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当年您第一次在丘墟散发气息之时,我就知道,或许这一天就快要到了。”


    紫衣阎罗的声音都带上了兴奋的颤音,“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谋划筹备,为您重塑一具配得上您的身躯,还好这一次我赶上了。”


    齐知意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眸,冰冷一声,“哦?”


    “所以是已经塑造好了?”


    紫衣阎罗垂眸轻笑。


    “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了,祭品们应该都已经为您的新身躯献上了他们的诚意,接下来只需要召回那片幽都碎片,您就可以重获完美新躯了。”


    其实按照当初约定的时间,她应该早就前去召回幽都碎片,将那具为鬼帝重塑的完美身躯取回来的。


    不得不说,这是一副多么完美的身躯啊。


    魂界最天才辈出的数年间,最了不得的天骄们,数位上古血脉的传承者们,全部都成了其中被炼化的祭品!


    若是鬼帝陛下看到,想来也会满意重获新生后的第一份贺礼。


    紫衣阎罗很看重这份礼物,所以是准备亲自前往的。


    但是她没预料到,鬼帝的神魂会提前彻底清醒过来,且直接来到了丘墟!


    在一副躯体和已经清醒过来的神魂之间,自然是后者更为重要,况且现在鬼帝的残魂寄生于一个弱小的玄阶炼魂师身上,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魂兽冒犯了可不妙。


    所以,她遣了手下一个新晋升的阎罗去执行任务,自己则是去亲迎鬼帝了。


    想来也不会出意外的。


    毕竟,这一次魂师盟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她骗到了西边,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事情是西幽都的手笔,不会有人料到真正的祭坛已经被换到了丘墟。


    况且,负责这件事的,是她栽培了两百多年的好苗子。


    那是一个天生就该成为幽都厉鬼的炼魂师,拥有能想象到的所有低劣品质,野心自大又自卑敏锐。


    且对她忠心耿耿,绝不会叛变。


    第115章


    无边无际的雨幕连绵不绝, 像是无数条细长的黑线,将天空和大地缝合在一起,视野之中只剩下死寂苍茫的黑, 这些滂沱的雨水落下,每一滴汇聚在一起, 天地间的死亡气息都会更浓郁一些。


    紫衣阎罗为齐知意撑着伞, 一路跟随。


    “陛下, 您不在的日子, 昔日旧部大多都被东幽鬼帝纳入掌控。”


    她提及此事,眸色越发深沉, 声音渐冷。


    “那个可耻的家伙,分明当初是借您的光才成为的东幽鬼帝!可是在您昔日被东黎城的那帮炼魂师围困之时, 他却装作不知晓, 等到一切事毕之后又哭喊着前来效忠心, 在那帮子蠢货跟前说什么要带着它们, 为您夺回失去的一切!”


    “可到头来, 这数百年间他至今和个绿头王八一样龟缩不出, 他口中要夺回的东西,我什么都没看到,那群跟随他的叛徒们也一样, 被时间消磨掉了仇恨和斗志,忘记了我们昔日跪在您脚边许下的誓言,彻底倒向了东幽鬼帝。”


    “好在这些年我略有所获, 陛下。”


    紫衣阎罗仰着头看着天空上那个硕大的漩涡,眉尾很轻的往上挑了一下,“我在东幽都之中经营了数百年,那个怯懦的王八龟缩不出, 当年之事是他理亏,外加我们中幽城的残部依然有不少力量,他为了彻底收服它们为己所用,彰显自己所谓的仁慈,并不敢大肆打压我。”


    “所以,我在东幽都也掌握了不少力量。”


    她说得轻描淡写。


    但是作为背后失去了鬼帝作为依仗的一个阎罗,想要在另一座幽都之中生存下来是很艰难的。


    幽都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同族情谊,唯有结盟和敌对之分,正如被豢养的鸡和鸭在虫子眼中都是来自一个地方的恐怖存在,但是它们之间并不会觉得彼此是同类。


    在对方死的时候,另一方可不会掉眼泪,而是会迫不及待上去叨走最大的那块肉。


    当年上古时期降临之时,中幽城和东幽都毗邻太近,为了争夺资源,两座城既协同猎杀追捕修士们,也互相倾轧提防,甚至为了争夺那些强横的仙人尸体,两座城也曾爆发过死战。


    直到中幽城鬼帝暗中扶持了一位东幽都的阎罗,恩赐其机遇和力量,耗费了无数资源,总算里应外合将他送上了东幽都的鬼王之位。


    所以,在中幽城逢难之际,那位东幽鬼帝佯装不知,数月后才姗姗来迟贪婪倾吞残余资源之事,才让紫衣阎罗恨到今日。


    “背叛者,都该死。”


    “我和他不一样,陛下。”


    她迫切的想要证明这一点,所以在东幽都之中倾尽所能,几乎日日夜夜同其他阎罗互相撕咬争夺,一口一口抢来了今日的力量和地位。


    “我现在等到了您的归来,也为您准备好了最完美的身躯,接下来,我们只缺一件东西了。”


    她个子极高,几乎可以与齐知意的视线平齐,但是紫衣阎罗在一触碰到他的视线后就立刻低下头,姿态无比恭敬。


    “我们的中幽城。”


    她一边继续往前,一边迫不及待的想将自己苦心孤诣的几百年谋划全都清晰呈上来,好教他知晓自己从未更改的忠诚。


    “东幽鬼帝是个怂货,他什么都怕,既怕炼魂师们像当日覆灭中幽城那样找上他,又怕没了您做依仗,其他几座幽都会趁机吞噬东幽都,而且他还怕您。”


    “他既渴望您归来,继续如当年那样照拂庇佑他,又担忧您会将他清算。”


    “说来真是太可笑了,别人畏惧要么耍阴谋花招,要么做点蠢事,可是他选择的是什么都不做装死。”


    “所以我直接找上了他,说要么将东幽都让出来,要么让我调集东幽都的冥河之水倾灌丘墟,在这里重新建立属于您的中幽城,他只是装了一天的哑巴,就松口了。”


    紫衣阎罗抬起手。


    那截悬挂着金色链条小剪刀的手腕往上抬,然后指向了天穹上端的漩涡。


    “中幽城已经被毁灭了,但是没关系陛下,只要您还在,我们中幽城的所有部下都会倾尽所能,为您重塑辉煌。”


    “这条通道一旦彻底打开,那么冥河将会直接淹没丘墟,皆时整个丘墟将彻底成为只有我们能够行走的自由天地。昔日我们曾被东黎城的那些炼魂师们摧毁掉了中幽城,但是很快,我们就可以在东黎城的废墟上,用那些炼魂师们的血肉尸骸当成材料,堆砌搭建起新的中幽城了。”


    暴雨越来越大了,土壤浸饱了黑水,它们开始沿着土壤缝隙湍急流淌汇聚,像是无数条溪流,很快就要淹没这里了。


    但凡是被这些黑色水流淹没的提防,土壤之上艰难萌生的苔藓杂草也好,那些深扎于地底尚未完全枯死的树根也罢,全部都在瞬间失去了生机。


    毕竟,这是冥河之水,乃是域外魂修诞生之处。


    每个幽都的幽魂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冥河之水,那些弥漫不散的死气也就是被稀释的冥河之水。


    正如紫衣阎罗所说,这条通道一旦真正开启,当冥河之水汇入丘墟之后,这里将不再属于魂界,更不再是人类可以踏足之地。


    看着这一幕,齐知意神情平静又淡漠。


    “你做得不错。”他很平淡的夸赞了一句。


    紫衣阎罗却并没有任何喜悦的笑容,她只是很仓促的扬了一下唇角,笑容稍瞬即逝后化作了坚定。


    “一切为了我们的中幽城。”


    两人的对话声逐渐被倾盆暴雨声淹没,天顶上的漩涡几乎已经要扩大到整片天幕了,风云涌动之中,余老二的视线里只剩下黑色了。


    他正前方支撑起的那一大片水泡隐藏在水底,也快要无法抵挡逐渐被冥河之水侵蚀得深沉的水流,正在一点一点缩小,而他不断后退,最后触碰到了一处柔软。


    一回头,已经抱着腿脚快锁成黑白团子的食铁兽抖了抖耳朵,眼巴巴的望着他。


    “嘤。”


    封檐青愣了愣,迟疑问:“要不我先把小铁收回去?它确实有点太占地方了。”


    余老二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她摇摇头。


    “等……再等等。”


    他嗓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封檐青根本听不清自己师兄在说什么了,她只能带着小铁在牢牢将身后那群山民护住之余,不安地仰头看着他,根本不敢出言打扰。


    余老二的心狂跳不止。


    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这是他在离开东黎城的前夜才和另外几人一起敲定的计划。


    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少了,可正因为少,所以才确保了它不会被泄密。


    它仓促而冒险,像是一场豪迈的赌局,需要他们从无数个分岔路口出发,在最终汇向同一个终点的时候,才能正式亮出底牌。


    早一步,晚一步,都是输。


    “余仲,你输过太多次了。”他嘴唇翕动着,因为魂力消耗过度而带来的目眩神迷开始涌上来,为了不失去意识,他开始神经质地开始自言自语,嘶哑的声音从嗓子里荷荷挤压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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