听话,以后出门在外记得要用最深的恶意揣测陌生人。”


    “这不太好吧?”


    长风瞬忽然开口:“君子论迹不论心,只在心里使坏的可比现实使坏的好上千万倍不止。”


    “确实。”常酒为长风瞬竖了个拇指,然后示意陆拾继续。


    “首先。”


    陆拾用炭笔快速标记了一下,然后开口:“我们分明都是经过伪装才现身的,也无人亮出本命魂物,但是他一来就叫我们道友,可见是知道我们是炼魂师了。”


    “有很小的概率是刀长老给的面具又不管用了,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有特殊的手段,在我们上岛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了。”


    沉默的端祀忽然开口:“那怎么判断他不是真如自己所言,是要确保岛上居民的安全所以格外留意呢?”


    “因为后面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陆拾:“身为炼魂师,而且还是玄阶了,哪怕是淬体再差也不至于连路都走不稳还直接摔倒。”


    说完这句,他还不忘举例:“就算是小四这种天天沉淀虚得不行的,也都不至于! ”


    端祀缓缓的掀开眼帘,良久无言:“……”


    陆拾:“通常我们在陌生人眼前示弱,唯有一个目的。”


    常酒接过话茬:“那就是让敌人放松警惕,或是为了当下的偷袭,或是为了之后的谋算。他既是没有紧跟偷袭,必定后有谋算!”


    此话一出,常酒心中一下咯噔,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


    她往长风瞬那边匆匆瞥了一眼。


    好在后者好像浑然不觉,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依然专注看着木板。


    常酒放心了。


    陆拾还在继续:“而且当时宁姐去扶他,虽然时间很短,但是他似乎在打量她的手。”


    炎朝华:“手能看出什么?”


    林宁大方伸出手来,同时对江凌寒招呼:“江少,你也伸手来。”


    江凌寒不解其意,却也配合。


    “我是山民出身,从小需要做农活,还跟着我阿爹学打铁,所以手上很多伤痕和老茧。”


    “而江少出身世家,所以手比我漂亮很多。”


    江凌寒怔愣片刻,没有说话。


    炎朝华也伸出自己的手低头看去,她是体修,自然免不了各类艰难的战斗和修行,但是身为公主,所用的治疗药品自是最佳的,因而手上的痕迹也只有这几个月在深渊魂狱中留下的新茧。


    “这其实就是在判断,我们到底是不是蓬瀛上世家出来的有背景炼魂师。”陆拾继续在板子上写着关键信息:“然后在常酒以精湛的演技将其迷惑,再摸出那块天植宗弟子的身份牌后,彻底坐实了我们的伪装人设——”


    “一群没什么大背景,也毫无威胁的外地炼魂师,且愣头青。”


    说到这里,其他人刷的一下转过头看向常酒。


    “天植宗身份牌怎么回事?”


    “哦,我们家余长老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所以……”


    常酒反手掏出好大一堆颜色各异的身份牌:“他给我和陆拾都准备了各大宗门的身份牌,这样我俩犯事的时候,就能报其他宗门的名字甩锅了! ”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之中,果不其然,陆拾也摸出一堆牌子,喜滋滋道:“你看,我们连你们万法道门和古神派的都有。”


    常酒看向长风瞬,补充道:“没有你们谪星剑宗的,因为他怕蓬瀛剑尊打上门来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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