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魂力的逐渐深厚,齐知意笔下的文字能得以实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


    途径某个因干旱而面临庄稼无收成的山村时,齐知意无法写下“山村一月后庄稼丰收”这样太遥远的事情,却能写下“今日此村降雨一个时辰,旱情得以缓解。”


    遭遇共同执行任务的其他炼魂师被魂兽重伤濒危,他无法落笔“重伤痊愈恢复”,却也能够写下“道友伤势未危及性命,尚能支撑”,然后熬到医修赶来。


    齐知意的本命魂物与魂技,在魂师盟的保密卷轴中甚至是和长风瞬摆在同一排的。


    位置远超过寻常六品觉醒者。


    除了端木城主和魂师盟的长老之外,其他所有人,无一人知晓他真正的能力。


    所有人都以为他家学渊博,或许比起使用各种魂宝,更习惯于用纸笔记录,所以总是随身携带着各类纸笔,也时常低头奋笔疾书,似是在记录大小事件。


    有人问起,齐知意也总是笑着回答说习惯用纸笔了。


    不过,也确实是习惯书写文字了。


    他习惯于尝试写下一些不同内容,用以判断推测自己现在的能力可以使用到什么程度了。


    在一横一竖的笔墨勾勒之中,齐知意除去在修行,也确实在让自己心平气和静下来。


    他端坐在石桌上。


    如平素无数个最寻常的深夜,他提笔开始书写。


    浸饱了墨汁的毛笔划过白纸,留下漂亮流利的笔迹,端木城主曾赞过他的字,却又惋惜,说是太端正也太有风骨了,反倒少了股世人更喜爱推崇的肆意洒脱味道。


    这一夜,他写了许多东西。


    边上那一刀纸被裁成上百张,写完后又把墨痕晾干,在他手边叠成了厚厚一沓。


    内容并无异常,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凡间诗词,齐知意从小时候就喜欢抄录它们,各处都留有不少写满了这些诗词的纸张。


    待到手边的新纸全部写完之时,齐知意吹了吹刚写完的那张,将它放置在手边那沓写满了的纸最上方。


    因为这细微的动作,石桌上摆放的烛火轻微的跳动了一下,变得明亮些许。


    就在这时,石室之外有脚步声靠近。


    齐知意轻轻呼出一口气,整理好石桌上的笔墨纸砚,而后起身,敛眸等候着。


    片刻之后,剥皮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石门口。


    他依然是那副猴子一样滑稽可笑的样子,半弓着背,乱糟糟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衫显得越发身姿越发狼狈。


    只是昨日戴在面上的哭脸面具,在今日变成了一张更狰狞的愤怒面具。


    剥皮刀的声音依然沙哑,他似乎完全没有要给齐知意后悔的机会,进来后便直接招呼:


    “走吧。”


    齐知意紧跟在剥皮刀的身后,他微微弯着腰,从狭窄的甬道之中走了出去。


    良久之后,他离开了昨日被关押的石室,重新站在了宽阔的大道上。


    放眼望去,大部分石室的门都紧闭着,偶尔有打开的,门口懒懒盘坐着一些身份不明的炼魂师,在这里大家都无法使用魂力,自然也看不出实力修为。


    只是从这些人身上的气息看来,当初在外面的时候,怕也不是寻常之辈。


    看到齐知意,他们有意无意的视线都落了过来。


    剥皮刀止步,转过头往后方扫一下,浑浊的眼珠子从怒脸面具的孔洞里动了动,见到这一幕,后方原本还在伸着头打算看热闹的众人齐刷刷的收回视线。


    “剥皮刀今天心情非常不好啊,居然戴的是这张脸,还是别惹他发疯了。”


    “外面是发生什么大事了?难得有盟内的新人来,还这么多个,全是核心弟子。”


    “看他们去的方向,啧,难道是又要带人进九转轮回塔了?别说,你真别说,上次长风小子被丢进去的时候,我竖着耳朵硬是听了一整天也没听到他哭喊,今天这个看起来更加不中用的小白脸进去了,总该哭花脸了吧?”


    “你个老不羞,别忘了你自己当年也是魂师盟的前辈,怎么还想着看小辈的笑话了?”


    “无趣啊,在这里待了快十年了,那是真无趣啊……”


    在几个魂狱看热闹的前辈们的议论声中,齐知意已经走到了魂狱深处。


    这里再也没有任何石室,也没有任何人守卫,更没有方才那些看热闹的疯癫前辈们,唯有似乎先一步来此等候的长风瞬。


    后者眼底隐约可见担忧。


    齐知意微微颔首算作招呼,没有多言,只是静默的环顾周围打量着。


    这里和深渊魂狱的其他地方全然不同,竟然只矗立了一座高耸的石塔。


    剥皮刀对着齐知意抬了抬下巴示意:“进去吧。”


    齐知意抬头仰望着那座塔,眉头微微皱起。


    这座高有九层的石塔看起来像是寻常的石头堆砌而成,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看着都和其他高塔没有区别,甚至没有魂光散发出来,但是齐知意光是站在这里,就感受到了一股恐怖无比的威压。


    而他每往前靠近一步,就感觉原本平稳的神魂,仿佛被扎入了一根寒冽尖锐的针,它们无情游走在他的神魂之中,冷酷地在神魂中翻查着什么。


    这就是刑司最强的魂宝,九转轮回塔。


    但凡进入此塔的人,记忆也好内心真实想法也罢,都会被强行铺开,供人观看。


    比起□□的折磨,这种毫不给人留颜面的刑罚,更让人在精神层面上生不如死。


    终于,齐知意走到了石塔正下方。


    下一刻,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骤然降临,将齐知意挺直的身躯骤然压垮。


    他原本平和的神情于瞬间破碎。


    颀长的身形,轰然单膝跪倒在地!


    齐知意咬紧了牙关,甚至快要将后槽牙咬得破碎,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唯余狰狞的忍耐。


    这一次截取的,是齐知意在过去一年中的所有记忆。


    漫长的记忆,也意味着需要承受更为漫长的折磨。


    而剥皮刀则是仰着头一声不吭,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石塔。


    上面快速流转出无数画面。


    里面有齐知意在丘墟带队营救伤员的画面,也有他跟随端木城主处理城中事务的画面,甚至还有他主持今年觉醒仪式刚认识常酒的画面……


    但是最多的,还是每夜近乎雷打不动的写字画面。


    记忆画面流转得很快,寻常人看来甚至像是快速闪现的光芒,好在剥皮刀本人修为高深,一眼便将其收入眼底。


    终于,画面结束。


    齐知意再也无法稳住身形,身体骤然瘫软就要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长风瞬快步走了上来,拉住他的胳膊,帮着他艰难站了起来。


    齐知意气息虚浮,整个人都靠在了长风瞬的肩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焦点,却还是轻喘着气,哑声问:


    “你当初也同我一样吗?”


    “不如你。”长风瞬如实道:“那会儿没人扶我,我在地上躺了半个时辰才站起来。”


    “哈哈……”


    齐知意很轻地笑了一下,却没有第一时间往外走,而是定定地看向剥皮刀。


    “我的记忆,可有问题?”


    剥皮刀依然盯着那座石塔看,良久之后,石塔的光芒彻底黯下来。


    而剥皮刀也微微侧身,偏头看向齐知意。


    沙哑苍老的嗓音中也出现了罕见的疑惑意味。


    “没有任何问题。”他如是回答。


    “那我现在可否离开深渊魂狱呢?”


    剥皮刀沉默片刻后,点点头:“自然可以。”


    齐知意长舒出一口气,“那我明日便加入寻找参赛者的队伍吧,毕竟选手们是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出了事,我有义务将他们寻回。”


    他说着,抬头看向许久没有开口的长风瞬。


    “长风师弟,我与你同行可好?”


    长风瞬安静了片刻,旋即温和一笑,颔首应下这次邀约。


    “好,明日一早,我正好要前往蓬瀛山周边的外海区域,同宁师兄他们一道汇合调查,到时候你我二人一道出发便是。”


    第91章


    常酒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整个魂师盟出动了大批人手在搜寻她们的下落。


    她只知道,自己但凡踏错一步,就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真实的, 字面意义上的深渊。


    因为此刻的她正扒在几乎笔直的悬崖上,崖壁上没有生长任何藤蔓, 她只能把整个身体全支撑在右脚下方的一小块凸起的岩坑处, 加之悬崖附近的风非常大, 常酒的体重不足以在风中保持稳定, 她必须紧密贴合在冰冷的山壁上,手死死嵌合抠进狭隘的缝隙里, 这才能不被吹下去。


    先前为了逃避那些紧追不舍的拘魂使,常阿猫真是拿命在跑。


    如今体力消耗得所剩无几, 为了迎接可能会遭遇的下一场战斗, 也为了更好隐蔽自己的踪迹, 常酒只能将它收回了召唤空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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