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魂狱这里面的动静太吓人了,几乎无处不在的凄厉嘶吼声萦绕在每个角落,似乎随时要从其中一间石室钻出一头可怕怪物。


    偶尔有刑司的人路过,或是推着板车,或是提着水桶。


    瞥去一眼,就看到板车上面装的是残缺不全的各种断肢,有人类的也有非人的,像菜市场卖剩的烂鱼臭虾似的被囫囵堆在一起;桶里的东西更是不堪入目,浓稠发黑的鲜血里面漂浮着黄白的软渣,还漂着一颗拳头大的猩红眼珠子。


    便是已经见过了各类大场面,乍一看到这一幕,几个新人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然而他们狼狈移开视线后,就看到常酒此时正双手插兜,步履从容,一副回老家的嚣张姿势。


    同样从容的,竟然还有看起来随时要昏过去的端祀。


    后者甚至还回头多看了两眼,像是想要记住这副画面。


    看到这一幕,蝴蝶刀都好奇了。


    “但凡是第一次来这儿的人几乎都承受不住,昨天炎朝华和江凌寒到了就先吐了半天,到今天还没吃下饭。常酒不怕我能理解,毕竟她是天选刑司圣体,但是你怎么也不怕?”


    端祀闭了闭眼,冷笑一声。


    “噩梦做多了,现实才是美梦。”


    “??”


    大家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当他在说梦话。


    唯有常酒懂了,凑上去关心端祀:“小四,你的进度怎么样了?”


    “还行,活人进去了可能会被吓死,死人进去了像回老家。”


    “好得很,趁着现在在深渊魂狱,你多积累点素材。”


    “……”


    终于,蝴蝶刀带着众人抵达了分配给他们的住处。


    早两天就来了的两人倒是已经接受良好了,但是陆拾和林宁在看到分配的房间后,表情却骤然大变。


    陆拾:“坏事了,果然是被瓮中捉鳖了!”


    林宁:“关陆拾和常酒我能理解,但是我是经过后勤司审核通过的,履历清白,什么事儿都没干过啊!”


    常酒扭头:“果真吗,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挣的第一桶金……”


    “咳咳咳!”


    蝴蝶刀摸了摸鼻子,没好气道:“没打算抓你们,我们刑司的人全部都住在空闲的牢房里,这样也能更好看守这些犯人。”


    “……”


    常酒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果然,周围的石室里都已经关押了罪犯,不同的是它们的石门紧闭,唯有一道小孔,而他们几人被分到的石室都能自由进出。


    她心中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虽然通勤时间等于无,但是这种床位就是工位的岗,是摆明要把人当牲口用的单位啊!我现在就跑路还来得及吗?”


    可惜常酒才这样想着,一回头,深渊魂狱的大门已经轰然关闭了!


    蝴蝶刀站在不远处,玩着手中的小刀。


    他好似猜到了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话,实则目光却锁定在常酒身上。


    “今夜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你们就会被带去正式特训了,在此期间你们不能和外界联系,也不能暴露任何深渊魂狱的信息,哦,忘了告诉你们,在这里有天阶强者们联手设置下的阵法,在通过特训之前,你们都不能出去了。”


    常酒:“……”


    她默默举手,“敢问我要是一直没有通过特训,会被刑司劝退吗?”


    “不会。”蝴蝶刀露出了然的笑容,在头顶森冷昏暗的灯光之下,怎么看都有股瘆人的味道:“你会被留在刑司一直受训,直到你成为合格的刑司弟子为止。”


    常酒:“……”


    她熄了跑路的念头,默默回了自己被分配好的房间。


    好在终究不是罪犯,虽然看着寒碜了一些,但是她的房间倒是格外宽敞,各类基本用具齐全。


    最里面的小床枕头边上,甚至还摆了一张丑丑的笑脸三花小猫面具。


    常酒拿起面具一看,发现居然激发系统提示了。


    【叮!】


    【检测到无主装备“小猫面具(玄阶)”,是否拾取并绑定?】


    “咦?居然还是玄阶装备?”


    既然都出现在她的枕边了,想来这真是给她的新人入职福利了。


    常酒美滋滋的选择了绑定,顺便看了看使用说明。


    【小猫面具:佩戴之后可以隐匿气息,玄阶一下无法识破。】


    “好东西!就是丑了点。”


    好在常酒也不挑剔,将面具收好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常阿猫睡眠极好,已经懒懒趴在床边打盹了,常小白刚刚也被端祀借出去了。


    倒是缠在她手上的常条条提醒。


    “小孩熬夜长不高。”


    常酒已经接受了常条条是位老宝宝的事实,翻了个身:“主要是没坐过牢,有点失眠了。”


    她决定出去散散心,熟悉一下接下来的坐牢环境。


    深渊魂狱里面空荡得可怕,看到常酒出来,正在附近守卫的刑司弟子也没拦她,任由她开始闲逛。


    “这位师姐,能聊聊吗?”


    刑司弟子摇摇头,低声解释:“我们巡逻期间不能闲聊。”


    “好吧。”


    刑司果然是个苦累岗。


    常酒找不到人聊,只能参观这一间间牢房。


    她先是在周围的石室打量,透过那些小孔望去,里面全部都是一片漆黑,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里面哗啦一声响动,一只野兽似的拘魂兽猛的冲了过来,拼命锤打着石门,从嗓子深处发出呕哑的声音。


    “死!让我死!”


    常酒面不改色的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被关押着的也有人类,哭着喊着说自己知道错了,然而无人回应。


    还有依然亢奋着嘶吼着要杀了所有人的疯子。


    这里似乎聚集了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这里发完疯,那边又闹起来了,没有片刻的安宁。


    可惜常酒的精神太强大了,丝毫不受影响。


    她甚至反手摸了一把瓜子出来,一边嗑瓜子一边站在石门前面同它们唠嗑。


    “怎么进来的啊?犯了啥事儿啊。”


    “别叫了,嗓子不疼吗?说说呗,以后就是邻居了,熟悉一下呗。”


    可惜没犯人理她。


    有暴虐到极致的犯人因为没法将手伸出那个小孔,甚至反手挖出自己的眼珠子朝着常酒砸过来。


    “滚!别来沾边!”


    常酒灵巧一个侧身避开这道突然袭击,一个上钩腿,顺脚把滚满灰尘的血腥圆球踢回小孔里,石室里的犯人猝不及防,迎面被砸了一脸血,立马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她只是轻描淡写的瞅了一眼,又继续往前去骚扰下一个犯人了。


    “别想送礼行贿啊,我是刑司的人,铁面无私的。”


    “要行贿也别挑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啊……”


    而那些在附近巡守的刑司弟子更是见鬼似的盯着常酒的背影,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刑司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小师妹,甚至因为她的到来,连黑了一个月脸的剥皮刀都一直挂着笑脸面具了。


    但是所有人都是从新人过来的,自然清楚这里对于新人而言,深渊魂狱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地方。


    哪怕现在只是位于最轻的黄阶魂狱,这里依然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地狱,但凡是刚进来的人,纵使是手上都沾染过血,亲手杀过不少人和魂兽,依旧难以压制发自灵魂的恐惧。


    所有刑司弟子来这儿的第一课,恰好就是如常酒这般,近距离和这些各式各样的血腥犯人们接触。


    通常至少需要十天的世间,新人们才能慢慢克服内心的恐惧,可以正式开始学习刑司的手段。


    纵是刑司奇才蝴蝶刀,当初还年幼时第一次被带到这里来时,也被吓得晚上做噩梦湿了床……


    所以刑司内部也在猜测常酒的反应。


    然而现在的场景越发离奇。


    “我怎么感觉她像是回了老家?”


    “嗯……”


    常酒心情如常。


    毕竟上辈子是指挥整个亡灵军团的大女人,甚至为了给常小白升级,特意单人刷过游戏中所有最恐怖的地图,早就适应了这些恐怖场景。


    她也并不是单纯睡不着来骚扰鬼,完全是因为来到新的地方后,提前熟悉地形和环境已经成为了她本能的反应。


    在任何时候常酒都不想放松警惕,唯有尽量把主动权掌握在手上,才能使得她心安。


    可惜刑司的弟子们似乎都很沉默寡言且畏惧上司,没有一个人敢违规和她说话,至于那些犯人更是个个疯癫,根本无法沟通。


    常酒正打算悻然回去躺平时,就看到一道瘦小佝偻的驼背身影正推着小车。


    他每路过一间石室,就从小车里拿起一粒黑糊糊的小丸子,从小孔里抛进去。


    她好奇走过去。


    “大爷,你这是在给它们发饭吗?”


    小老头闻声抬头,常酒才发现他脸上戴了副红色的笑脸面具,在本就阴森的深渊魂狱中越显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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